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口金言落定,帅印加身,出征之日,就在三日后。
朝堂散罢,满城风声皆变。
人人皆知三皇子萧珩挂帅北境,领兵抗狄,此战系国运安危,也系他毕生荣辱。
胜,手握重兵,声势无双,冠绝诸皇子;败,功名尽毁,前路渺茫。
偌大京城,暗流汹涌,人人皆在观望。
唯有三皇子府,褪去外界喧嚣,静得温柔又珍重。
暮色沉落,华灯初上。
沈知月遣尽府中下人,连贴身侍女也悉数退下,整座院落,只留她与萧珩二人。
白日朝堂接旨的凛冽锐气,尽数褪去。萧珩卸下朝服战甲,一身素色常衣,眉眼间只剩即将别离的沉软与牵挂。
边关凶险,刀剑无眼,北狄铁骑凶悍善战,此次战事艰难远超寻常。
他身负举国精锐,临机专断之权,肩上是万里河山,身后是整座王府、是他唯一的妻。
今夜无朝堂权谋,无帝王棋局,无兄弟制衡。
只剩寻常夫妻,惜别长夜。
沈知月亲手为他整理明日起行的贴身衣物,一针一线,细细抚平褶皱,动作安静稳妥。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半句阻拦、担忧、惶恐的话。
她知他身负皇命,家国在前,男儿当立沙场。
她是他的妻,便要做他最稳的后盾,不拖他后腿,不乱他心神。
萧珩静静立在她身后,看着她温婉沉静的侧影,心头酸涩温热,抬手轻轻握住她忙碌的指尖。
“知月。”
他低声唤她,嗓音比平日沙哑几分。
沈知月回头望他,眼底澄澈温柔,浅浅一笑:“我在。”
萧珩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住。
怀抱紧实滚烫,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嘱托:
“我走之后,京中局势难料。
萧宥虎视眈眈,圣心难测,朝堂依旧博弈不休。府中内外、你的安危,全系你一人之手。”
“万事谨慎,勿轻信人,勿强出头。遇事隐忍,等我归来。”
沈知月贴在他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却笃定:
“你放心。王府我守得住,自身我护得住。
京中风雨,我替你挡,家中安稳,我替你守。”
“你只管安心征战,奋勇破敌。无需牵挂后方,无需顾虑朝堂。”
她抬眸看他,眼底无泪,却藏着最深的不舍:“萧珩,我不求你战功赫赫,不求你权倾朝野。我只求你平安归京,全身而还。”
功名利禄、重兵权柄、朝野声望,皆是外物。
于她而言,抵不过他一句平安,一场归期。
萧珩俯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眸底盛满珍重与赤诚。
“我答应你。”
字字千钧,落地无悔。
“我必破北狄,定边关,活着回来见你。”
长夜漫漫,月色穿窗,温柔洒满床榻。
这一夜,二人褪去所有朝堂伪装、皇子王妃的体面身份,只做彼此的良人。
彻夜温存,彻夜交心,执手低语,细数朝夕。
有缠绵珍重,有万般不舍,有彼此最深的托付与期许。
他们走过隔阂、走过猜忌、走过外人挑拨、走过帝王棋局。
好不容易重回同心,安稳相守,如今却要暂别千里,隔风沙战场。
夜深极致,萧珩轻轻拥着怀中人,轻声呢喃:
“待我平定北境,掌兵权,定朝局。
往后,无人再敢离间你我,无人再能摆布你我命运。
帝王棋局也好,朝野纷争也罢,我一一破尽。”
“往后余生,只护你,只伴你。”
沈知月静静靠在他怀中,眼底微热,轻轻应下:“我等你。岁岁年年,直至归期。”
一夜转瞬将至。
天光微亮,东方泛白,出征的号角隐隐自城外军营传来。
离别终至。
萧珩起身穿戴铠甲,银甲凛冽,寒光映面。
昨日温柔温存的夫君,转瞬变成即将奔赴沙场、镇守山河的铁血将帅。
沈知月亲手为他系紧铠甲束带,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甲面,终是压下眼底所有酸涩,从容退后一步。
“一路保重。”
萧珩深深看她,将她眉眼模样牢牢刻在心底,转身大步踏出庭院。
府门外,铁骑列阵,旌旗待展,三军整装待发。
他翻身上马,勒马回头,望向伫立府门前的那道素衣身影。
秋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她静静立在晨光里,不哭不泣,遥遥相望。
萧珩沉声一诺,响彻秋风:
“知月,等我凯旋。”
马蹄扬起,烟尘四起。
浩浩荡荡的北征大军,浩荡离京,向着千里烽烟、漫漫北疆疾驰而去。
京城繁华依旧,朝堂暗流未歇。
只是这一座朱墙皇城,从此少了并肩而立的两人,只剩沈知月一人,坐镇后方,静候将军归期。
萧珩此番重兵出征,看似机缘万丈、前程浩荡。
却不知,朝堂算计、帝王大棋,早已层层叠叠,静静等候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