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明未名 第30章 第 30 章

那只极高危异种雪境朝圣者虔诚的跪对着他，猛然抬起头来，那张雕刻般的面孔上，那一双滴溜溜的眼眸竟和那圆圆毛茸茸的，呜呜叫的大脑袋如出一辙。

“呜呜——”

雪境朝圣者身体？海豹头？

这一幕要多诡异有多诡异，把凌霄从睡梦中吓醒。

轻喘一声，屋外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白纱暖洋洋地洒向半张床，屋内陈设大多是木制结构，陈设干净简单，这里不像医院病房，倒像是某人的房间。

“呜呜呜呜——”

不是梦，是真有委屈海豹持续不断的嗷呜叫声音从窗外传进来，还夹杂着人类的说话声。

凌霄掀开被子下床，走向阳台推开阳台玻璃窗。

屋外下方一座尤其开阔的不规则形游泳池，一头卡车大小的海豹泡在其中伸着脖子仰头朝天嗷呜嗷呜乱叫，几人正用长竿吊着鲜鱼给它投喂。

离开海洋馆到达全然陌生的环境，海豹莱亚嗅不到“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吓得一整天嗷嗷乱哭。

“我的祖宗诶！您别叫唤啦！在这嚎一天了！该让嗓子休息休息了吧！”

岸边有四人站着，一人高声呐喊：“一天了喂！你这蠢海豹就知道嗷嗷乱叫，刚空运过来的特级鳕鱼也不吃，说话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馆长给的哨子似乎弄丢了。

凌霄还记得海洋馆长所使用的指令哨音，直接用手指含口中当下吹出几乎一模一样的长哨音。

他站在阳台上吹了两声短哨音。

每声长短哨音对莱亚的含义不同，莱亚听懂了哨声，当即停止嚎叫，在游泳池中游曳着转圈圈。

两短音是转圈的意思吗？

凌霄又试试着吹了吹三短音。

圆滚滚的，被养得油光水滑的海豹翻过庞大的身躯，仰躺在池面上用前鳍肢拍打着胖乎乎的肚皮弹性十足的肚皮。

“啪啪啪啪——”

“哇，真是救星啊，这祖宗可算是不叫了....”

凌霄向天边眺望，这里的云层不像火山灰喷发般浓重。

今日阳光正好，海面豁然开朗，远处蔚蓝色海平面与天相接，泳池外簇拥着墨绿色莎草一直生长到海崖，海崖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北冰海面，浪花拍打着礁石，白浪节节后退。

这里非开放港口，目光所及之处再看不到其他明显建筑物，此地是一处私人领地。

想要将它从坍塌的海洋馆地下捞出来恐怕要花费不少功夫，况且在炸弹袭击下，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自然不再适合莱亚继续生活。

没想到凌云不仅放过了这头巨态异种，还给无法回归野外自然生存的海豹莱亚安排好了居处。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莱亚吃得太胖，有可能一不小心自己滚进海里。

流通的海风与莎草相伴，天地辽阔，比那空气难以流通的海洋馆地下二层好上无数倍。想必海洋馆长见到现在这个场面也会很开心吧。

此刻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艾芙洛打来的。

“艾芙洛。”

凌霄的声音低沉虚弱。

艾芙洛：“凌霄！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现在到底在哪里？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听着熟悉的声音，凌霄略感安定，安慰道：“我没事，伤口都包扎好了，我现在跟莱亚在一起，你们都没事吧？”

艾芙洛：“你把我保护得那么好当然没事了！医院同意我休假几日配合后续调查。“

艾芙洛怕提及往事惹凌霄伤心，小心翼翼地问：“凌霄，那位alpha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做？”

凌霄停顿了许久才回答四个字。

“说来话长。”

难以解释清楚的事索性就不解释了吧。

凌霄再三强调自己没事，又给关心自己的几位一个个回讯息报平安。

他久久地盯着凌云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来了。

凌霄想起一个问题。

他当时是怎么精确到自己身后几米的位置自上而下打出那个通道的？

他抬手看了看手腕，手环的款式变了，这只黑蓝色纹路交错像天空卷曲的云。

先前的手环沾染了他的血，大概他还在昏迷的时候凌云给他换了一只全新的手环。

难道手环带有定位吗？居然能实施那种程度高精度穿透打击？

现在仔细想想凌云后面那些故作发现高危异种的话根本就是在一本正经的吓唬自己。

既然凌云拥有这种恐怖的穿透武器，莱亚哪还能活到现在？

他若真准备下杀手莱亚早完蛋了。

他能给莱亚安排这么好的地方继续生活，凌霄对当下正在发生的一切都能接受。

他有些想近距离看看莱亚的情况，他穿上鞋推开卧室门，前方光源充足，目之所及是一处笔直通道。

地面铺着白色大理石地板，两侧倒是有几扇门。

这条走廊修得又长又直。

凌霄不禁感叹，谁会在家里建这么宽敞的跑道？

继续向前走，行至走廊末处视线豁然开朗，转角是会客厅。

凌霄刚踏出这条走廊，在转角处倏地撞上一对熟悉的冰蓝色眼眸。

那个总披着一身夜色的人，此刻正端坐在单人沙发上悠闲品茶，穿着白单衣，左手端着白色茶杯，右手握着沓白色纸质资料阅读。

凌云抬眸看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饮了口茶，视线慢悠悠地挪回到手中资料。

一言不发，如同没看到自己。

凌霄没来由的感到脖颈一疼，现在一见到这个人他就克制不住惊颤，不只是生理对这个人感到恐慌，脑子里更是乱作一团麻。

都怪这个人先入为主的把他所能想到的正常交流的方法都给堵死了，他实在不知自己以后到底该怎么去面对这个人。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逃避是种方法。

凌云余光瞧着眼前这人做贼似的落荒而逃，又啜了口茶水无动于衷。

顺着螺旋楼梯下至一楼，凌霄甚至还特地有些担心地回头看那人有没有跟出来。

楼下大门敞开着，凌霄顺着呜呜叫声朝泳池走去，逐渐靠近泳池边，刚刚那几位给莱亚喂鱼的几位男士纷纷冲他打招呼。

“唷！能下床了吗？”

“凯瑟西先生？向光先生？”

这两位眼熟，发色和长相几乎没什么变化。

凯瑟西抱着手微笑致意：“不错呀，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我们。”

体格健壮、皮肤黝黑的壮汉和金发青年，他先前没见过。

金发青年兴奋扬起手朝他打招呼，浅金的眼瞳澄澈灼亮，像盛着正午洒落的日光，眼睫是淡淡的金褐色，整个人浑身都透着鲜活热烈的朝气，这位与凌霄在身高、体格和年纪上最为接近。

凌霄和善地与两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凌霄四下望了望，他在此处没有看到赛法罗斯城市群，询问道：“请问这是哪里？”

凯瑟西：“我们正在赛法罗斯最东部的海角，莎草庄园。”

“莎草庄园？”

金发热情青年抢答道：“是老板的私人庄园噢！附近都没有被开发过，偏僻安静，这种地方养海豹再适合不过了。”

金发热情青年小心探头巡察四周是否有凌云出没，压低声音在凌霄耳畔悄声说道：“我们刚在讨论，一致认为您要是把头发剪短就是零点五个老板。”

凌霄闻言一蹙，他现在还能察觉到脖颈后侧未曾消退的齿痕又疼又痒。

金发青年瞥见凌霄脖颈暧昧的红痕，嘴角即将扬起的片刻又迅速压抑下去：“小凌执行官你好，我是亚弥。”

“我是米莱西索，小凌先生，向您表示敬意。”

米莱西索来自燥漠带地区，棕色皮肤胸膛宽阔，腰腹结实，肩宽几乎抵得上两个人，远望活像一只棕熊，即便神情平静，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慑人气势，他个头甚至比凌云还要高。

四人长相各异，来自世界各地，皆是接受S级别执行官雇佣的执行者，均比凌霄年长。

不过，论职级，眼前凌霄才是他们的上级。

“哇呜哇呜——”

比货车头还大的海豹莱亚扑打着泳池边缘拼命往岸上爬，冲着凌霄呜呜直叫唤。

视觉上比在海洋馆地下见到还要震撼，它那灰白皮毛上异种特有深蓝色纹痕在昏暗环境中不显眼。

而现在自然光的映照下，那些纹理像是三道不断生长的枝杈，又像是闪电。

凌霄伸手抚摸安抚扑到干燥地面上的海豹莱亚，那张卡车头猫头般的大脸毛茸茸的，脸颊弹性十足，莱亚抻开长脖颈，猫猫唇埋在他身前嗅来嗅去。

好可爱。

凌霄一边抚摸一边询问：“海洋馆通向地下二层的楼梯不是塌陷堵死了吗，它体型这么庞大，你们是怎么把它带出来的？”

“那是费了点时间和功夫的。”

向光捋起半截袖子，一边感叹一边拧了拧右手腕，双手比划道：“其他问题都不是问题，主要是这一大团太难逮，胖还滑溜，胆子又小，怕得要死，毕竟是传说中的无法上吊之物，绳索对它不管用，用块大一点的结实布兜上整只豹，挖穿了地面直接一捆一套的提溜上来，再用大型装载设备搬运到这。”

凌霄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真是辛苦了。”

向光长叹一声：“我们算是逮了个祖宗回来，自从把它从那地底下运出来后，这团棉花就嗷呜嗷呜的一路叫个没完，喂鱼都堵不上这张嗷嗷嘴，现在可算是安静下来了。”

亚弥伸出双手在莱亚柔软肚腹处疯狂揉搓又捏又戳，径直将脸贴上去：“别的不说，这大肚腩手感太好了吧！真的好Q弹啊！我太喜欢了！”

“确实很好摸。”

凌霄没忍住再度伸手抚摸，此刻他对巨物的恐惧荡然无存，皮下脂肪充足弹性极佳，手感绒绒温暖，真实的海豹莱亚比海洋馆送他的那只大玩偶手感更好更真实。

凌霄忽地想起：“那个，请问海洋馆怎么样了？”

亚弥：“老板出手直接把海洋馆买下了。”

凌霄瞪大眼睛道：“买…买了？？？那能买吗？还有海洋馆不是已经塌陷了吗？”

向光：“你想要它存活下来，当然是直接拿下归属权是最快的，合法经营变成私人用地，对老板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值得一提，多动嘴都是浪费时间。”

凌霄：“不需要我配合调查吗？”

凯瑟西：“当时人证有那么多人呢，为首暴徒不是被老板直接处决了么，游客意外身故和各项赔偿这边的执法机构会走正常程序调查处理，总之此事告一段落。”

“很抱歉我们来迟了，如果能早一些或许不会发生这些事。”凯瑟西道。

凌霄连连摇头：“是我的错，你们救了所有人的命，还有莱亚，我真的很感谢你们。”

亚弥在凯瑟西身旁小声感慨：“说实在，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您是老板就算用抢的也想要弄回来的人。”

凌霄奇怪地问：“为什么啊？”

亚弥一脸嬉笑道：“长这么好看的大美人上哪找啊？”

凌霄感到有些无地自容，长得比他好看的人又不少，惆怅地拔起手边一颗纱草在手里拨弄：“可是我跟他又不熟，直到海洋馆我总共才见过他三次。”

“一回生二回熟嘛，这都见三回了，下次见面就该生米煮成熟饭了。”

亚弥口无遮拦，此言一出，凯瑟西急忙捂住亚弥的嘴，伸手往他脑壳上敲。

“抱歉，他这个人就是嘴快！”

“诶？”凌霄背靠在海豹身旁歪着头感到疑惑，见他没听懂，凯瑟西连忙打岔：“没什么没什么！”

凯瑟西夹着亚弥的肩膀在他耳畔低声道：“他比你还小三岁呢！”

亚弥也压低了声音道：“十九，那也成年了，正是最合适谈情说爱的时候啊。”

柔软绿草上摆放着桌椅，桌上摆着零食茶水，四人组齐齐欣赏一人一兽友好互动。凌霄戴上防割伤手套，兴致勃勃打开巨大保温箱，为海豹莱亚投喂新鲜鱼肉。

凯瑟西：“想不到两年不见，他还是单纯得像是刚从基地出来的模范标兵。”

向光摸着下巴疑惑地打量凌霄这副小身板：“话说他到底成年了吗？这两年他个头怎么没长啊？连亚弥都比他高五公分。”

亚弥恍然大悟：“原来老板喜欢清秀版的自己啊，我一直以为老板会对金发碧眼的大美人omega感兴趣，这位分明是老大照着自己的样子选的吧。”

两人：“......”

米莱西索：“？”

向光：“长期在雪境中单独执行清剿行动，适应极寒环境，从耐寒方面来说确实没得说。”

亚弥盯着凌霄背影自言自语：“清秀版老板太养眼了，那模样那笑容，真是难得一见的漂亮美人，老板不会真的有自恋倾向吧。”

两人：“.....”

米莱西索：“？”

凯瑟西倒是认真思考：“是有可能。”

向光一脸惊诧：“你们认真的？！”

米莱西索：“？”

米莱西索正在学习语言，勉强能从几人谈话中听出几个意思，他理解到众人的交谈内容是，年轻的boss头发长且面容美丽，还沉迷自己的美貌。

凌云向来行动无声，将下属私下讨论自己是否存在自恋倾向的言论一字不差地听完。

凯瑟西环顾四周，猛然发觉老板不知何时闪现出现，他连忙用肩膀推搡身边几个人。

刚那番言论让这四人心虚，各种找借口落荒而逃。

凌云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目光端详着背对他忙忙碌碌给海豹喂鱼的人。

这个人对他来说的确有特殊意义，不仅是因为在两年前自己重伤了他。

凌霄披散垂落在身后的黑发如同海草般柔软，发尾被睡压久了缱绻得卷起来。

莎草叶尖的水珠迅速冻成冰珠坠落于泥土中。这个beta对自己能造成实质性极寒的信息素无动于衷。

先前不是没有在其他beta身上实验过，但无一例外，全数都被他释放的信息素冻僵。

凌霄早已察觉到凌云到来，少了四人组在身后叽叽喳喳的谈话声音，他回身看着凌云着实有些无措，低头迅速逃避视线。

和面对舒医生那种双标S级alpha截然不同，他此刻终于体会到和卡莱罗一样的感触和心情。

他此刻打心底畏惧这个人。

凌云蓦然开口，声音很平静：“陪我走走？”

“好。”

这样心平气和提要求完全能够接受，凌霄脱下手套，吹着招呼着让吃饱了鲜鱼挺着溜圆肚皮的莱亚回到泳池里泡澡。

没有山脉替赛法罗斯阻挡来自北寒地的气流，冰海风吹来刀锋似的寒风刮着莎草，绿草们倔强抵抗着北海风侵袭，簇拥着不被寒风击垮。

只有这种绿草能完全抵御寒风度过严酷冬天。

风撩起墨色长发，发丝刘海挠得凌霄脸痒，正巧手边没有绳子，只能不断用手去拨开头发。

两人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地走向海崖，凌霄心不在焉地落在他后面。

凌云想起刚刚尚在城区处理后续事项的银白音与他通话。

“能够确认凌霄与你没有任何亲缘联系，并且他的血型是相当罕见的变异型，数百万个人中才可能有一例供体，目前在本城中没有记录到这种血型的供体。”

名字叫做凌霄的beta执行官，年龄只有十七岁，未成年本来是不能获得执行者执证，哪怕是辅助作战，同样不合法。

这件事只要凌云开口就合法。

银白音原本是经验丰富的医者，目前是担任凌云的特别助理。

凌云在雪地昏厥后全身仅受表皮轻伤，银白音将凌云带走前，特地检查过这位年轻执行者身上的伤势。

当即分析出凌霄那身后一摞狰狞不堪的伤痕和咬痕全是凌云失控一手造成的。

凌云无意识扩散的狂暴信息素的力量足以将周围生物活生生冻死。

选在终年低温的无人雪境作为测评场也是这个原因，这里的低温环境能让易感期频发的凌云降低攻击性，也不会因为温差过大导致随行人员伤亡。

未曾料到中途还是发生了意外。

无心将凌霄弄一身伤，凌云是的确有弥补凌霄的想法。

不只是出资建设雪境的弥补措施。

本来应该思考怎么合情合理的弥补人家，在凌云这里变成了先把人弄到自己手里再说。

就连银白音觉得凌云这做法实在不妥，凌霄作为正牌执行官该有的傲气还得有，这算哪门子补偿，分明是光明正大的胁迫人。

他倒是敬佩凌霄疼到浑身发抖直到昏过去都不肯求饶。

调查到当日这位执行官与好友在海洋馆约会时，发觉并阻止了试图击杀高危异种海豹、袭击海洋馆的暴徒。

这位执行官在莘塔医院解决一项刻意针对正A级执行官的报复行为。

行动迅速，心思缜密。

在此事件中除了歹徒和其针对的复仇对象，并未让院内无辜者受到伤害。

凌霄低着头不直视：“我....之后需要为您做些什么？”

凌云：“把伤养好。”

凌霄试探开口：“那个，我能回一趟赛法罗斯吗？我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可以。”

“您的下一次剿灭行动在什么时候？”

“说不准。”

“....”

天地辽阔，周边的活物只有S级别执行官和一头缩泡在水池里眼巴巴望着两人的硕大海豹，凌霄完全能够接受自己辅助S级别执行官战斗。

他此刻还是要向这个人问清心中疑惑。

“为什么这个人非得是我？还是说被你看中的其他人也是这么被你....这么带过来的吗？”

凌云：“这个人非你不可。”

凌霄等了几分钟，这人说完四个字后再没有开口意思，心底惊讶逐渐扩散到面部。

“就这么简单？！”

凌云双臂环于胸前，看着他神色淡淡，下颌微沉：“嗯。”

他本以为凌云看上自己有雪地异种对抗作战的经验招入麾下，没想到理由这般简单粗暴。

凌云回身走过来，越过他身边时视线在他肩头停了一瞬，几道深浅交错的咬痕隐隐从衣领边缘露出来，他在凌霄身旁停顿片刻，“起风了，早点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