江*******秋 第158章 第七章 莫测风云

眼前云遮雾绕，香霭氤氲，卓秋澜觉得自己脑子里也一片云雾模糊。

“我这是……在哪儿？”

视野渐渐清晰，卓秋澜这才发现自己处于一间高广宫殿中，身下是一方珊瑚榻，面前立着一名少女，正满脸担忧地望着她。

“师尊，您没事吧？”

卓秋澜有些反应不过来。被那少女一唤，无处安放的视线便就势落在她身上。但见她——

衣带清江藕色，面若三月春桃。盈盈眼波湛秋露，摇摇翠髻承香风。天真如薛白，却更增几分灵秀；纯澈似云容，唯多得一缕情思。

倒也是个好孩子，卓秋澜满意点头。不过……她心下蓦地一顿，将要撤回的视线也随之凝住。

这姑娘的根基，瞧着似比云容还好些。玄都府中有这般资质品貌的弟子，怎么自己竟从未留意？

“你是新来的弟子？”她自然而然地发问。

那少女闻言，登时玉容失色。

“师尊您别吓我！我是跟了您两千年的陆景啊！师尊您怎么了？”

两千年？陆景？

卓秋澜一愣，随即脑中“轰”的一声，一股记忆洪流猝不及防地冲刷进来。

那并非她自身回忆，却比任何亲历的记忆都更清晰磅礴——

玉京仙阙，清修岁月，眼前这少女陆景如何从一个初来乍到的怯弱仙童，长成今日亭亭玉立的模样，皆历历在目。而她自身，则是早已登入化境、飞升上界的清穆元君。琼林有份，箓在仙籍。此刻身处的高阔华殿，正是她自己的“洞府”。

无数画面碎片奔涌撞击，几乎要将她的神识撕裂。卓秋澜闷哼一声，一拳摁在榻上，凭借多年修道积养的定力——或者还有“清穆元君”本人的深厚修为，总算在这片刻的意识狂潮中稳住心神。

她缓缓抬眸，再度看向陆景时，目光已复杂难言。

所以自己这是……借尸还魂？

身为修道之人，羽化登仙无疑是她的夙愿。难道是老天爷见她诚恳，一高兴赏了她一条“捷径”？但这、这也太突然了！她一声招呼都没留下就到了天宫，玄都府怎么办？

“师尊！师尊您没事吧？”

陆景见她又是失忆又是捶床，已吓变了声，急得眼泪快要掉下来。看她身形微晃，忙赶上前来扶着。

“没事……”卓秋澜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冲击后的沙哑，却奇异地贴合了清穆元君本尊的语调，“只是方才……体悟玄要，耗神太过，一时有些恍惚。”

陆景舒一口气，晶亮的眼睛盛着分毫无伪的关切和孺慕：“修行虽为要事，可师尊也要顾及仙体呀！”

卓秋澜心头一暖，冲她微微一笑，见她模样可爱，忍不住想在那粉嫩的脸蛋子上捏一把。

她发痒的手还没来得及动作，忽听殿外云板轻响，一道恭敬声音悠然传入。

“禀元君，天帝有旨，召请诸位仙尊即刻前往灵霄殿议事。”

议事？卓秋澜眉头一皱。看来神仙日子也不清闲，刚上岗就要上朝。不过这个点……到底是早朝还是晚朝？

陆景很是贴心，怕她仍处于“失忆”之中，主动提醒：“此刻召请再无别事，想来应是为了下界异动……”

师徒二人驾云来到灵霄宝殿，只见殿上已是仙影幢幢，宝光缭绕。众仙僚衣冠不同，姿貌各异，脸色却都一般无二的凝重。卓秋澜肚里纳闷，自知不好乱问，遂寻至自家班位站定，眼观鼻鼻观心，唯有耳朵竖得老高。

那头天帝见仙班到齐，便启金口，布纶音：“诸位卿家，日前所传的下界异动之事，想必你等皆已有所耳闻。天庭几番遣使察查，北斗司也推演多时，总算得知原委。至于详情……玉衡星君，你来说吧！”

“是，陛下。”

一道身影应声出列。卓秋澜看去，那人身着素白星袍，腰束冰丝玉带，身姿挺拔如披霜松柏，面容清冷似映雪明珠。凛然正气涵眉宇，万象如幻转眸间。正是光掩六曜、司号廉贞的玉衡星君。

“诸位。”他转身面向众仙，出言沉稳，“有道是温故而知新，观往以知来。十万年前，世间曾诞生一位神主。其神威滔天，其神力无比，然而其性邪肆，暴戾恣睢，为三界带来的不是福祉，而是一场空前浩劫。这位神主别无尊号，他就是鼎鼎有名的上古魔神！”

此言一出，众仙皆恍然大悟——这段历史整个天界无人不知。

十万年前一场大劫，不仅人界毁灭，天界亦濒临崩亡。魔神猖獗，不死不灭，无数神祇前仆后继，都莫奈他何。最后，伏魔圣尊以至伟神力与无上功德为基，燃尽毕生修为，终于将魔神封印于北俱芦洲极渊之下，这才平息祸乱。圣尊自身却也因神元耗尽，陷入万古沉眠。

玉衡星君叙完旧事，语调陡然严峻：“近日，极渊镇守官急报，封印已被毁坏，那上古魔神亦不知去向。与此同时，人界却涌现强大魔气，巡天将携‘鉴魔石’下界查访，那石上所现花纹，与上古所录魔神遗纹……一般无二。”

显而易见的话意，让玉殿陷入了冰凉的沉寂。旋即，御雷真君慨然出列。

“陛下，魔神逃入人间，必兴大祸。恳请陛下广垂天威，平息魔患，臣愿为前锋！”

“卿的意见极好。”天帝和蔼开口，不胜怜爱地看着他，“然而魔神眼下匿于何处，尚不得而知。况且此次魔气虽强，比之魔神全盛时，仍不过是九牛一毛。灵威天尊才上了奏本，拟了一个‘司辰计划’，意欲遣一智勇神将，下界秘密寻访，趁彼元气未复，将其重新封印。我诸天仙尊，或暗中襄助，或随同下界，都不在话下。只有一件难处。”

众仙齐问：“是何难处？”

天帝叹一口气，摇摇手道：“此事说来可笑。我天庭居于三界之上，以清轻为本。仙人清虚寡欲，本属自然之理。谁知那人界之中，颇有些爱编故事的家伙乱说乱道，说得我天界如何不近人情，如何不懂真爱，如何棒打鸳鸯……”

“天人两界素不相涉，些许谬言原不必理它。然而那魔神与其子孙最擅蛊惑人心。那些凡人乃是情多之质，一边因听说天庭‘冷酷无情’侧目远离，一边却因‘妖魔多情’而甘受蛊惑，入其贪淫之道，以至于后来魔神大得其势。三界涂炭，实由此始。”

“此番若要成就大计，天庭再不可独善其身，务要使人界同受善化。他们既然喜闻情爱，便不如遣一对仙侣下界，演一场真爱故事，让世人眼见为实。神仙眷侣亲眼可睹，便自然见真而识假，不惧魔诱了。”

散会归府，卓秋澜脚下不停，嘴上也不停，一肚子诧异好笑，这会儿总算可以倒出来。

“难为他们这般苦心，也算是个好想头。不过伏魔就伏魔吧，居然还要表演真爱……当真离谱，真爱是用来表演的么？”

跟着走路的陆景听不下去，扯扯她的袍袖，软言道：“话虽如此，可天帝的意思，乃是让凡人见真而知假，习学一番，免得他们被魔神哄骗，这也是爱怜苍生的良苦用心。何况如此重任，自然是差遣本就有真情实意的仙侣，让他们自然作为，又不是骗人。”

“你说的也是一理。”卓秋澜想了想，“但人间有句话：秀……”

“师尊！”

听这声气，宝贝徒儿恼了，不过好好说着话，她恼什么？卓秋澜疑惑转头，却见陆景两颊绯红，清润眼眸含着藏不住的羞意。

卓秋澜越发奇怪，联系前言，突然福至心灵。

“徒儿！”她一把捉了徒弟的手，“你老实告诉为师，是不是知道什么为师不知道的事情？”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陆景脸红如火，声细如吟，“只是……只是方才出殿时，灵威天尊悄悄和我说，他和天帝商议，打算派苍渊神将与我……担当此任。”

一语入耳，卓秋澜瞪大了眼：“苍渊？！”

“元君唤我何事？”

一个清朗声音带着丝丝笑意，在身后响起。

卓秋澜僵硬转身，一位神仪俊朗、英气逼人的年轻神将款步而来。他未着铠甲，只披了一领滚边云缎绣袍，手里把玩着一枚血玉指环，不似战将，倒像谁家的贵公子。然而那双过于锋利的眼睛，和周身隐隐泛出的气劲和威势，到底流露了几分神将本色。

这就是苍渊？卓秋澜打量着来人，还没开口，便见那人目光掠向陆景，笑意愈显柔和：“前日送来的雪莲酥，可还合你的胃口？”

陆景正在脸红，见问一发腿软，遂别了眼不看他，却又忍不住漾开一丝甜笑：“还说呢！一口也没吃，都叫小青鸟偷啄了。”

那苍渊的脚也不知是什么做的，一晃眼就到了陆景跟前，两人只隔了一拳距离，听他笑道：“这也不值什么。明日你到我那里去，要多少都有。”

卓秋澜差点要翻白眼，伸手把自家徒弟拉开：“她吃不了寒食，你还是留着自个儿消受吧！”

苍渊忽转过脸，直对着她，嘴角往下一撇，显出委屈之色来：“苍渊今日莫非得罪了元君？还望元君明示，晚辈立刻就改。”

卓秋澜望天皱眉。就这么短短一天工夫，她皱眉的次数比从前一个月还多，这样下去会长皱纹的……卓秋澜不快地想，自己靠着修炼好不容易持住的青春美貌，都要被这帮孙子弄得打回原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九霄仙尊的风范：“那个‘司辰计划’，据说要派你和景儿去办，你可曾听说么？”

苍渊眨眨眼，乖巧地摇了摇头，随即却又昂然一笑，顾盼神飞：“此事须听天帝陛下做主。不过元君放心，无论到何处，我必会护景儿周全。”

看着卿卿我我的俩人，卓秋澜自知讲不出个结果，索性转个弯直接去了灵威天尊府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您瞧瞧吧！”她抱着拂尘，往客席上一坐，开门见山。

灵威天尊闭目养神，显然是没打算瞧。

“有什么不好？”老天尊早定了主意，“一个智勇双全，一个灵心慧质，难得又情投意合，素有默契。担当此任，再合适没有了！”

“就没有别的人选了么？”

“这个真没有。”灵威天尊两手一摊，“我跟陛下把天庭的名册都翻烂了，没人比他俩更合适。他俩都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之前不也挺喜欢么？依我说，倒不如趁此机会把他俩的事定了。苍渊可是圣尊遗胄，怎么着也低不了你的门头。”

“可是……”

卓秋澜半截话没说完，被天尊大手一挥打断：“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是怕没人送终？我看你这精神头，还指不定谁比谁活得久呢……”

卓秋澜一头冷汗，无语凝噎。

末了，天尊安慰她似的，亲手给她续了杯茶，思量片刻后，摸着胡子道：“人世多变，倒也难怪你担忧。我却有个主意，三日之后是个吉时，届时可教他二人立下灵契。如此下界之后，自有天道护佑，助其功成。”

对着灵威天尊闪闪发光的眼神，卓秋澜咽茶下肚，两眼一闭。罢了！也许真是杞人忧天。世上同名者亦不少，或者此苍渊非彼苍渊，实在也用不着一惊一乍，错怪了好人。

天尊到底是天尊，一言九鼎。三日之后，订盟大典兼誓师大会正式举行。场所被安排在天界东南角的青陵台。此台飞檐斗拱，精巧绝伦，台下云海翻波，仙鹊时鸣，是天庭用以祝福仙侣、见证盟约的所在。

布告早已发出，全天界都知道了即将下界伏魔的仙侣是谁，个个松一口气，喜滋滋地前来参加典礼。这一日彩云遍布，众仙云集，卓秋澜坐在宾席上，一面听着同僚同修们不绝于耳的贺喜声，一面瞧着台上“青陵台”三个大字发愣，想要说些什么，回头望望上至天帝下至侍香童子的喜悦脸色，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根据此前的玉诏，天帝已将伏魔大计交给了灵威天尊和玉衡星君主理，本次盛典，他俩便也自然担当了司仪和主盟人。

玉衡星君来得早，已经在结缡坛前站了两个时辰——卓秋澜颇为佩服他的腿力。今日不同往时，他换了一身玄端礼衣，愈衬得身姿峭拔，冰肌玉骨。

灵威天尊却挺活泼，满面红光地在台上走来走去，不时向高台四周的漫天仙僚挥手致意，欣悦之情溢于言表。显然对他而言，促成这段良缘不仅是伏魔大计的关键一步，本身也令他老怀甚慰。

一声白鹤清啸由远而近，随即，便听得仙乐齐鸣。丹霞环绕之中，一对璧人飘然而至，正是苍渊和陆景。二人身着同色相配的礼服，一个神采飞扬，一个芙面生春，俱噙着融融笑意，携手落在了高台上。

不害臊！卓秋澜把脸一捂。还没开始呢，这就拉上小手了！

玉衡星君的视线在二人相握的手上停了停，似乎也觉得不太合理。但他没打算在小事上纠结，手中礼杖一招，将二人移至结缡坛内，自己也随之步入。

紫金香案上已摆好了立契所用的金书玉册，玉衡星君将其展开，一片灿然灵光立刻于中涌现，在座众仙，俱感清凉。

“日月昭昭，诸神为证。”玉衡星君的声音在各个方向同时响起，“鸿蒙既辟，天地自分。道运无穷，君子有终。今有神将苍渊、女仙陆景，愿结生死灵契，共卫三界清宁。相助相生，相辅相成。灵河岸上，不负芳莲并蒂；玉镜台前，何惭连理之枝。”他顿住话语，目光投向眼前二人：“尔等是否愿立此契？”

苍渊正要应允，忽见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有件事得预先提醒你们。”玉衡星君的语气和眼神俱冷静无比，“灵契一旦结下，便是向宇宙法则递交了承诺。一旦违背，就要付出相应代价。”

“什么代价？”

玉衡星君摇头：“每个立契者的因缘和作为不同，具体的代价也不同。在发生之前，任何人都无从得知。”

苍渊沉吟一瞬，莞尔而笑。

“我与景儿心心相印，自不会违背。”他瞥了眼玉衡星君，傲然举起手来，“苍渊愿立此契。自今日起，与景儿结为仙侣，同心不渝，誓无二志。若违……”

“陆景愿立此契。”陆景上前一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自今日起，与苍渊结为仙侣。山海可平，日月可落，我心不移。”

言罢，二人一同伸手，将手掌印入金书玉册。刹那间，书册大放光明，伴随着轻灵悦耳的仙歌，映遍整个天界。

台下骤然爆发出喝彩声，漫天仙佛欢声雷动，无数香花宝叶倾落如雨。

此番下界，除了陆景苍渊二人，其余仙人若有愿往人间的，也可自行到玉衡星君案前挂号。天宫胜境固然美妙，凡尘异事却也颇令人好奇，此诏一出，顿时勾起了大仙们的兴趣，伏不伏魔倒在其次，下去瞅瞅热闹、散散步子也是乐事一件。玉衡星君连日不得闲，一张俊脸都清癯了几分，亏他心定手稳，一应安排仍是井井有序。

卓秋澜也领了个下凡的号牌，不为别的，只是玄都府的现况仍在她心头悬着，始终没个着落。虽已做了神仙，有了听话可人的仙女徒弟，凡间的傻孩子们却也还令她牵肠挂肚，总得有个妥善安置，否则教她如何放心？

因着天庭的规定，除了直接执行任务的神仙，其他下凡仙人若无特殊指令不允许直接插手任务，也不允许扎堆聚集，或者过度接近任务执行者，仅可偶尔或暗中相助。所以这回下凡的神仙虽多，却是散布各地，彼此在人间的身份也互不相知。这于卓秋澜而言倒是个方便，否则一头是玄都府弟子，一头是知道“清穆元君”根底的仙界同僚，要同时圆上两边也不容易得很。

临行前卓秋澜把陆景叫到跟前，拿出一对玉璧。

“人间五浊之世，又正受魔气侵扰。这回下界，你身负重任，虽有天庭大计安排，中间怕也免不了遇上些意外艰难。为师不便与你同行，这块通灵玉你随身带着，切勿遗失。若到为难之时，便可用此玉给为师传信，为师虽无甚大能，混迹人间的主意却还有两个。”

陆景答应着，接下其中一块，小心收了。另一块卓秋澜自己带在身边。交代完毕，各自分头下界。

九重仙阙转瞬已远，重重云雾横流四散。陆地的形貌出现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卓秋澜选定一块僻静无人的空地，按下云头。

重落凡尘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找到玄都府。她循着记忆中的方位，且寻且游。仙人的步足，原可一日游遍八荒四海，何况区区人间大陆？然而任她把四大部洲跑了几个来回，愣是不曾寻到玄都府半片影子。这土石泥块垒成的道观，又不会长脚，还能跟她玩捉迷藏不成？

山河依旧，人事全非。熟悉的路径通向陌生的城镇，料想中本应是玄都府所在之处，或为莽莽丛林，或为滔滔江河，偶有宫观出现，也绝非她熟悉的那一个。

难道是因魔气侵蚀，地貌大变？卓秋澜举目远眺，满心迷惑，忽一眼望见个算命先生背着长幡走过，才蓦然想起自家原是个神仙！

她回忆了一下清穆元君所学仙法，凭借着自己与玄都府的因缘开始推算——这条因果线不知为何显得十分复杂。推演半日，结果却令她目瞪口呆——自己眼下身处的这方人世，与玄都府所在的时代，相隔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

“竟是……错入了时空……”

卓秋澜独立山巅，仰望着皎皎明月，恍然的目光中，回荡着深沉的无奈与怅惘。

怔忡良久，她长叹一声。既来之，则安之。

按照计划，目前天庭没有消息给她，她不便擅自去打扰陆景二人。不过救苦救难、斩妖除魔，总是神仙本分。

随着魔气日盛，人间疮痍满目。瘟疫横行，她便深入病坊，以仙家清气涤荡瘟霾；妖邪作祟，她便寻踪而至，或指以善法，或超度升天……人间戏场乱哄哄，五欲洪流热滚滚。有豪富权贵赠以重宝，求她长留庇佑，她拂袖而去；有俊美少年倾心追逐，她慈爱一笑，送还其家。声色犬马般般乐，她视之若幻梦；悲欢离合种种苦，她道心愈玲珑。

也不知身负降魔重任的宝贝徒儿如今怎样了……

此处溪涧风景极幽，卓秋澜拂开袍襟，盘坐于涧边大石上调息驻神。一念方生，忽觉怀中一热。

自己的功力已经深厚到这种地步了么？她怀疑地睁眼，旋即想到什么，从怀中摸出一浑圆之物——正是与交给陆景那一块成对的通灵玉。

灵玉入手，越发热得灼人。然而只在眨眼之间，玉璧的光华便暗淡了下去，一道狰狞的裂纹自中心贯穿而过。

这是……卓秋澜心头猛地一跳——陆景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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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七章 云深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