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霄缘 第8章 第八回

待到林玉瑾一步一挪地将卫褚送回到他的院子，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看着明堂处随意摆放的兵器，林玉瑾简直没有落脚的地方。

“你能不能稍微收拾一下？”林玉瑾不满道。

“诶呀，一出门就能捞到想要的兵器，很趁手啊！”正说着，卫褚一脚勾起地上大刀的刀杆，林玉瑾顺势接过，将它递给了卫褚。

“快进去修养吧。我会给你告病，今天先吃几个果子，明日我就叫夫子……”

“知道了知道了。”卫褚打断了她的话，撑着刀走进院子，“阿瑾你也早点休息！别太忙了，毕竟小弟子们没什么好管的，随他们去就好了。”

“真是的……”林玉瑾嘟囔着，离开了卫褚的院子。

正值落日，林玉瑾才恍然想起来，自己的院子里还有位客人。

所幸亲传弟子们的院子都相隔不远，林玉瑾赶紧跑回珲兰苑，去找阿乐。

这么久不回来，如果那位仙君感觉招待不周，离开了也是情理之中。

正当她推开内室的门时，一道黑影冲了出来，摇着尾巴在她的腿边坐下。

“仙，仙君……”林玉瑾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意外，还是从袖中掏出了两个果子，递给了阿乐，“你能吃这个吗？”

阿乐叼过果子，走到林玉瑾的塌下，用前爪刨了刨，竟藏在了被子里。

他这副模样……倒还真有几分正常狐狸的样子。

林玉瑾往前走了几步，坐回到榻上，阿乐顺势也跳到了榻上，横躺在她身边。

“仙君，你今日可曾出门？”

阿乐摇了摇头，以示没有。

林玉瑾轻轻拨弄着阿乐玄色的绒毛，昨日似乎深可见骨的伤痕，今日已经结痂。

“不需要人类干预就可以恢复的这么快吗？不愧是仙君啊……”

“世间万物的修炼方式殊途同归，不过都是修得本源，返璞归真。”阿乐开口说话，“虽然比一般人快了不少，但是想恢复到从前，还是很难的。”

“为什么？”

“岳崇山虽钟灵毓秀，但终归比不过青丘。”

“青丘！哪个青丘？”林玉瑾听了这个地方，惊讶地无以复加，“难道说，你其实是九尾狐？”

“家父正是由天道而生的九尾！”阿乐骄傲地抬起头，甩了甩尾巴，“而家母，正是烛龙之后！我生来便是先天仙，位列仙班。”

显然，林玉瑾最关心的还是他的品种问题：“那，你的尾巴去哪了？”

林玉瑾刚拎起他的尾巴，打算去看看尾巴根，就被阿乐挣扎着跑掉了。

“你干嘛！”阿乐缩在榻边，莫名有些羞愤，“你怎么能这样！随便摸狐狸的尾巴！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仙君，你又不是普通狐狸。再说了，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如何，这有何不可？”林玉瑾向阿乐拍了拍手，招呼道，“快过来，我明日去丹玄门给你取点草药。”

阿乐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一把被林玉瑾揽在怀里。

此刻，他的身边充斥着林玉瑾身上的味道，他似乎能感受到，林玉瑾这一天似乎去了不少地方。但是，为什么她的衣服上还会沾染到别人的气息？

正想着，阿乐在林玉瑾的怀中站起，将脑袋搭在了她的左肩肩窝处。

“看来你一整天都很忙啊。”阿乐在她耳边问道。

“是啊……早上要去清点学宫弟子们的人数，还要去检查学生们这几日的课业，抽空还要监督巡山，视察山上布防，有的时候还要接受学宫伙房菜品情况的反馈，还要安排师父和师兄们的体己，若是几位女修士心情不好或者课业有问题，还要负责关系疏通和辅导。若是山门里出了什么意外，几位前辈不在的情况下，都要来找我。”

听了这番话，阿乐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直视着林玉瑾的双眼：“不会吧！怎么有这么多工作要做！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师父师兄不在，只有我能顶上去。”林玉瑾顺了顺阿乐的毛，“人间琐事繁多，仙君不能理解乃是常事。”

“等我恢复人身了，我来帮你处理公务吧！”阿乐舒服地眯起眼，笑着承诺道，“我之前在青丘也会学着帮我姑姑处理公务，到人间来，绝对没问题的。”

“好，仙君真厉害，等你好了再说吧。”林玉瑾话锋一转，“仙君你真的不能化作人形吗？”

“真的啊，昨日一番化形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炁，再要化形就要伤我根本，万万不可能了。”

“那你是怎么修炼的？不会化作人形去山下采炁吗？”林玉瑾接着问道，“我今日去林子里救了我的一位同门师兄，他在炼炁的过程中，凝神上脑，还被一股强大的炁拍到了树上……据说声音是个女性。”

“我整日都在你的院子里，一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出阳神都无法维持，不可能去下山指导你师兄。”阿乐解释道。

“但是，你昨天不是说，你刚开始学说话的时候，不是要学各种人类的声音吗。所以我想了想，我们山内的女修士们都不可能，能模仿女声的，只有你了。”

“啊？”

“呃，只是推断一下。”林玉瑾似乎感觉对误会什么了，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毕竟山里应该只有你一个是外来的……”

“不！”阿乐站起身，“那莫不是他们找过来了！通过我残留的炁，和玄女像的位置确定了我在这里？又因为，你师兄是在林子里修炼的，而我被打回原形后，他们才得知我是神兽，就认为我也会在林子里清修。你师兄正好会用一点炁，就被误认成我了，打出一击试探？却不想只是一介凡人，就立刻收手，离开了岳崇山？”

“你说的他们……莫非是巫族？”林玉瑾听了这番分析，痛苦地双手抱头，“完了，巫支祁还不够，现在多了个巫族？他们要是在山里，哪怕来十个我也不够塞牙缝的吧！”

“传说中巫族能有改变自然的能力，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继承于女娲的能力，翻山覆水不在话下。”

“那还打什么，直接投了算了。”

“莫要担心，他们的本身不可能来。若是有同类来了，我必会能感受到炁的波动。”阿乐安慰道，“最多只是出阳神来的，你不必担心，不会给你们山门引来麻烦的。若是神仙不顺于天道，自会被降以天罚。”

“你说的那个巫族，莫不是以巫咸，巫彭为首的灵山十巫吧。”林玉瑾有些心如死灰地问道。

果不其然，看着阿乐点了点头，林玉瑾彻底被打击到了地上。

上古时期，巫与神皆受祀，传闻灵山十巫由女娲之肠所化，携不死药，采药灵山，巫医同职。在女为巫，在男为觋。

“准确来说，是开明六巫之后。“阿乐跳下榻，解释道，” 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复活窫窳后，不得复上。遂在三界之内引起了战争，战争以帝的胜利为结尾，史称绝地天通。”

“什么——所以你是被巫族之后打成这样的吗？那你能全身而退还真是有两下子。”

“九州崩裂，四极反转，颛顼断绝人鬼神三界桥梁，羽民族仍处于丹丘，留不死之旧乡。”

“不死之旧乡？”

阿乐跳上桌子，叼下了昨日取回的竹简，放在林玉瑾面前。

“对，所以说，不死民要么是迁移到了别的地方，要么就是在绝地天通的时候，被彻底灭绝了。”

“灭绝他们干什么？是因为不死扰乱了天道吗？”

“不止。也因为，他们是由巫族用不死药创造的族群。若是能找到不死民的踪迹，或许会从他们的身体里，找到关于长生不老的秘密。”

竹简的韦编和竹片很明显不像是二十年前的，甚至没什么翻看的痕迹。很明显是之后有人新编的，之前那一版按常规应该已经被烧毁了。

林玉瑾心里没抱有什么希望的翻开，却在角落发现了一些烧焦的痕迹。

虽然只有几片上面有，而且还是几近完好无损的样子，不仔细辨认丝毫看不出来。但这应该就证明了，有人曾经毁掉了这些卷宗，就是为了掩盖阿林的痕迹。没成想，还是因为一点蛛丝马迹被人翻了出来。

林玉瑾连忙指给他看。

“这么薄的一卷，里面还有烧焦的痕迹。哪怕新编了也明显能看出，这是有人不想让人知道阿林这个人。”阿乐分析道，“而且还有的竹简明显被新编了，看来阿林在岳崇山的记录里曾不乏一席之地。”

“但是，要是这么说，为什么师父不愿意告诉我这一切？”

阿乐替她分析道：“你想，你妈妈愿意把你交给你师父，一定是关系匪浅，他也是为了保护你所以才不告诉你的吧？”

“但愿如此。”

林玉瑾借着烛光，仔细辨认着竹简上的字。

“这是师父那一辈云游时候记录的。”林玉瑾似乎发现了什么，“这卷最少，而且还被烧过，这卷宗若是完整，肯定留下了什么不得了的线索。”

“你师父把你留在岳崇山，没准就是为了研制出不死药……”

“不可能！”林玉瑾剧烈地反驳道，“我师父从小亲手把我带大，与其余师兄弟比较，我心里从未有半点不平衡，倘若他想研究不死药，那他早就动手了，不可能一直拖到这个时候。”

“也对。”阿乐点点头，“毕竟我落下那晚，你师父应该也感受到了，也算有点实力。他如今闭关不出，也是为了避险吧。”

林玉瑾缓缓闭上了眼。

事到如今，她竟然无意中被卷入了一场千年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