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明未名 第2章 第 2 章

刚下早操，从那些北地各色脑袋中一眼望去，黑发纤瘦的东方人种混在这群被高强度训练折腾得垂头丧气金毛中相当好辨认。

“凌霄！”

迎上来的omega笑容满面，淡金色长直发柔顺披散在两肩，青碧色眼眸晶莹肤白，长相精致，酷似北地古老传说中的精灵。

艾芙洛连忙为他递上一瓶冰凉鲜榨果汁，欣喜的看着凌霄拧开瓶盖痛快喝下一大口。

“艾芙洛，这个果汁好甜 ！”

其他人从冰天雪地回来冻得手指都无法弯曲，恨不得给自己灌下一肚子暖汤回被窝裹着。

凌霄的平均体温异常，核心体温只有三十四度，低于常人，也使得他更加耐寒。

有医疗官分析这个东方人种可能患有先天性低体温症，并未影响他的身体情况，内部器官相当健康。

在其他新人冻得双腿抖筛子时，他笔直如松。

“今天也辛苦啦！我听说那位纪教官考核严苛脾气特别暴躁！你没事吧？”

即便有教官作陪，新任执行者伤亡风险仍然居高不下。

雪境山地型异种执行者在野外环境所要面对的考验不仅仅是异种，还有天然恶劣地形以及暗中藏匿的狼虫虎豹，甚至是随处

可见的雪窝深坑都有可能夺人性命。

凌霄笑笑：“我没事啊，纪教官人很好的。”

“不愧是你！”

身为高品质omega的艾芙洛体质偏柔弱，抑制贴无法阻止那甜美的浆果味四溢，连其他omega都无法抵抗这道诱人气味被迷得神魂颠倒。

凌霄是最不容易受影响的那个，好几次自己训练累到晕过去都是被凌霄背着送去医护室。两人因此认识成为好友。

凌霄性格有点天然呆，浑然不觉自己在这群北方金毛中受到了异端排挤。

三个高大强壮的alpha有说有笑跟了过来，路过看到两人正在交谈，饶有兴趣地停在两人面前，这三个金毛alpha跟罗马柱似的故意杵在两个小个子凌霄面前，不怀好意的笑着。

“喂，小绵羊，我训练得手疼，今天也继续帮我们跑腿买午餐？”

凌霄乖顺地点点头：“好。”

“不能这样！”

艾芙洛连忙拉住凌霄阻止他：“每次都要凌霄来回给你们跑腿，害得他自己都没多少休息时间！还有你们上次的午餐钱都还没还给凌霄吧！”

alpha正眼打量艾芙洛，“那么点小钱又不是不给他，正主不急你在这替他急什么？”

凌霄扬起笑脸，人畜无害：“我没关系的，艾芙洛。”

艾芙洛能感到凌霄对所有金发北地人都抱有同样好感，天知道凌霄习以为常的被当成跑腿小弟对待了多久。

“凌霄！他们这是欺负你！”

那alpha嬉皮笑脸：“年纪小帮长辈做点事情很正常吧，这怎么是在欺负他了？要我说，像你俩这样的美人迟早也是下面给人暖床的货色。”

“你！”眼前的alpha个头很高，而且他们还有三人。

alpha之间的小冲突教官们是不管的，好在凌霄此刻还未成年，再加上个别教官对他尤其偏爱，目前还没有人敢对他做出出格的事来。

艾芙洛生怕凌霄私下受到这几人变本加厉的报复，倒不敢说激怒这三人的话来。

“既然半身不遂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同样下早操的alpha披散在身后的狼尾泛着青蓝色光泽，一脸不耐烦的移到两人面前，挡在三个alpha面前。

“是被窝里玩得不痛快吗？”

为首的alpha一眼认出卡莱罗，“这不是卡莱罗少爷吗？您也喜欢到这体验生活？”

卡莱罗冷言：“关你屁事。”

“原来因为喜欢多管闲事才来到这里，这爱好倒是与众不同，我要有你那样的身家那不是想找几个就找几个？”

卡莱罗额上青筋暴起，按捺住拳头即将挥出去的冲动：“找事？”

空气中alpha的信息素含量浓度攀升，周围逐渐聚集起好些看热闹的人。

凌霄：“你们不要吵架，这些小事没那么麻烦的。”

凌霄嗅不到信息素气味，但若起明确斗殴的话，基地内惩罚还是很严重的。

卡莱罗皱眉头深深地看凌霄一眼，“你小子是被人欺负习惯了？”

“这算是欺负我么？”

这小子流露出的困惑竟然不像是装的，这十七岁的小子前十年算是白活了，表现出来的智商像是只有七岁。

难怪纪哥反复强调这孩子性格太乖要他照看着这个小鬼，这才刚下早操还没到午饭时间，就有人提前惦记着他。

卡莱罗皱眉道：“如果这不是在欺负你，那什么才算是？”

对面alpha忽然不怀好意地去捞艾芙洛肩膀，“这不是医疗区那个特别主动的omega吗？这么一看果然很漂亮嘛。”

还没挨到艾芙洛肩膀，一只细臂极快捏住这人右臂，连警告声都没有，还没来得及等这alpha反应过来，小臂骤然发力往上一拧。

拧转的惯性顺势朝外猛抡，那人整个人被悬空拎起，双脚瞬间离地，身体顺着抡动的弧线腾空翻飞，重重摔落在数米开外的地面。

比他还高两头的alpha瞬间过肩，从众人眼前嗖的一声甩飞出去！

倒栽葱似的脑袋朝下杵进今早打扫的雪堆里。

完虐。

艾芙洛捂着嘴满脸惊讶后退一步，凌霄昂起脸拍拍手掌心：“不可以乱碰艾芙洛。”

卡莱罗：“.....”

他这下算是懂了，强者霸凌弱者才叫欺负，这几个在凌霄眼里纯是碰瓷。

凌霄抬头看向剩余两人一人一指问：“还要我帮忙买午餐吗？”

剩余两人连忙开口：“不不不！不用了！！饭钱我马上转给你！”

众人似乎都忘了，小绵羊这个外号还有两个字前缀，铁拳。

beta生理性不受任何信息素的压制挑衅与撩拨，先入为主的纤弱印象让许多人看轻，毕竟实际相处起来这个beta性格像绵羊一样好拿捏。

喊他帮忙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得到拒绝。

然而因为身轻体快，瞧上去不是身强力壮的凌霄实际上极其擅长近身格斗与潜伏刺杀技。

这家伙只是看着好欺负，实际上能打得要命，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担心。

凌霄刚把人甩飞插进雪里，回头跟个没事人那样风平浪静：“正好到午餐时间了，卡莱罗，跟我们一起去吃午餐吗？”

还是那样天真得着实难以揣测这人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卡莱罗仍然恼火未消，他更希望能将人抡飞那么远的是自己，摇头拒绝：“不了，你们去吧，我没胃口。”

雪境基地医疗研究。

舒楠非将一份体检报告纪空行手里，“检查结果可以确定这孩子已经定型了不会再进行体内分化，他就是beta。”

舒楠非：“你们基地准备对新人生理性别进行保密？”

纪空行挑眉：“那倒没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舒楠非揶揄道：“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哪有，我只是看上那爆棚的战斗天赋。”

舒楠非瞅一眼纪空行鄙夷：“也是，看上了也没有你发挥作用的机会。”

纪空行嚷嚷：“靠，说得你有能力似的，这么久不见，这张嘴还是喜欢蜜蜂蜇人，信不信我转头出门投诉你啊！”

“请自便。”

舒楠非毫不在意拿起手边的资料查看，“如果没别的事，还请这位执行官赶紧滚出我的办公室。”

“走了啊！下次请我吃饭！”

“快滚。”

两人是发小，皆是来自东方城市的alpha，当年还是对门邻居，一个是异种执行官，一个是执行医疗官，本来因职业规划不同分开，谁料想到两人还能分配到如此偏远的极地雪境继续拌嘴。

纪空行挨了顿来自家乡语言的骂后感到神清气爽。

手里小心将这位新人体检报告叠好一齐收进档案袋里。

天弦市训练基地的档案里记录，凌霄从那时起就没有亲人。

唯一在册记录，这孩子是数十年前高危异种袭城后的天弦市异种执行者训练基地废墟中被找到的。

他听过那件惨案，据说当时整个基地垮塌，找不到一具完整的人类尸体。

又瘦又小挤在狭缝中活了下来，成为基地唯一的幸存者。

获救后不仅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

对灾难前后，以及十岁之前的记忆没有一点印象。

当时派遣到天弦市进行清剿异种的正A级执行官奎音先生心疼这孩子孤苦伶仃的一人，遂收养凌霄，将他接到千里迢迢的北地雪境的阿诺市，冰原上的绿洲。

凌霄此后学会了北地语言。

可惜好景不长，收养凌霄两年后，奎音执行官在一次野外清剿行动中殉职。

前方道路上聚了一群人。

那狂暴紊乱柠檬味alpha信息素浓郁得让人舌尖都泛起实质性酸感。

本以为是两个好斗的毛头起冲突，拨开人群，瞧见自家小鬼再一次徒手制住比自己高个alpha。

alpha在特殊时期情绪暴躁易怒，体力和攻击性大大增加，姿态与发狂的野兽几乎没有区别，需要抑制类药物或是高匹配omega的安抚。

从极具攻击性的信息素分辨出来，这是典型的alpha失控。

Beta既没有腺体，也不受信息素气味的影响。

这样的事对凌霄而言已经不是第一次，面无表情地拧住失控alpha手臂反压在身后，将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那alpha脸扣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不断扑腾。

好在他只是摁住了这人的手，没有限制住那alpha的脖颈，而小鬼最擅长的本事就是抓弱点给予致命一击。

瞧着自家小鬼并没有落于下风，纪空行心底暗爽，暗自松口气，假装不明事理地询问：“怎么聚了这么多人，还以为你们在打擂台呢？”

凌霄难得委屈先告状道：“纪哥，他要咬我！”

这alpha还挺会看人下菜碟的，纪空行不经意扫一圈附近看热闹的人，各个健壮大身板，人群就属这未成年小鬼看着好抓。

“你分不清哪个是alpha吧，这么防卫倒也没错。”

听着人群中的议论，纪空行用拳头掩唇轻咳：“咳，这是alpha的特殊期，自我控制能力下降，他此刻需要抑制剂，放手吧，再用力的话他的胳膊就要被你拽下来了。”

接过好心的路人递来的便携抑制剂，凌霄毫无感情地将抑制剂捅进alpha侧颈。

那alpha被撅着胳膊按在地上，跟一头待宰畜生毫无区别。

咔嚓——

好似脖颈被折断的声音。

围观群众捂着脖子露出万分惊恐的表情不自觉后退。

那无针孔注射器入肉的声音和捅人的姿势着实瘆人。

仿佛那一刻这人手里握的不是抑制剂，而是一把带着尖刺的刃。

在这个昏迷的alpha脑壳亲密地吻向地面时，凌霄眼疾手快拎住这人后衣领。

纪空行抱着手啧啧作声，暗自为这alpha的脖颈默哀三声，这行为看上去不太妙，这孩子捅异种下手毫不留情就算了，怎么捅自己人仍然这么不拖泥带水的？

纪空行招招手让他过来：“凌霄，你有上过alpha和omega的生理构造基础课程吗？”

观望医疗院几个穿白大褂的医者将人抬上担架抬走，凌霄很老实地回答：“没有，他们说我年纪太小不适合。”

纪空行小声嘀咕：“生理课程还有年龄限制的？”

“算了，不纠结了，快午饭时间了，跟我一起去吃饭吧。”

“好！”

基地内部并没有明确限制A与O之间的两性关系。

能参与训练的都是已经成年人，只要不闹出流血事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管，无论AO医疗院随时提供免费抑制剂。

余光偶然瞧见树下正吻到忘情的一对。

那行走在自己身侧的凌霄视线触之即离，过几秒又忍不住将视线渐渐挪回来。小鬼就是小鬼，情窦未开，纪空行在一旁暗自发笑。

忍不住伸手搓搓凌霄脑袋：“想看就大大方方看。”

凌霄好奇问道：“为什么两个人一定要在一起呢？”

纪空行思索后给小孩解释：“这是一种天性本能，两人闻着味互相看对眼了，就会有这种不顾路人死活，亲得死去活来的行为。”

凌霄有点惊讶，“我性别跟他们不同诶，本能也会驱使我去做这样的事吗？”

“会。”纪空行再度用力揉乱他头发，手指很小心地并未触及他的脸。

“你还没长大，别想那么多。”

纪空行顺手从披在肩上的防寒衣外套口袋掏出两颗葡萄味硬质糖果放在凌霄手里。

“谢谢纪哥！”

凌霄道完谢剥开包装纸，紫色硬质糖果如同琥珀，在口中被温和地融化成一滩甜美浓郁葡萄汁水。

“信息素都是水果味吗？比如西瓜味，草莓味，苹果味，橙子之类的，真奇怪，明明有那么多种味道我却一点都闻不到。”

闻不到摸不到的东西只能凭靠自己想象，真是难为这小家伙。

纪空行轻咳解释：“形容一种味道时，总会拿自己所了解的最接近的气味做例子，就比如我，我的信息素与葡萄气味很相似。”

“葡萄的气味很甜，我很喜欢。”

凌霄含着糖，忽的凑近纪空行身前，嗅嗅他衣服上的气味：“纪哥，你身上有股松木菇的苦味，今早去了南白林那边清剿异种吗？”

这么一张充满少年气的清秀脸庞在眼前骤然放大，凌霄对自己撩人行为毫无意识。

纪空行强行镇定心神，扯下披在肩上外套大咧咧地穿上，实则耳尖不可避免泛起微红之色，压制声音故作从容道：“这都能闻出来？你属猎犬的吗？”

“周边地域的气味我都记在脑子里，只要有异种出现我就能通过嗅觉发现它们的踪迹，那一种特别浓重难闻的苦味，和原本的草木味道有很明显的区别，愈加靠近异种这种苦味就越重....”

“凌霄。”

纪空行很没耐心地叫他的名字打断他的话，懒得等他滔滔不绝地说完。

“你的语言学很好，能够流利翻译美洲北地东方三种语言，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胜任很多工作，为什么偏偏向往异种执行官？”

凌霄愣住了，犹豫了许久才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

在所有新人执行者的剿灭考核中，凌霄是补刀次数最多和要害命中率最高的那个。

能看出来他特别在乎异种的存亡。

“连我都觉得我无法劝动你离开这条路，你是抱着复仇的决心走上这条路的对么？”

“....”

纪空行捕捉到凌霄眼中掠过一丝困惑复杂的光。

要么他的心思并非实际表现出来的天真，要么从另一方面来说，眼前的小鬼实际上是个相当冷漠无情的人物.....

纪空行还在脑内风暴，一旁的凌霄沉默半晌，用那近乎哀求的声音询问：“我想让奎音先生夸夸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你...”

此言一出，纪空行脚步顿时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奎音·查克。

这位alpha正A级执行官早已殉职，这么多年过去，凌霄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时至今日，这个孩子仍然没能接受他的死讯，所以他才会无条件接受帮助所有与奎音·查克先生具有相同特征的金发北地人的“请求”。

又是谁担心这孩子一个人生活不下去用未归和夸赞谎言“误导”他直到现在？

纪空行此刻有点想甩自己几个耳刮子。

偏偏自己是个极端的行动派，满心肺腑搜刮不出那么多可用的安慰之言。

“先吃饭去吧，瞧你这瘦的，我都要心痛了。”

纪空行从卡莱罗口中得知凌霄受到“欺负”的事。

不止那几个金发的alpha，只要是无偿受过凌霄帮助的执行者alpha都被纪空行征用走了。

“听说你们几个最近挺闲的？”

几个alpha吓得立正，

“纪…纪教官好！”

纪空行抱臂扬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最近停机坪需要使用，你们去把那停机坪的雪清扫了吧。

“还有，不许开扫雪车。”

“不开扫雪机？！纪教官，那可是整整八百个平方！”

“帮长辈做点事很正常吧，既然中午你们这么闲，不如抽出点时间多锻炼锻炼，省的还有时间去找人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