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之后的日子,本该松一口气。可对白琼来说,却更像是绷紧后的反弹——哪儿都不对劲。
温凌依旧坐在他旁边,依旧沉默刷题,依旧会在他卡住时把草稿本推过来。但那种感觉不一样了。像是同样的动作,少了某种温度,只剩下标准答案式的配合。
他们很久没说过题目之外的话了。
晚自习的灯光冷白,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纸的声音。白琼盯着一道函数题,思路却早就跑偏。他看了眼旁边的温凌,对方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忽然,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还是月考前的一个晚自习。教室里有些吵,大家在传答案、对排名,气氛轻浮。白琼当时心情很好,半开玩笑地叫了一声:“温凌。”
温凌抬头看他。
白琼笑着说:“你这次要是考全班第一——我就做你男朋友。”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低的起哄声,有人吹口哨,有人笑着说“记住了啊”。
温凌没有笑。他只是看了白琼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琼却没在意,只当是玩笑,低头继续写题。
可从那天开始,温凌比以往更安静,也更拼。刷题到很晚,连下课都不动,像是在认真对待一件别人早就忘掉的事情。
成绩出来那天,教室异常安静。第一名,温凌。
没有意外。但也没有人再起哄。
白琼看着成绩单,忽然想起那句自己说过的话。轻飘飘的一句,现在却像落了地。他没有看温凌,温凌也没有看他。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像那句话从来没存在过。可某种东西,已经在那一刻发生了偏移。
“你最近很忙?”白琼忽然开口。
温凌笔尖停了一下:“还好。”
“哦。”白琼应了一声,又低头。
空气再次沉了下去。过了一会儿,白琼低声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温凌抬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琼笑了笑,“就是觉得,我在不在,好像差不多。”
温凌眉头微微皱起:“不是。”
“可你表现出来就是这样。”白琼语气淡下来,“你现在不需要我了。”
“白琼。”温凌的声音低了些,“你在想什么。”
白琼看着他,靠在椅背上:“我在想,我们这样算什么。”
这句话落下来,像石子砸进水里。
温凌沉默了几秒:“你想说什么。”
“算了。”白琼忽然有点烦,“当我没说。”
温凌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说一半。”温凌语气很平,“然后让我猜。”
白琼一愣,反问:“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说过?”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高,却已经带了锋。
“我一直都这样。”温凌说。
“对,”白琼点头,“所以问题就在这。”
温凌的手慢慢收紧:“你觉得这是问题。”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白琼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早就压在心里的话,被他不小心说出口。
空气瞬间凝固。
温凌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好。”
只有一个字,没有多余情绪。
白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人群开始流动。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在最普通的一天,结束了。
那天晚上,温凌没有回家。他一个人走到了江畔。
风很大,带着水汽的冷意,从衣领灌进去。远处的灯光在水面上碎开,像一层晃动的星。他站在栏杆边,手指轻轻搭着金属边缘,冰凉。
九点整,钟声从远处传来。
一下,一下,间隔分明。
温凌闭上眼,脑子里却很乱。白琼说的话,一句句浮上来。
——“我们不合适。”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难过,只有一种空。像原本被认真对待过的东西,被轻轻放下,连理由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