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杀 第35章 说恨我

电影院新上了一部电影，是祁言喜欢的演员演的，裴慎本想回去再看，因为目前所在的城市电影院没有s市的配备好，况且首映当天人会很多，他们都不喜欢人太多的环境，不如错峰出行。

但是看着祁言亮闪闪的眼睛，他还是答应了。

祁言喜欢的演员是idol出道的，裴慎隐约记得他是那种很典型的花美男，所以那张满是泥泞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他一时没认出来。

剧情推进的很快，故事讲的是一个年轻男孩因过失致人死亡而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最终为躲避警察的追捕而不慎死在家门口。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男孩家的取景地正好在裴慎买下来的老破小的附近。

出了电影院祁言还意犹未尽，裴慎则一言不发，他抿着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唉，虽然那个男孩挺可怜的，但是他当时就应该去自首的，不然也不至于……”

祁言突然问他：“如果他杀死那个人是为了救另外一个人呢？”

祁言眨了眨眼睛：“那有很多种解决办法啊，再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有法律有警察呢，就算是为了救人，后面再伤害别人也是错误的行为啊。”

“如果这个人是你亲近的人呢？”

祁言没多想：“我肯定会先安抚住他，然后劝他去自首。”

“明明自首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他却选择逃逸，他分明也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但还是这样做了。”

裴慎突然停住了脚步：“所以，从逃逸的那一刻起，便无法再回头了吗？”

可惜祁言没听到他的喃喃自语，他只自顾自的往前走。

“我才注意这个导演是许生耶，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当上导演了！”

“唉？阿慎你怎么还在那里？”

……

祁言发现裴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下棋了。

他隐约记着，刚出来的时候，裴慎晚上还经常训练来着。

但是这个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祁言摇了摇头。

只当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裴慎好像越来越正常了，他少了对祁言的监视，甚至允许他的正常社交了。

祁言一边很高兴，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一边又有些不安。

比如，裴慎又变得沉默了。

虽然裴慎本来就不是一个话特别多的人，只是为了迁就他才会说很多的话，但是祁言发现他不开车的时候总是走神。

不像是胡思乱想，而是有一个明确的事情。

他的眼睛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

祁言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风雨欲来。

……

头好痛。

外面漆黑一片，可屋内隐隐透出些光亮来。

祁言睁开眼，套房的门没关，光是从屋外传来的。

室内很安静，没有白日的热闹喧嚣。只剩下远处零星车流碾过路面的闷响，隔着玻璃模糊传来，像浮在深海之上的细碎噪音。

身侧一片冰凉。

他没有着急起来，只是静静盯着门框看。

屏息，凝神。

可是屋外一片死寂。

祁言想，可能裴慎在外面睡着了。

他眨了眨眼，还是起身，从一旁的沙发上拿起外套，轻手轻脚的从卧房走出去。

裴慎坐在沙发上，落地灯的光很柔和，他背对着他，祁言就拿着衣服站在原地，定定看着他发旋上的光晕。

不知道为什么，祁言想回去了。

他刚要转过身去，裴慎就像察觉到他的心思一样，他突然回头过来，声音像山涧的流水一般清冷，激得祁言起了薄薄一层鸡皮疙瘩。

“我吵到你了？”

祁言还没来得及转过去，四目相对，他有一瞬间的愣神。

“没有。”祁言想了想，还是说：“你怎么熬这么晚。”

“在想事情。”裴慎点了根烟。

祁言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他：“什么事？”

裴慎狠狠吸了一口，显然呛到他了，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喉间溢出细碎的咳嗽声。

“我在想——”他延长尾音，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口。

祁言突然感到有些无措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又忘穿鞋了。

蜿蜒的血管微微凸起，像一方上好的羊脂玉流过古潭的水。

羊脂玉如果不捧在手心里，那它会变冷，古潭的水见不到日光，更会寒冷彻骨。

“我们分手吧。”

祁言掀起眼皮。

慢慢的。

他感觉一切都慢下来了。

好奇怪，他为什么听不懂裴慎在说什么呢？

“你说什么？”

裴慎平静的看着他：“我说，我在想，我们分手吧。”

他的脑子嗡嗡的，像一台坏掉的机器一般无法正常运转。

连同着表情也逐渐失控，祁言甚至笑了一下。

他问：“为什么呀？”

裴慎似乎这时才察觉到祁言还赤着脚站在那里，他放下手中的书，似乎是心理学方面的，祁言只觉得荒诞至极。

裴慎走到他面前，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可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我们不合适。”

一滴泪摇摇欲坠，像破碎的星子在眼眶中荡漾，裴慎下意识抬手，想要抚摸爱人的脸庞，可他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颤抖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滴泪直直地，重重地砸在手心上，他指尖微微蜷缩，好似被烫到。

祁言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他想要逃避，想要后退，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对，这一定是梦，一定不是真的。

他抬手去掐自己的脸，他用了极大的力气。

好痛，好痛。

他好想跑，却也想上去。

他想抱着他，问问到底怎么了，问问昨日分明还那般甜蜜，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她们分明经历过那么那么多，好的坏的都过来了，明明一切终于要步入正轨了，为什么现在突然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他想骗自己，裴慎或许只是在整蛊他，可是看着他抬起又收回的手，看他接住他自己的泪，却不再拥抱他，亲吻他，看到他的脸红肿，裴慎虽然目露担忧。但却不第一时间拦住他。

好疼好疼。

祁言终于迈开了这一步，他抱住他，感受他的身体僵住，却不愿意回抱他，也不愿像从前一般安抚似的轻拍他的后背。

他想要撒娇，想要耍无赖，想要跟他翻脸的心瞬间失去了勇气。

跟一个人耍性子的前提是对方愿意包容。

祁言想，自己现在一定丑陋至极，他颤抖着，身体虽然抱住他却止不住的往下坠：“你不再爱我了吗？”

裴慎顿了顿，而后依旧很冷漠的开口：“我不……爱你了。”

祁言抬头，却发现裴慎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他像溺水之人发现最后一个浮木那般猛的站起身来，他捧住裴慎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我不信！”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爱我了！”

屋外惊雷闪过，骤亮的光将裴慎的脸照得惨白。

直到光落下。

他压制着的情绪才微微流露一些。

可惜祁言看不到。

他只觉得面前的人深深呼出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祁言觉得自己的心狂跳，第二道雷声在耳边炸开，过了一会儿才再次闪起白光。

裴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说的又急切又清晰，似乎想要证明什么：“如果我还爱你，我就不得好si……”

“死”字说出了一半，他的嘴便被祁言狠狠堵住了。

“不要说！”祁言的眼睛已经红的不像话。

裴慎依旧冷冰冰的看着他。

可是他的睫毛抖个不停，额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祁言感受到了他的颤抖。

他哀求到：“裴慎，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承担好吗？”

可裴慎依旧没有动摇。

祁言松开了手。

他第一次知道人居然能流这么多的泪，脑袋热热的，眼眶胀胀的，整个人晕乎乎的，像喝醉了酒。

他记得裴慎之前也经常哭的。

他现在不哭了，是彻底不在意他了，还是眼泪终于流干了？

“裴慎，拿你自己发誓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以我的名义起誓，”祁言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土星打火机上，他猛地扑过去，“咔嚓”，火苗跃跃欲试，离他的衣服不过毫厘，“你说，如果你还爱我，那我祁言便不得好死。”

“你说啊！”他的指尖戳在他的胸口，好似刺入他的心。

裴慎缓缓闭上了眼睛。

双膝着地，他向眼前这个流泪的男人跪下了。

裴慎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荒诞的悲凉。

他似乎和记忆中的某个影子重叠，一同跪下了。

祁言愣了一下，随后嗤笑一声，他收了打火机。

随着第三道雷炸开，祁言也跪在了裴慎的面前。

他笑着，但目光死死盯住眼前的男人：“不过是下跪，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会。”

“裴慎，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们是不可能结束的。”

“裴慎，你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却这样轻易的下跪。”

裴慎缓缓睁开了眼。

好奇怪，两人这样面对面的跪着，分明无关情与爱，裴慎却一时恍惚。

好像在拜堂。

心脏疼得不像话，裴慎却一动也不敢动，他怕眼泪决堤。

他怕祁言发现，他其实还爱着他。

对啊，他的心里在叹气，他怎么能不爱他呢？

裴慎想，他该怎么办呢，他完全没有办法对祁言说出更狠更绝情的话了。

他其实，还是不想小言真的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