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月 第47章 秋猎惊变 舍身护驾

家宴暗流落幕，朝野制衡之势愈发紧绷。

皇帝看着手握重兵、声望无双的萧珩，又看着空悬的储位、互相掣肘的后宫派系，心底自有一盘久久不落子的棋局。为松弛朝堂紧绷氛围，也为借机再探诸子心性、权衡势力，一道圣旨下达——三日后，皇家秋猎，全员随行，入北郊围场狩猎。

秋高气爽，长空辽阔。

北郊皇家围场草木苍劲，鹿鸣兽跃，是皇家每年固定的狩猎盛典。

除却深宫老弱，皇族宗室、在京皇子、王公重臣、命妇眷属尽数随行。

銮驾仪仗浩浩荡荡，旌旗蔽日，铁甲禁军层层围护，守卫森严。

人人都当此次秋猎只是寻常消遣、君臣同乐，无人预料，一场滔天变数，正蛰伏在萧瑟秋风之中。

萧珩与沈知月并肩随行。

他兵权在握，本需全程坐镇禁军外围，稳守安防。只是围场防卫由御前亲军全权接管，皇帝有意剥离他的近身护权，似是刻意制衡他日渐鼎盛的势力。

萧珩心性通透，看破帝王心思，却依旧从容守礼，不骄不躁，只静静随行列入围场。

反观萧宥，自上次家宴被萧珩层层压制、心底积郁不甘之后，连日郁郁。

他眼睁睁看着萧珩军功封神、兵权在手、万民称颂、圣眷浓厚，自己步步落于下风，储君之路几乎被彻底堵死。

柳贵妃日夜提点他：萧珩占尽天时地利，你唯缺一场滔天功绩、一次极致圣宠，方能逆风翻盘。

萧宥默默记在心底，伺机而动，只缺一个翻身的契机。

秋猎开猎，百官四散骑射，皇子各展身手，围场内箭鸣马蹄，一派热闹盛景。

皇帝兴致颇高，撇开一众近卫，带着寥寥数人，往深处密林慢行观景，欲看秋山盛景。

正是这片刻的松懈，给了暗处死士可乘之机。

秋风骤紧，林间枯叶翻飞。

下一瞬，三道黑衣死士骤然破壁而出，面罩遮脸，利刃寒光刺骨，招式凌厉决绝，直指帝王心口！

“有刺客——！护驾——！”

凄厉的示警声撕裂秋野！

周遭近卫大惊失色，仓促拔刀阻拦，可死士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囚悍匪，招招搏命，悍不畏死，瞬间冲破薄弱防线，刀锋直逼御驾！

距离太近，禁军远在外侧，驰援不及。

咫尺之间，利刃寒光森冷，帝王身形微僵，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冷色。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锦袍身影猛地飞扑上前！

是萧宥！

他距离御驾最近，来不及半分迟疑，亦无半分退缩，以身躯全然挡在皇帝身前。

“噗——”

冰冷锋利的短刃，狠狠直直扎入他的左胸胸膛。

位置极险，堪堪贴着心脏边缘刺入，分毫之差便是当场殒命！

尖锐致命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滚烫鲜血顷刻间汹涌喷涌，瞬间浸透大半华贵锦袍，染红衣襟、漫过指缝。

萧宥浑身剧烈痉挛颤抖，五脏六腑都像被狠狠碾碎，牙关死死咬得渗血，硬生生吞住所有凄厉痛呼，一声未泄。

他濒死之际，依旧拼尽残存所有力气，死死往前挡死位置，反手攥住染血利刃，不让刀尖再寸寸递进半分，嘶哑嘶吼：“父皇快走！”

这一瞬，没有算计，没有犹豫，只有全然的舍身相护，是以命换命的极致相护。

紧随其后，外围禁军狂奔驰援，萧珩身形如飒，策马破风而来，指尖挽剑，剑光凛冽，瞬息之间斩杀两名死士。剩余刺客见大势已去，当场自刎，不留半分活口。

短短数息，惊魂剧变，尘埃落定。

林间只剩秋风瑟瑟、满地血腥，和死死护在帝王身前、胸膛近心重创、浑身浴血、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游离的萧宥。

皇帝站稳身形，看着身前浑身染血、重伤垂危、却依旧本能挺直脊背护着他的二皇子，眼底闪过极深的动容与刺骨的愧疚。

方才生死一线，刀锋直指心口，若无萧宥拼死挡下这致命一刀，今日他必死无疑。

“宥儿……！”皇帝心头巨震，连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他，语气是连日来从未有过的温厚凝重，带着真切的惊惧与疼惜。

萧宥勉力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胸间鲜血不断外涌，呼吸破碎微弱，抬眸看向皇帝，声音虚弱沙哑，字字恳切：“儿臣……护驾来迟，让父皇受惊，罪该万死……只要父皇安然，儿臣……无碍……”

话音未落，他喉头涌上腥甜，眼前彻底一黑，失血剧痛之下，彻底晕厥栽倒。

全场死寂。

赶来的王公重臣、宗室眷属尽数看呆。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完完整整看见了方才生死一线的一幕——

二皇子萧宥，以身挡致命近心利刃，舍命护君，不惧生死，忠勇赤诚，惊心动魄。

反观萧珩，虽是最快驰援、斩杀刺客、平定祸乱，可终究晚了一步。

最惊心动魄、最荡气回肠、最能入帝王心的那场舍身护驾、以命尽忠，被萧宥牢牢攥在了手里。

内侍连忙传太医，众人慌忙围拢救治。太医赶来时，看着那道贴近心脏的胸口深刃创口，皆是心惊胆战，直言差分毫便是回天乏术。

秋猎盛景彻底破碎，只剩惊魂余韵与漫天血腥。

消息飞速传开，朝野瞬间震动。

待萧宥苏醒，静养疗伤期间，皇帝日日派人送药探视，数次亲自前往殿中探望，龙颜大悦，圣眷暴涨。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皇帝亲口定论：二皇子萧宥，忠勇纯孝，临危护主，舍身忘死，有功社稷！以身挡致命利刃，救朕于生死之间，功德无量！

连日来萧珩军功压朝、势压诸王的格局，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彻底逆转。

萧宥隐忍多日、憋屈多日、忌惮多日，终于靠着一场九死一生的舍身护驾，逆风翻盘，揽下滔天功绩，登顶圣宠，彻底站稳脚跟。

他明知这场刺杀蹊跷至极，死士来得太过刻意、太过凑巧，恰好给他留下近身护驾的必死良机，却闭口不提分毫。

他只需接住这份从天而降的功绩，接住帝王满心的愧疚、后怕与赏识，便足够。

而萧珩立在秋风之中，看着满地狼藉，眼底沉静无波。

他早已看穿蹊跷。

刺杀时机太巧、位置太准、死士悍得反常、恰好留给萧宥舍身护主的唯一机会。

可他无凭无据。

刺客尽数自刎，死无对证，所有痕迹被彻底抹去。

世人所见，唯有二皇子忠君爱国、舍身护驾的千古佳话、九死一生的赤诚。

沈知月缓步走到萧珩身侧，轻声道：“是刻意布局。”

萧珩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光：“无妨。”

他手握兵权、掌山河防线、拥万民声望，是朝堂的底气。

萧宥得圣宠、揽忠勇名、获帝王愧疚，是深宫的偏爱。

经此一役，朝野彻底两分制衡。

再不是萧珩一家独大，二皇子彻底挣脱弱势，有了与他正面对抗、争夺储位的资本。

秋风萧瑟，猎场寒凉。

储位空悬，杀机暗藏。

一场刺杀，一次濒死护驾，彻底改写京城棋局。

真正的双龙对峙、巅峰博弈，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