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雪 第1章 雪乡

卷一 ·白衣江湖

雪乡，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并不热闹的茶馆里，角落的一处桌子几枚铜钱正被压在桌上，“上茶。”少年的声音淡淡的，和白玉兰一样薄淡，一纸观音一般素洁。

少年叫石蕴玉，墨发过肩一尺落下，正半撑着脸用那温温的眼睛诧异的打量周围，整个人像玉兰花一样，看着他就可以唤醒内心本真似的，玉兰花期在最冷的二三月，可他不冷，是淡，带着柔柔生意的淡，似乎万物难入君心的淡。

旁边搓手的是他的师兄祁晏，俩人一身白衣均来自都柳梢青一宗，此次前来是为处理雪乡长年飘雪，原来的雪乡只有冬春落雪，且雪会消融，不像如今这般以凡力无法融化。

“冷不冷啊？”祁晏问。

“还好。”石蕴玉放下空杯。

“我喝完了小师弟，我觉得我们应该到处问一问。”

为数不多的人有一遭没一遭的聊着：“准备一下，今……”

两人随便找了个桌上有人的地方坐下，姑娘被左右夹着，磕磕巴巴的问：“有…什么事吗？”

祁晏不老实的笑了笑，“妹妹乖，哥哥问你点事。”

……能别这么说话吗？石蕴玉移过目光。

“雪乡的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下的？”

“你们问这个干嘛，我不记得了，大概十几年前。”

“那时候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发生什么大事……”她嘴里重复一遍，没有来得及开口便被打断：“两位在对小女做什么？”

祁晏忙起身，“先生误会了，只是打听些事。”

男人冷笑道：“有什么好问的，小月，我们走。”

“先生，我们是上修界来的……”石蕴玉唇微张，欲再开口又被打断：“神仙也没用。”

名为小月的姑娘被拉走，小月的父亲边走还不忘了和别人闲唠：“哎昨个唱戏的那个……”

“你老糊涂了吧？是今天唱戏。”

“不行换个人吧，走，师弟。”

石蕴玉摇头，“其他人也应该不会说，刚刚小月的父亲是听到我们说话的，雪乡人对于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闭口不提也是有原因的。”

祁晏微微叹息，“我还是去试试吧？”

石蕴玉小声道：“他对于小月并不在意，看着十七八岁的姑娘了，衣服却还是孩童的款式，并不合身，小月父亲一开始便在柜台那里和老板讨价还价，也注意到我们了。”

石蕴玉走到柜台跟前，“续一下茶，谢谢。”石蕴玉将另一杯茶递给祁晏，自己半倚着，“师兄付钱，我没拿。”

刚刚石蕴玉和老板讲话的声音并不高，祁晏能听到，而其在发现他们后不立刻来而是在他们问出雪乡十几年前发生的事后出现制止……祁晏不甘心，换了几个人问证实了石蕴玉的猜想。

“应该找小点的孩子们，事发时或许他们年纪小，没出生，没亲身经历，所以像小月一样没有那么忌讳？”祁晏一边说一边挽剑花。

石蕴玉低咳，“出来时也不准备些御寒的东西……”

“你不是'还好'吗？”

“现在不好了。”祁晏无奈的笑了笑，到底还是十七八岁的人，看着成熟稳重清冷淡薄却还是少年心性。

雪白茫茫，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乱走着。

“那边阴气有些重。”石蕴玉指了指前头，一个上山的地方，不过石阶已铺满雪结满冰，“不错，村子里死人常有的事，但是，肉、体凡躯能在雪天登这么高的山埋人吗？且这种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庄应该比较信鬼神之类那一说法，却连基本的引灵幡都没有。”

“去看。”

“小师弟上来，师兄带你飞。”

祁晏说着，召出自己的本命灵器入画剑——

“再没路了。”俩人落脚，铺满雪的深山除了松柏和一些耐寒的草木什么也没有了，“感受不到了，蕴玉你试。”

石蕴玉嗯了声：“或许是什么结界。”这么走也不是办法，漫天飞雪，萧萧冷风，祁晏蹲在地上，用匕首划破手指，注入苍生符中。

苍生符，以血注入，可化苍生。

一只阴蚨子落在地上，阴蚨子，喜阴，在尸体周围生活。

两人跟着阴蚨子走，很快来到一棵松树下。“山北水南的，面阴。”石蕴玉评价道。

“挖出来就知道是什么鬼东西了。”祁晏轮了轮山下买的铁铲，土冻住了，费了好大的劲，人都热了才从雪里挖出来个人，没有棺材，就这么被埋了，而且，此人……手，脚，身子，头都是用针线缝上的，上头还锈着血，并且不是一个人……

祁晏倒吸一口凉气，石蕴玉低下头分析道：“六个人缝出来的，葬于面阴之处，借尸还魂么。”“什么借尸还魂？”“这'具'尸体胸口这么多血，你看看他的心脏还在吗？”

借尸还魂，字面意思上的。将一个活人的心脏或者挖去，放入死人的心脏便可以完成还魂七日，期间，必须有人为还魂人守灵，守灵的的烛火不熄灭。

“被挖了，”祁晏默念一遍往生咒，“走吧，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