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浮岚 第6章 第 6 章

说是包间，其实也不过就是在二楼大厅内，给每个邻座之间隔了两扇屏风，顶多算个半包，本质上还是大排档。庆祥楼生意很好，此刻，二楼已经满满当当地坐满了，还好言夕岚提前订了桌，不然可能吃不上。

二人面对面在八仙桌落座后，言夕岚招呼来小二，让他把提前预定的店里招牌菜全上了，又让他报了些没点的菜名，让裴江寂选几样爱吃的。

习惯了粗茶淡饭的裴江寂对食物没有太多的需求，便摇了摇头，只说有招牌菜便够了。言夕岚也没强求，他自己象征性地添了几道凉菜和甜品。

见他们没点酒水，小二提醒道：“客官，本店近日新酿了酒水，用的是新改良的方子，要不要来一壶尝尝？”

虽酒量一般，不过言夕岚觉得古代的酒水都是粮食酒，度数应该高不到哪去，再加上最近糟心事一件接一件，先是莫名其妙穿越，又是逃亡期间被骗了钱，最可恶的还是被贼偷了一大批珍藏话本，桩桩件件加起来属实令他心里头郁闷，无从消解，便想着趁此机会借酒消消愁吧。

他就看了看裴江寂，询问要不要点酒水？但裴江寂依旧沉默，言夕岚便当他默认，跟小二要了两壶温酒。

不多会，小二便把酒和凉菜端上了桌，言夕岚也不懂什么酒桌礼仪，上来先端起酒壶，给两人面前的酒杯倒满了酒液，看着玉白杯子里的黄色酒液，言夕岚心下稍安，壶里看起来是黄酒，以前吃螃蟹也喝过几次，多喝两杯应该也不至于喝醉。

遂不管不顾地端起酒杯，朝裴江寂的酒杯碰了碰，道：“小裴将军，这杯酒敬你，谢谢你帮我写证明书。”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顺滑的酒液带着点水果甜香卷入腹中，言夕岚轻轻在口中咂摸了一下，好像还挺好喝的，这不小甜水吗？

裴江寂朝他点了点头，也将自己杯中的酒喝光了。

喝完一杯酒，言夕岚想着自己作为东道主，还是得带动一下饭局气氛，便按下心中的憋闷，面带夸张的笑容，夸某道菜好吃让将军多吃点，或是让裴江寂赶紧尝尝还热乎乎的鸡汤有多香，但得到的回应只有“嗯”、“哦”，或是什么话都不说。

瞧着跟个闷葫芦似的裴江寂，让言夕岚本就愁闷的心绪又添了点堵，觉得自讨没趣，便没再说话，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言夕岚端着酒杯抵在唇边，低着头偷偷抬眼瞧小裴将军。

不知道是武力值太强还是眼神太好，明明目不斜视的小裴将军，竟将言夕岚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小裴将军抬头对上言夕岚的眼神，让言夕岚有一种被抓包的尴尬，他轻咳了一声，将眼神瞟向别处，无意识地又将杯中酒饮尽了。

斜对面的包厢里，坐了一家三口，一对父母在给一个小男孩庆祝生日，听对话，可以看出是一个普通人家，但那对父母一看就很爱自己的孩子，即便生活不算太好，但也在孩子生日这天，带他来酒楼庆生。

看着那一桌人的幸福模样，言夕岚轻轻扬起嘴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孩开心的笑容，笑着笑着，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些发酸，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顺着言夕岚的目光，裴江寂也看向那一家三口，眼神微动，但只一瞬又没了表情，他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言夕岚见裴江寂也自己喝起了闷酒，鼓起勇气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小裴将军，你小时候是怎么过生辰的啊？”

听了他的问话，裴江寂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微蹙着眉，将酒喝完后，才缓缓开口：“我不过生辰。”

“啊？为什么啊？”言夕岚不解。

对于言夕岚来说，他小时候最期待的日子就是生日，福利院里规矩多，平常不太能吃不到甜食，只有过生日这天，阿姨才会给他一块小蛋糕，虽然要跟其他小朋友分享，但每次他吃上一口后都会感觉很开心。所以，生日，在言夕岚心中，是很重要的。

“不为什么。”裴江寂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言夕岚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可是，过生辰很开心呀。”说完，觉得心口更闷了，便端起酒壶，一杯接一杯，把一壶酒喝尽了。

喝到最后一杯时，言夕岚的脸已经红透了，他感觉自己脑袋懵懵的，猜想自己是不是喝醉了，于是伸出手，比了个二，确定自己还能识数，便笑了一下，心想：还好还好，没醉。紧接着，又把最后一杯酒也喝光了。

裴江寂也将自己那壶酒喝光了，不过他的酒量明显要比言夕岚好，这一晚上，除了面对过生辰的话题，小裴将军其实心里一直都是不爽的，但他能憋住，因为他还是带着任务来。

他猜测，若言夕岚确实有谋逆之嫌，那么他到梵属州来，除了联络凡国，同时有意接近自己的话，估计是为了拉拢裴家。于是他等了一晚上，但也没等到言夕岚开口说正题。

实在是有些猜不透，看言夕岚喝得似乎有些醉了，便想趁他喝醉套套话。

裴江寂放下酒杯，抬头瞧了瞧又叫了已经一壶酒喝的言夕岚，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言公子，是从江州来的吗？”

已经染上醉意的言夕岚，此时早已陷在自己的悲春伤秋世界中，隐隐约约听见裴江寂的声音，他也没能听清说的是什么，便走到裴江寂身旁，弯腰将耳朵凑近裴江寂嘴边，醉眼朦胧地开口：“嗯？将军，你说什么？”

两个人的身体突然靠近，言夕岚身上的酒气还混了点兰香，一丝不落地钻入裴江寂的鼻尖，他身体一怔，心猛得一抽，站起了身，不小心撞到还弯着腰的言夕岚，眼看着就要把人撞倒，他伸手在言夕岚肩上搂了一把，这一搂反倒让言夕岚更贴近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言夕岚被迫仰起的近在咫尺的脸，白皙的脸庞透着红晕，像一颗熟透的桃子，湿润的眼中含着雾气，殷红的唇微张着，上面沾着点酒液，被烛光照得一闪一闪。

这副模样，不就是……

裴江寂脑中忽而闪过之前在话本子里看到的内容：

小言公子佯醉卖狂，两腮晕红，眼波流转，脚步虚浮似踏云，嘴里含糊不清地唤着“将军”。觑个空子，竟一头歪向小裴将军怀中，那绵软的身子贴将上去，如那藤缠树一般。不安分的手，借着醉意，在小裴将军腰间胡乱摸索，上上下下，好不殷勤。

阴谋！都是阴谋！

原来这就是言夕岚的阴谋！

小裴将军瞬间明白了，言夕岚跟他制造偶遇，写证明书，请客吃饭，这一切的行为，都是为了以色诱自己入局，拉拢自己，成为他谋逆的助力！

登徒浪荡子行为！

裴江寂此刻认定，此人就是想实践话本子里的行为，为了不让言夕岚阴谋得逞，他立刻放开手。

可喝醉酒的言夕岚本就有些站不稳，被他一松开，重心不稳，反倒朝着裴江寂扑倒过去，这一扑，裴将军下意识环抱住他，两人一起，撞倒身后的屏风，跌落在地上，隔壁桌正在吃饭的二人被吓得惊呼一声，吸引了整个二楼的注意，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上前查看。

大家一看，不得了，小裴将军，竟和一男子抱在一起，由于视角错位，有些人看到的画面疑似两人亲在一起了。

两人中唯一清醒的人此刻恨不得自己喝醉了，本想也一同装醉，可喝醉了的言夕岚越来越过分，竟然整个身体熊抱住他，腿还架上了自己的腰。

裴江寂不能忍了，只能硬着头皮抓着言夕岚站起身，但这人喝醉了也不知道怎么力气这么大，就是不肯从自己身上下来。

阴谋！果然是阴谋！

此人真是厚颜无耻！

被八卦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耐，小裴将军只能强装镇定，冷着脸抱着言夕岚就下了楼结账，还额外赔偿了摔倒时撞坏的杯盏。

掌柜看在小裴将军的面子上，再三推辞不需要赔偿，但小裴将军是何等人物，从不做滥用职权，仗势牟利之事，硬是将赔偿留下了。

言夕岚的头靠在裴江寂胸口，嗅到他身上传来的薄荷香气，让他想到自己种在家里阳台的那盆小薄荷，夏天的时候，他尝尝会摘几片薄荷叶，搭配气泡水调配薄荷小饮品，于是他嘟囔了一句：“将军，你好香。”

小裴将军身形一顿，抱着他的手颤了颤，本想忍下将人扔出去的冲动，可紧接着，怀中人又开始喃喃着“话本”之类的字眼，小裴将军气不打一处来，实在忍不了，用了些力将言夕岚往店门口一扔，本打算就这么走了，谁知却被店小二拦着，说是夜里风大，万一人在店门口冻坏了，他们没法负责。

没辙，小裴将军毕竟还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将军，只能先将个人恩怨抛却，把地上的言夕岚扛上了自己的马。

言夕岚太醉了，意识不清晰，以为自己坐车行驶在山路上，一颠一颠的，晃得他直想吐。“好难受，我要下车……”说完，他又干呕了一下。

裴江寂紧皱着眉，微低头对着身前人的后脑勺冷声道：“你敢吐在这试试？”

似乎是狠话起了作用，言夕岚倒是不喊难受了，许是想起了酒楼里过生日的那一家子，又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嘿嘿……祝你生日……快乐！”

“过生日好开心啊！”

说完又抬起头朝前挥了挥：“裴江寂竟然不过？”

随即又低下了头，暗自失落：“我以前，最喜欢过生日了。”

“可是……蛋糕……只能吃一口。”

醉意上涌，言夕岚的糊话开始断断续续，滚烫的水珠滴落在裴江寂握着缰绳的手上，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言夕岚的脸。

哭了？

不就是过生辰吗？

有什么好哭的？

心里装作不屑，脸上也露出些失落神色的小裴将军，也陷入些伤怀的情绪，可还没伤怀一会，眼见着就要到风来客栈了，马突然踩到一个浅坑，言夕岚身体被颠得向前倾倒，肚子压在裴江寂手上。

“呕~”

气愤顶走了失落，小裴将军当场就想杀人。

裴将军眼里的言夕岚：

酒量差、酒品不行，喜欢画些奇怪的小画，字丑，以为自己善于伪装，情绪起起伏伏，喜欢纠缠，疑似断袖，风流浪荡！

言夕岚：“喂，我在你眼里就没有优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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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