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明未名 第41章 第41章

凌霄和莱特帮忙将那人从废墟里拖出来，这人双目直瞪，脸色苍白，躯体僵直，却探不到气息，看样子似乎是死了。

莱特：“小凌先生！他还有救吗？”

凌霄检查这人胸腔和背部，好在他防护甲背心结实，精良的防护措施的确起了一定缓冲防护效果，凌霄伸手扣住这人颈脖处感知脉搏。

“还有微弱脉搏，他中的应该是神经毒素，幸亏这头母蛛刚蜕壳不久，毒性不强，现在及时送医院还有救。”

果然人一多起来，连有人半途掉队都很难发现。

莱特当下掏出手机联络外援。

尖锐的爆破轰鸣，沉闷的爆炸声自城区深处滚滚荡开，远处滚滚黑烟正冲天而起。

凌霄果断转身朝着爆炸火光腾起的方位奋力奔去。

预想之中毁灭性的大面积损毁并未出现，冲击波向外扩散的距离有限，崩飞的碎块大多集中在爆炸核心点周边。

坍塌的墙体、炸裂的路面都局限在一小块区域，整场袭击的破坏力仿佛被人为框定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并没有如他预想那般，在城中掀起大规模的连锁损毁。

救援车辆和抢险救灾人员甚至早有准备。

各种有关部门有条不紊着手处理后续事件，所想象中的尸横遍野的状况并没有发生。

这是怎么回事？

巨型蛛体躯壳深陷坑底，多节粗壮的蛛肢扭曲弯折，部分肢节已经碎裂崩断，坚硬的外甲壳布满炸裂的凹痕与焦黑灼烧的痕迹。粘稠的蓝色血液顺着甲壳的裂痕不断汩汩涌出。

警戒线已经在这片区域外围尽数拉起，橙红相间的警戒带绷得笔直，将围观与无关人员隔绝在外。

警戒线内侧，一人叼着半根燃着的香烟，手上套着厚实的专业防护手套，漫不经心道：“硬接三发导弹都没炸碎，这玩意的皮可真厚！”

凌霄没多想，直接跃下满是蓝血积液的爆炸坑底，步枪枪口先谨慎扫过巨型蛛体的头部与口器，确认没有任何异动，随即侧身移步，枪口缓缓挪向怪物宽阔的背部。

那叼着烟的人不满地嚷道：“喂，你谁啊？非专业人勿动！”

凌霄站在坑底，蓝液沾湿了靴底，他抬眼环顾四周，当下明白了什么。

三发导弹的杀伤力全部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在确保能够彻底击杀这只游蛛的同时，又刻意收束爆炸威力，把破坏牢牢锁死在这片有限的区域，最大限度避免整座城市遭受重创，保证城市不受损严重。

凌云显然比他考虑得周全。

坑边几人正在用一种散发着怪味的液体喷洒蜘蛛尸体。

空气中散发着刺鼻气味，比烧焦的蛋白质还难闻，凌霄捂着口鼻皱眉发问道：“是塑化剂？为什么不直接焚毁尸体？”

一名分不清隶属哪个部门的工作人员闻声转头，目光自上而下扫了凌霄一遍，视线在他那把沾着蓝液的步枪上稍作停留，语气带着几分见惯场面的漠然：“噢，新来的异种执行者是吧？这你就不知道了。

男人晃了晃手里的喷壶，喷头还在往下滴落散发怪味的药液，“把这东西拆解，各个部位做成研究标本，可比直接焚烧处理要划算得多。”

身旁一人随口补充道：“可惜不是活的，要是抓活的那就更值钱了！”

凌霄更加惊讶：“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会有人要？”

“猎奇标本收藏，**宠物，有钱人嘛，不都喜欢收集那些刺激罕见的东西。”

这人正眼打量凌霄一眼，随即变了脸色，眼底泛起几分轻佻的惊艳：“哟，这小脸长得还挺标致，既然是异种执行者，给哥留个联系方式呗？只要是异种的尸体，不管大小哥都收，保证给你个好价钱啊。”

其余人员只能依靠金属攀爬梯，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往返坑底与地面。

凌霄紧了紧眉，背上步枪，不借助任何工具，脚下接连踩住坑壁，脚掌借力蹬踏，身形辗转腾挪，几下借力腾跃，便轻巧翻上坑沿，稳稳落回地面。

坑底那人还在喊：“那哥给你留个联系方式也成啊！宝贝！别走那么快嘛！”

凌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早就准备好了吗？”

耳麦里传来银白音清朗的声音：“大型城市均配备有完善的异种袭击应急防护设施，导弹的威力我这端能够进行远程控制，所以并不用担心造成重大重大人员伤亡与城市损毁的情况。”

凌霄茫然道：“银哥，抱歉，我…不知道导弹的火力是可控的。”

凌霄认知有限，银白音没有就此事指责他，也并没有提及他与凌云争辩的事，只是道：“老板身体不舒服他先回去了，你稍等一会，我让凯瑟西他们过来接你。”

“好。”

医疗车将掉队的城市反恐队员接走之后，莱特先生也匆匆赶到了现场。

看到路旁颓然的凌霄，他近前，从烟盒中掏出一根烟递向凌霄，凌霄轻轻摆了摆手，礼貌地婉拒了。

莱特先生将烟盒收了起来，不仅是眼前这位小凌执行官，团队中其他的几位似乎都没有抽烟的习惯。

“我听说，对于执行者来说最重要的任务是消灭异种，而不是确保其他人活着。”

凌霄垂着眼，神色仍带着几分沉重，声音不大：“我希望我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莱特先生闻言若有所思，目光望向还冒着淡淡黑烟的爆炸坑：“若是我有能力使用这种手段的话，我同样毫不犹豫。不过气温低的地方异种活动确实没那么频繁，应该很少会发生这么声势浩大的袭击事件吧。这就是你攻击手段朴实的原因吗？”

凌霄轻轻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攥紧肩上的枪带：“武器强度太高会引发二次自然灾害，手雷都不能多用，我就被雪崩埋过，还不小心掉进过冰裂层里好几次。”

莱特先生哑然。

几..几次？！

无论哪一件都听起来不像是普通人能活下来的灾难，哪怕人有好几条命在也禁不起这么折腾。

莱特先生听着不禁肃然起敬。

凌霄神情满是沮丧，声音低沉：“我不如干脆一辈子留在雪境。”

莱特先生若有所思道：“这么说起来你跟那位的关系是…”

这句话总是被人刻意提及，凌霄猜到他想问什么：“我们是雇佣关系，不是血缘兄弟。”

危险的行动或者任务，极少会出现血缘兄弟一同出战的情况。

莱特看得出来，凌云对待凌霄藏着那层并不寻常的微妙态度，可眼前这位年轻的执行官对此却浑然不觉。

莱特心里了然，于是选择对此闭口不提。

莱特为凌霄开解：“既然你是他的雇佣者，身为执行官只管执行他的命令不就好了，他是承担责任的人，又何必在意他的做法是对是错？”

凌霄靠在路旁，垂头丧气的陷入自我谴责：“我不想看见更多的人牺牲！我本该阻止这些事！我正是为此活在这个世上的！”

虽然这位小凌执行官身手凌厉，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但他的心性却纯粹又稚嫩，和他的外表年纪别无二致。太过善良执拗，遇事总习惯把所有过错与遗憾都揽在自己身上，难怪那位凌先生会派遣心态更加成熟的下属跟着他。

莱特语气沉稳地劝慰：“生而为人就是有无法做到的事情，无论给自己多少压力都无法改变事实，就宛如城市执法者对异种情况了解甚少。你还这么年轻，何必像我们这些老顽固一样守旧？”

沉默片刻，凌霄声音低沉地自我反思：“莱特先生，我刚刚那么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莱特先生摆摆手：“萨夏那家伙都敢凶你，那位却舍不得，你这样顶撞他都没有发脾气，可见他还挺重视你的，是因为你是beta的缘故吗？”

莱特先生这莫名其妙的强调反而让凌霄摸不着头脑：“这跟我是个beta有什么关系？”

莱特先生淡定一笑：“S级alpha统帅性支配对你不起作用，任务中你和他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指挥者呢？”

此言一出，凌霄情绪愈发低落，心底越发焦虑不安，这场战斗他再度先入为主的想要掌控整个局面，却顾忌太多导致自己失了分寸。

莱特：“你最习惯用那把步枪，因为那是你在雪境生存时打磨出来的最优武器。就算已经离开那片寒地，你也不觉得这套作战方式有什么不妥。”

“你总下意识拿雪境的经验去看待眼下的环境，把过去的认知当成理所当然。你的心，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雪境。”

这句话彻底点醒了凌霄，他忘了凌云的另一重身份同样是当年的幸存者之一。

如果不在乎雪境那件事，凌云又何必回到雪境来找他？

凌霄满面丧气：“原来在这过去的两年里，我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远远地见到路边停了辆车，昨夜见过的另外两个熟面孔缓慢走过来，莱特出声提醒道：“小凌执行官，接下来的清理工作交给我处理吧，你的同伴来接你了。”

两人一言不合闹得不欢而散着实出乎几人的意料。

老板和凌霄两处战场，亚弥选择站在吃瓜前线。

凯瑟西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开口安慰道：“第一次执行这种跨地外勤清剿任务，需要磨合是很正常的事，别担心，我们理解的。”

凌霄望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出神：“是我的问题，之后我会向他道歉的。”

“哎？”

亚弥疑惑地诶了一声：“我都还没想好怎么劝你向老大道歉呢！你这就想通了？！也太快了吧！难不成被老一辈给教训了？”

什么叫被老一辈的教育了？凯瑟西无力吐槽。

凌霄：“我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尽力弥补那天，我必须得面对现实，那一天我回不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凯瑟西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带着指正的意味开口：“凌霄，你说老板是个冷血无情的人，这我可不赞同，老板在规划每一场战斗前都是做足准备工作，详细规划行动路线和计算攻击轨道，尽量避免伤及无辜，协同相关部门及时清场，最后才让银哥进行全面收尾处理。”

亚弥补充道：“是啊，老板平时虽然话少，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下强制执行命令，因为他懒得浪费时间解释原因，如果有人牺牲他会将后事负责到底，你只要听他命令准没错。”

凌霄小声问道：“云哥他...现在在哪呢？”

亚弥：“他最近在易感期，为了不影响我们没有跟我们一起住，昨天晚上我就觉得自己差点变成冰冻可可了。”

凌霄讶异道：“他在易感期？”

凯瑟西轻笑一声：“凌霄你对老板信息素完全没不良反应，但我们可不行，这个时候我跟亚弥压根不能靠近老板，腺体会被老板信息素损伤的。”

凌霄：“可是我也不能对他进行安抚不是吗？”

亚弥连忙叫道：“诶呀，能靠近老板光凭这点就已经很厉害了！身体难受时候孤零零的一个人多可怜呀，你不是要道歉吗？凯瑟西，直接送凌霄去老板那！快走快走！”

凯瑟西扬唇笑道：“咱正在路上呢。”

抵达那处私人庄园后，亚弥连车都没下，顺手一盒抑制剂塞到凌霄手里，又给他另拿了两支皮下注射型抑制剂。

“这是？”

“老大的抑制剂不够用了，这两支本来是给凯瑟西准备的，他用不上。”

“你们.....”凌霄惊讶地望着这一对。

亚弥此刻笑得像只狡诈的猫，搂着凯瑟西的手臂调侃道：“凌霄还真是迟钝，到现在都看不出来我们是一对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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