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明未名 第4章 雪境朝圣者

通知下发各部门，凌霄却是在前一天晚上回到基地才临时被司空徽叫到办公室接到此任务通知。

他本身擅长伏击和刺技，本次任务分配远辅狙击定位，无需正面硬抗，于是彻底舍弃全部防御装备，只背着长距狙击步枪，提前半小时动身前往指定汇合地点。

天微微亮，整片基地还浸在灰白雪雾里，由于从小被基地收养的缘故，他一直以来住的是单间，不必顾虑起身动静惊扰旁人，打开实木衣柜穿戴好惯用战术背心，系好防滑防寒长靴，外面只套了件黑色保温外套。

平日里他习惯长发散着抵御严寒，今天为了不影响视线，他出门前特地用黑色束发带将一头黑发牢牢捆束在脑后。

室外训练场空无一人，静得只剩风雪掠过栏杆的轻响。

任务通知仓促，凌霄没来得及告知其他人，纪空行近日去了北地的其他城市执行外勤清剿任务，艾芙洛今天也要在医疗院值班，无人前来送行。

多年以来，凌霄早已习惯这份无人等候的孤独。

停机坪中央停着一架武装直升机，两天前他远远见过一次，机身涂装那一抹艳蓝在整片黑白灰的冻土间格外夺目，远远望去，像异兽澄澈的眼瞳。

他见过无数蓝色，大多是异种流淌的□□，色泽暗沉浑浊，裹挟着灼烫刺骨的腥苦，，唯独这抹人工调配的艳蓝干净温柔。

前方两道人影倚着机身捧着热咖啡闲谈，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眼望来，看清凌霄的样貌后齐齐一怔。

黑发那位压着声碰了碰身旁那位alpha：“你看！像不像老板...”

暗红发先生心照不宣点头默契地答道：“像啊！”

凌霄听不懂两人隐晦的交谈，快步上前只管抬手敬礼：“两位早上好，我是本次协同辅助的执行者凌霄。”

暗红发那位alpha冲着凌霄招手微笑：“你来得这么早吗？我们老板向来守时，我们再等他一会。”

“凌霄？”

黑发那位一脸豁然开朗：“我正奇怪那么反感打乱计划的老板怎么会破例塞人进来，这下总算明白了。”

昨夜休息得不错，凌霄眼底清亮，扬起浅浅的笑容。

“我叫凯瑟西·维尔。”

凯瑟西作自我介绍，又介绍起身旁那位黑发东方人：“这位是向光，老板的随行副官。”

说罢朝凌霄往前半步微微俯身，视线平视，直直盯住凌霄一双幽蓝眼眸旁敲侧击：“凌霄，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凌霄坦然摇头，像个单纯的邻家少年如实回答：“没有，我是孤儿，孤身一人。”

凯瑟西若有所思：“一个人么？”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脊背一挺，不约而同望向凌霄身后，地面传来微不可闻的踏雪声响。

凯瑟西：“老板。”

向光：“早，老板。”

“嗯。”

一道低沉平淡的单音落进耳中，凌霄下意识转身，倏地撞进一对冰蓝色眼眸里。

幽蓝与冰蓝眼眸刹那间交汇，似两颗星辰隔岸遥望。

他眼神沉敛似冰霜，凌云周身气场冷沉如万年不化的冰棱，一身黑色作战服从领口到靴缝规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立于茫茫雪原之间，像一枚不会动摇的金属信标，周遭呼啸风雪都似在他周身静滞，连流动的时间都慢下几分。

雪原异种大多色觉迟钝，全员配发黑色作战服，避免在纯白雪地误击队友。

他在看他。

此刻凌云的目光牢牢锁在凌霄脸上，眼底不起半分波澜，久久没有移开。

两人相顾无言，凌云并未移开视线，似在等着自己开口。

凌霄愣神一瞬，旋即报出身份：“凌云执行官您好，我是凌霄，这次清剿行动由我担任远程辅助，还请您多多指教！”

凌云淡淡扫过他单薄身形，这一次持续的时间很短暂，像是确认完某件事，微不可见地颔首，径直越过凌霄身侧。

“走吧。”

后头那俩好事的家伙还想看看这姓名完全匹配的人见面到底会擦出何种火花来，结果两人见面触发的连锁反应还没耳边风雪声势浩大。

“这就完了？”

向光扭过头在凯瑟西耳畔低声道：“临时加塞就是为了看他一眼？”

凯瑟西了然耸肩：“这就够了，换作是我，这地儿有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兄弟，瞎掰扯理由我都得过来看看到底有多像。”

凌霄快步跟上凌云，一同登上宽敞的武装直升机。

机舱内部相当宽敞，降噪耳机扣在耳畔，隔绝轰鸣风噪，雪境基地在视野里不断缩小，沦为雪原上一枚迷你地标。

他静静眺望窗外冻土，一道细碎、若有若无的视线反复落在自己身上。

机舱内只有凌云与他相对而坐，凌霄抬眼，两人视线再度交汇。

双眸对视上那一瞬，他下意识弯起唇角微笑，恍惚间捕捉到对方冰蓝眼底一层寒冰骤然消融，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和，不过短短一瞬，凌云便偏过头，重新恢复毫无情绪的冷寂模样。

凌霄暗自疑惑，刚那是自己的错觉吗？

武装直升机抵达指定区域。

这里是高纬度地区，此地地磁暴频发，厚重云层掩埋通讯基站，无线讯号持续紊乱；再加上本地独有的精神系异种雪境朝圣者会持续释放精神污染干扰电波，空中支援无法落地，所有行动只能在地面完成。

凌霄心底暗自思索，司空徽口中那位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S级执行官，似乎并没有传闻里那般冷漠傲慢。

他刚张口打算和凌云沟通远程狙击配合战术，对方已经拎起随身战备物资，转身迈步踏入雪原，完全没有停下商讨的意思。

算了，随机应变也是战术。

凌霄凌霄轻轻抿唇，目光追随着黑衣同僚，说罢提起武器快步追上前方黑衣身影。

司空徽早已提前叮嘱两名驾驶员，二人未经过精神抗性训练，无法长时间停留异种污染区域，投放装备后直升机必须立刻撤离。

凌霄与凌云戴好防精神干扰特制护目镜，穿梭在覆满厚雪的冻林之间。

凌霄背着狙击枪在雪原灵活疾行，得益于纪空行常年严苛的野外教学，再加上无数次独自雪地潜伏的积累，他仅凭脚下积雪下陷深浅，便能精准判断冰层与硬地落点，行进间从不会深陷雪窝拖慢速度。

雪境基地指挥中心。

指挥屏上两架浮空无人机实时传回地面画面，司空徽双臂环胸盯着屏幕，转头询问通讯人员：“新型抗干扰通讯设备运行状态如何？”

负责通讯的人员兴奋地夸赞：“信号传输稳定！不愧是最新的通讯设备，比咱过去的古董好用多了！”

屏幕里两个移动黑点飞速穿梭于冻林深处，另一架运输直升机裹挟巨大轰鸣，吊着密封钢制武备补给箱赶赴预定投放点位。

考虑雪境天气阴晴不定，一场风雪就能将提前投放的武备彻底掩埋在雪地里，武备投放预计比两人抵达时间晚十分钟。

就算能依靠发信器确认武备位置，陷进雪地里也很快会被碎雪冻住，一旦遭遇异种突袭，很难快速取出装备应急。

直升机驾驶员通过频道请示：“01号机即将抵达投放坐标，是否执行投放？”

司空徽沉声回复：“准许投放。”

天地间风雪弥漫，视野一片惨白，远方成片枯黑林木连绵起伏。驾驶员余光无意间扫过前方冻土，瞳孔骤然一缩，余光突兀瞥见一抹金黄。

“等等！前方那个正在移动的金黄色物体是什么？”

“金黄色？” 指挥室全员心头一紧。

雪境常见色彩只有黑白灰三色，大面积亮色在雪地中格外醒目，尤其是雪境特有异种朝圣者，其骇然模样让人铭刻于心。

屏幕镜头拉近，一尊数十米高的巨型生物赫然矗立在冻土中央，修长肢体交叠，双手合十躬身跪拜，维持着朝圣信徒虔诚祈祷的姿态，庞大身躯挡死整片通路。

从高考直升机上都能轻易识别其轮廓，可想而知它有多巨大。

侦测人员立刻调取数据库比对数据，语气震颤：“这不是目标徘徊者！原定六尾九米徘徊者信号还在监测范围内，这头是四小时内新生的超规格朝圣者！”

雪境方驾驶者颤抖着默数朝圣者的尾巴数量，每多一条尾，心脏都随之惊颤！

彻底清点对方身后铺散的长尾，声音透过通讯器满是惊恐：“指挥中心！尾部数量远超十二！目击到特级变异朝圣者！重复！对方是特级变异种！至少十二尾以上！”

侦测型无人机抵抗着寒风飞驰，改变拍摄角度，基地方面实时接收到探测器和无人机传回的现场数据画面。

有记载最大的朝圣者体型也仅有十五米，拥有八尾。而作为此处作战目标，代号为“徘徊者”的雪境朝圣者高度约九米，拥有六尾。

那只雪境朝圣者的尾巴密集簇拥，如一团柔软蠕动的章鱼触手，肉眼根本数不清那如同一团缠好的毛线球中到底有多少尾巴。

实时三维建模同步投射在指挥大屏。

“体型足足是徘徊者三倍？！”

“无人机扫描数据分析，这只朝圣者身高预估接近三十米，拥有十八尾！我敢保证这只绝对是雪境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异态生物！”

基地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朝圣者尾巴数量越多，精神侵蚀、物理破坏力越强，这头异种等同于一栋高楼伫立在雪原，常规方案完全无效！

司空徽脸色瞬间沉下，立刻下达紧急指令：“立刻终止装备投放，直升机全员原地返航！马上联络地面二人撤离，该异种战力超出双人承载上限，放弃原定计划，集结全部在岗正A级执行官组建救援队，同步通知医疗区备好急救物资！”

“收到，立刻执行！”

天地间直升机螺旋桨发出剧烈的轰响。

巨型朝圣者被直升机螺旋桨噪音惊扰，原本低垂的长尾猛地向上扬起，数十条碗口粗的金色狐尾凌空挥舞。下一秒，通讯频道炸开刺耳撕裂般的金属噪音，混杂着无意义的精神尖啸。

雪境朝圣者那份安宁早已已被不速之客打破，它不耐烦地翘起了尾部。

众人还在惊诧之际，直升机通讯频道传来一阵尤其嘈杂刺耳像是撕扯钢铁般破碎的声音。

“你发.....愣呢！赶......快快！！撤.....！它要——”

话音戛然而止，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骤然碎裂，整片屏幕陷入漆黑。

“无人机信号完全丢失！”

不仅是侦测无人机，两个地面单位的联络装置同样受到未知讯号源干扰，基地失去了两人的讯号。

侦测人员慌忙调试设备：“不行！通讯受到干扰屏蔽！我联络不上地面作战单位！”

雪境的通讯设备时常传来各种异常尖锐的嚎叫声、意义不明的碎碎念、空谷狼嚎声、指甲刮擦声、雷鸣、沸腾水声，这些声音汇聚成常人难以承受的精神噪音。

雪境朝圣者本身就是对通讯设备产生干扰的源头之一，它本身没有发声结构，却能发出纯粹扰乱人心的精神污染音。

耳麦传来极其刺耳的声音。

凌云皱眉，迅速拨开通讯耳麦，抬眼便看见远处无人机冒着黑烟直直坠落，运输直升机连同所携的新式装备尽数坠毁在远处，一团火光冲天而起。

他此次前来雪原另一重核心目的，便是实地测试武器威力，看来运载武器的容具同样需要强化改造。

他抬手尝试联络外界，“白音？”

他私人搭建通讯频道同样一片死寂，没有得到信号回馈。

完全屏蔽卫星通讯？

凌云眉头微蹙，他未曾料到这种生物所释放的精神波动居然能这么彻底隔绝讯号。

身后脚步踏碎积雪，凌霄快步追上凌云，望见远处巨型金色异种，眼底掠过一丝震惊。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庞大的雪境朝圣者。

自然生物转变为异态物种没有任何征兆。

雪境朝圣者是极地雪境独有的异种，拖着数十条浓密长尾，其本源为雪地狐。

外形酷似披裹着纯洁“头纱”的生物，，周身覆着一层鎏金皮毛，面部镶嵌闭合双眼的雕刻面具，双手恒久合十，远远望去如同奔赴圣山的修女。

那金黄的面容，让人落泪的悲悯表情，双手在胸前虔诚合十，如这片地区古老传说中不肯停下脚步奔赴圣山的朝圣者。

内里却是掠夺生灵神智的恶灵，依靠无形精神噪音蛊惑生灵走向死亡。

用难以忍受的声音诱惑、侵蚀、干扰生物精神，将雪原上的一切生灵引导至死亡这条不归途。

两人立于高地远眺，即便相隔百米，那股山岳般的压迫感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头。司空徽只说本次目标是中等高危徘徊者，让他安心辅助凌云，眼前这头巨型异种，早已超出双人能力范畴。

凌霄没有半分退缩，指尖快速更换狙击枪弹匣，填入穿透力更强的破甲弹头，高声提醒身旁凌云：“凌云执行官，朝圣者核心弱点在胸口合十手掌包裹的心脏，后颈动脉次之！”

凌云：“了解。”

凌霄余光瞥见S级Alpha有所举动，竟是打算直接顺着陡坡近身突袭，下意识伸手阻拦，急声呼喊：“不要靠近！”

话音未落，凌云已经纵身跃出冻林，眼睁睁看着他踩着冻土斜坡顺势俯冲。

朝圣者进入警戒状态后精神侵蚀范围会大幅扩张，必须在对方察觉前击穿心脏或头部才能一击毙命。

凌霄站在高地先行开火，数十枚破甲弹精准落在异种后颈同一处，每一发破甲弹药都准确地命中在同一个点，试图击穿动脉造成重创。

从构造来说，朝圣者的颈部动脉血管就在那里，奈何异种身躯太过庞大，鎏金外皮坚硬如铜铁，普通破甲弹只能留下浅浅凹痕，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凌云迅速压低机枪口，直逼着这只朝圣者面门，顷刻间数弹连发。

这一身金黄皮毛的怪异狐兽身体强度堪比铜皮铁骨，机枪子弹从它身上尽数弹开，在冻土面上剐擦出数道白印，杀伤力微乎其微。

这把机枪本是应对普通野兽的武器，他本来有更强劲的火力，后备支援需要时间。

事实证明，普通金属子弹面对特级变异朝圣者火力完全不足。

凌云当下松开机枪任由其跌落在地，从战术腰带拔出一对刻着蓝纹的漆黑双枪。

指尖扣下扳机。

轰然爆响接连炸开，蓝色雷光在异种体表迸发，每一发子弹威力等同于小型裂变手雷，方才坚不可摧的鎏金外壳在连环轰击下寸寸崩裂。

凌霄站在山坡看得满心惊叹。

有效！那对特制枪械好强的破坏力！

剧痛激怒巨型朝圣者，数十条粗壮狐尾裹挟狂风横扫而来，铺天盖地压向凌云。

凌霄在高地奋力呼喊：“小心！快离开那里！”

两人相隔距离太远，风雪吞没大半声响，他喊得再大声凌云也未必能听见。

凌云反应极快，整个人贴地横向翻滚，堪堪躲开鞭状长尾重击，被狐尾扫过的冻土直接塌陷碎裂，若是正面命中，绝无生还可能。

翻滚间隙，他单手快速更换双枪弹匣，无名指与小指同步扣动双扳机，整套换弹、射击动作行云流水，千锤百炼没有一丝冗余。

狐尾接连中弹，鎏金色皮毛渗出深蓝异种血液。

凌霄眼底满是敬佩，不愧联盟顶尖 S 级执行官，好利索的身手！

就在两人牵制巨型朝圣者时，基地监测警报疯狂蜂鸣，波动数值一路飙升濒临红线。

侦测人员失声惊呼：“干扰强度暴涨！不是那头巨型异种单独产生的波动！”

“指挥！东南方位捕捉到第二头异种热源信号，特征匹配原定目标徘徊者，它正在朝巨型朝圣者方向移动！”

司空徽心头一沉，那头新生的巨型异种把徘徊者召过来合围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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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特级变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