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明未名 第10章 城市调度中心

昼出夜抵，两人轮换开了将近十个小时才抵达九百公里外的赛法罗斯城。

赛法罗斯临靠北冰海，是世界最北端的一处大型港口城市。

这里的马路修得宽阔笔直，街上车水马龙，街边商铺繁华，来往行人悠然。

凌霄不禁感叹：“街上人好多。”

卡莱罗常驻在赛法罗斯，对此地现状早已习以为常。

“这里是北部大型城市之一，人口流量和密度自然比阿诺市要高。”

越野车在红绿灯口停驻，马路上的人高马大的金发帅哥忽地冲车里吹口哨。

绝对不是冲着自己，卡莱罗扭头扫凌霄一眼，此刻他正望着远处出神，对路人明目张胆的撩拨毫无反应。

“你多久没有重新回到文明社会了？”

凌霄收回思绪如梦初醒，“文明社会？”

卡莱罗：“这两年你脑子里除了消灭异种还有规划过别的事么？”

凌霄沉默了半晌才缓慢回答。

“除此以外，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那件事所造成的阴影难以消解，纪空行担心凌霄还沉浸在无法挽回的过去里走不出来才会让他来到这里。

卡莱罗轻叹一声，劝道：“再怎么让雪境囚禁自己，逝者也不会复活，找点其他事转移注意力吧。”

“好。”

恰在此时，远处大屏幕电子广告牌滚动新一轮广告宣传片，画面上是一只体态醒目、憨态可掬的银白色海豹，正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在驯豹师的引导下有着猫唇似的鼻尖顶起皮球。

莱亚海洋馆欢迎您的到来！

卡莱罗忽地想起什么，趁红灯最后几秒伸手从副驾驶前座收纳箱中掏出张银白色纸质门票塞到凌霄手中。

“拿着。”

凌霄接过纸质门票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朋友送的莱亚海洋馆的VIP门票，全年不限日子畅通入馆，你要是有空闲可以去海洋馆逛逛散散心。”

“那你不去吗？”

“我可是住在这，我去的次数肯定比你多。”

卡莱罗踩下油门，流露出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容：“务必去看，这只超大海豹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海豹？”

凌霄：“从无人雪境一直向西走，那儿接壤着冰海面，偶尔能看到海豹和雪熊的身影，两者是捕食关系，海豹与雪熊中也有着异常状态，海豹异常状态的比例要比陆地生物要高，它们躯体通常可以长到五米左右。”

猛兽唯独尝不出甜味，却能分辨苦味和酸味以规避变质肉类。

雪熊这类猛兽往往很少捕食异常态生物，因为这类生物的血肉味道苦涩，实在无法吞食。

卡莱罗：“那也才五米，莱亚怎么说也有....”

似是为了防止消息提前泄露，他并未接上后面半句话。

车行至赛法罗斯异种调度中心大楼，纪空行给凌霄安排的住处比本地的执行者调度中心要远。

此刻是下午四点，也刚好赶上了人少的时间段。

大楼前广场左右两边整齐停靠着醒目的特种车辆，不少身着黑色作战制服的执行者从旁边经过。

凌霄对远去的执行者行注视礼：“这是赛法罗斯的执行者基地吗？”

卡莱罗解释：“不是训练基地，这里是本地区执行者调度中心，指派和调度登记在册的执行者前往各处执行异种清剿任务，你可以理解成是颁布清剿任务的地点。”

凌霄思索一番，得出结论：“城市群中的异种清剿任务发布中心。”

卡莱罗点头，“对。”

凌霄跟在卡莱罗身后，在门前不由得停住脚步扬首瞻仰银色钢铁巨人。

这栋钢铁大楼要比阿诺市任何一栋建筑都要壮观。

会客大厅前的玻璃门自动感应两侧平开，见凌霄愣在原地没动，卡莱罗拍拍他的肩开口催促，“愣着干什么呢？一栋常见大楼而已，快进来吧，待会他们要下班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欣赏。”

两人刚踏入大门，不远处有个男性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脚步加快紧跟在两人身后，趁机与两人一同入内。

此人自来熟的朝两人打起招呼：“唷，你们好啊！”

两人齐齐回头。

卡莱罗见到此人脸色顿时晴天转阴，像是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此人放在一众普通人中是容貌出挑的那个，眉眼轮廓精致狭长，长得有几分妖孽感，最让人感到醒目的是那一头暖橘色头发，披散在脑后如灿阳般热烈。

这人走到凌霄身前俯身，脸庞凑得极近，正好让那淡金色双眸与幽蓝色双眸视线平齐。

“你好。”凌霄礼貌打招呼，一股奇异的花香味窜入鼻腔。

“你....”

这位自来熟的alpha刚要开口，突然一只手阻在两人之间，抵在他脸上猛地一把将其推开。

凌霄几乎能清晰看清那张俊脸面团变形的全过程。

“眼神不好就去配眼镜。”卡莱罗眼底满是对此人毫不掩饰的嫌弃。

“别这么凶嘛，这位是新来的执行者吗？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安杰克揉了揉脸蛋，将额前刘海往后一捋，并未流露出半分恼意，他还挺讶异凌霄对他的靠近能够保持岿然不动的状态。

这张脸的主人看起来宛如清纯学生，换做一般omega被他这样注视早就害羞地躲开了，他要么是块木头，要么就是强装镇定。

从外貌上看，这位的喉结并不突出，身上并没有沾染属于卡莱罗信息素的气味，也没有omega的气味，表情无明显惊讶变化，似乎是以理性主导行动的执行者。

难不成这位是个beta？

安杰克启唇对凌霄漾开灿烂一笑：“宝贝，你这双眼眸简直是让人心甘情愿沉没的深海。”

这位滥情可是出了名的，巧言令色，撩人更是手到擒来。

卡莱罗：“别理这头发情的向日葵，先去办理入驻登记手续，有入驻证才能在城市中合法携带武器。”

好在这可是凌霄，是哪怕在耳畔开枪眼睛都不会眨眼的专业伏击手，情感方面更是难以撼动的钢筋水泥墙。

就目前而言，精神和物理两个层面愣是没出现一个能征服凌霄的牛逼人物。

凌霄刚想开口，卡莱罗面色不善出声叮嘱道：“他要是死皮赖脸的骚扰你的话千万别留手，你揍他绝对合规合理，完全不用怕惹事。”

安杰克温笑：“卡莱罗，别在新人面前败坏我的形象，毕竟我们以后还要一起行动，队友之间关系不能闹得太僵不是吗？”

接着他再次向凌霄打招呼：“你好宝贝儿，我是安杰克，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我们未来相处的时光了。”

凌霄再度张口想说些什么，又一次被卡莱罗打断。

卡莱罗目光不善地瞪着此人：“他没想跟你这种人有关系，他是beta又闻不到，别在这里染他一身骚味。”

安杰克终于没了好脸色，额上暴起青筋：“在猎物未到手之前我一向专一不计困难，我想要的迟早会落在手里。”

两人对峙使前厅气氛有些微妙，路过的办事的路人纷纷看过来。

凌霄轻咳一声：“好了别吵架，卡莱罗，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凌霄毫不在意对方的冒犯，心态已与过去天真截然不同，他的心态比以往成熟，已经能分清霸凌与真实求助的区别。

虽然更可能是因为对方毫无敌意地靠过来，才让他没有进一步举动。

卡莱罗低喃：“也是，不能因为这种人在这里耽搁你的时间。”

安杰克若有所思：“噢？果然是一位新人执行者吗？”

“您好，请出示总部为您发放的身份卡。”

这位女士是调度中心的万人迷接待官。

漂亮的金色波浪卷发，波娃小姐，笑容明媚动人，如初阳般有亲和力。

凌霄从自己风衣内衬掏出一个信封，从中取出一张整体以黑银为主色设计的特殊职业认证卡。

这张卡采用独特金属打造，手感颇沉重，难以造假和折毁，内置身份识别芯片，与黑卡拥有同等效果，使用前需要经过身份认证。

读卡器成功读取到卡内信息。

【初A级异种执行者，凌霄】

波娃小姐惊讶地发现，这是这张身份卡的首次激活状态。

一位初A级别的执行官！居然如此年轻！

波娃小姐绽开笑容，仪态翩翩地朝凌霄九十度鞠躬：“您好，凌霄先生，我代表赛法罗斯执行者调度中心欢迎您的到来。”

上一次A级执行官入驻本市内还是半年前的事。

正A级和初A级执行官的区别在于异种作战的经验。

凌霄的档案中只有一起事件记录。

【参与极高危级异种剿灭行动，代号：堕天者，目标异种已成功剿灭】

极高危级别异种剿灭难度仅次于灭城天灾。

其难度不亚于人类肉身对抗远古霸王龙，应对那种体量级别的异种，即便只是成功从此次行动中活下来，都足以说明其中的含金量。

两年前凌霄精神受创严重，险些拿不到这张执证。

凌霄携带了武器和弹药过来，一路检查武器的哨卡都是用的卡莱罗的身份认证卡，来此处办理入驻他才能合法持械。

就算是拥有正当理由持有武器，也不能在城市中随意携带使用。

“走了。”

余光瞥见发情的向日葵还在附近，卡莱罗没好气地拽着凌霄衣袖拉着人离开办事大厅。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临海一处地理位置优越的高楼公寓，这间公寓是纪空行名下的房产。

在纪空行接管他后，卡莱罗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房门，里头家具上已经覆了一层薄灰，纪空行太忙了，根本没空回来。

这里环境好是好，就是太远了，距离市中心将近十四公里，以前由于没有驾照，通勤非常不方便，所以过去卡莱罗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学校里。

卡莱罗不住在这，他现如今在市中心租房住，虽家大业大，但他不愿接手，宁愿冒险在外进行异种清剿也不愿意回家。

掀开窗帘通风，落地玻璃窗几乎占满整面墙体，屋外是露天阳台。温润的银蓝光泽下，海风透过微敞的窗缝漫进来，带着咸润的水汽，拂动轻薄的纱帘，北部港口美丽海景一览无余。

“风景真美。”

卡莱罗：“这里空气环境质量都挺不错的，唯一缺点就是离市中心挺远，不过刚好适合你。”

海景房确实让人心情不错，卡莱罗情绪稍微缓和，又不放心地叮嘱：“刚才那人性子浪荡，来者不拒，当心点，别让他缠着你。”

纪空行一直小鬼小鬼的叫他，凌霄的确还小，在年龄上比自己还小五岁。

卡莱罗并非独生子，家里排行第二，现在的他的确把凌霄当亲弟看。虽然嘴上说着凌霄还没开窍，但他还是担心眼前这个思想单纯的相貌撩人的小鬼被人欺骗感情。

刚准备进一步兄长式悉心叮嘱，就听见凌霄问道：“卡莱罗，刚刚那人的信息素味道是什么气味的？”

“哈？”卡莱罗震惊得一脸不可思议。

这贴脸骚扰的话也就这小子敢这么直白无畏地问出口，要是对象是大街上omega，那么几乎是可以直接报警的程度。

凌霄：“刚刚那个人身上有香水味，像是浓郁的花香气味，那一刻我还以为自己突然能闻到到信息素呢。”

凡事总有例外，如果这句话是从自己认识的beta小鬼嘴里说出来倒是不奇怪了。

卡莱罗：“反正不讨喜。”

出于对母亲的愧疚，卡莱罗极其厌恶如同自己生父那类滥情的人。

这类人总是对感情有着新鲜的需求，安杰克在感情中可称不上专一，他甚至相当小心，从不对omega伴侣进行终身标记，以免对方生理性束缚住自己。

为了尝试新鲜感，这类人会快速对眼前这一段情感厌烦，以冷暴力以及金钱补偿果断分开寻找下一段新鲜感。

所以他才对此人持有着直言不讳的厌恶，但转念一想凌霄三两下就能制服处于易感期极度狂躁的alpha，信息素所造成的精神压制威慑攻击这些对beta完全不起作用。

况且凌霄肯定没上过两性的生理课程。

卡莱罗将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相当有耐心地为他解释：“敏感者能通过信息素感知对方情绪。但这并不影响实质性嗅觉，香水能为信息素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让人印象深刻，算是情场浪子的基本撩拨手段，不过你不用担心，反正肯定对你不起作用。”

两人分工合作将公寓里外打扫一遍，窗外天色蓝红交接渲染成紫色，荡漾出一种将暮未暮的暧昧感。

卡莱罗去了阳台外抽烟，确保烟味散干净才转身回到屋内，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都这个点了，这几天一路上都是随便对付的，咱们先下楼吃饭去。”

“好。”

成长意味着失去，和过去几年相比，凌霄终究是把曾经的天真模样藏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身经百战的猎手。

虽然自己和父亲兄长关系不好，至少自己血缘亲人还在世上，而凌霄实打实的只有一个人。

所以他才会格外担心凌霄感情问题，他可不希望这孩子遇人不淑。

卡莱罗挑了一家距离公寓不远、干净安静的餐厅。

凌霄从小是吃食堂长大的，纪空行甚至特意向他强调要他为凌霄挑个能固定觅食送餐的地点，凌霄的社会生活常识太低，适应城市中的生活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卡莱罗：“赛法罗斯还算太平，从没发生过大型异种袭击的事件，普通执行者的数量不算太多，近两年异种诞生数量比过去少，大多数都身兼数职接一些私活，执行官报酬比普通执行者高，你应该不缺钱吧？”

凌霄：“纪哥说有帮我激活储蓄账户，我过去清剿异种和引航所得报酬都在里面，在基地吃住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应该算不缺？”

“引航？”

卡莱罗先是疑惑，然后一拍脑门：“噢对，我想起来了，听说近两年深入无人区的科研考察队的确不少，一趟引航的报酬可不低，几乎能抵得过普通人两三年的收入了。”

凌霄：“通常情况下我是不愿意接，因为科研队每个人的意志力和体力都不是我能掌控的，况且雪境朝圣者异种太危险了，无论怎么杀，它还是会在雪原上自然生成。”

卡莱罗：“那不通常情况呢？你不像是会为钱折腰的那种人。”

凌霄：“纪哥说他们给的足够新添五六供暖装置，所以让我稍微注意点安全，引航尽量挑大道，别带他们往狭缝走，总之到点安全把人带回来就行。”

卡莱罗：“.....”

这倒也是，如果是纪空行开口，凌霄的确无法拒绝。

凌霄笑着道：“其实还挺有意思的，能学到不少外面的知识，有位地理研究学者说，人是生态循环中重要的一环，但亦是其中一环。人类数量大幅度增长所导致的频繁内部斗争使环境彻底失衡后，所以才诞生了这些遏制人类发展的奇异生物。”

“可惜我不是地理学毕业的，没办法跟你畅谈这些。”

卡莱罗随手将菜单递给他：“想吃些什么？”

凌霄：“我都行的，我不挑食。”

“不挑食？”

卡莱罗挑眉看他，半信半疑道：“那肉汤呢？”

这小子在野外能吃下难吃的，烧焦的，甚至是半生不熟的肉，可是一旦喝下带着油脂的红肉汤，不出几分钟就会反胃呕吐。

本地人为了保暖体温赖以生存的高油脂高热量肉汤，他却带有强烈的排斥反应，凌霄面色为难：“这个…我好像还是不能...”

“那就不喝，城市不比荒郊野外，吃喝穿挑自己喜欢的就好，要是不想下楼，打电话让他们上门送餐也行。”

卡莱罗并没有保姆那么耐心，此刻连他都能看出凌霄从离开调度中心大楼后就有些茫然无措

“对城市的感觉怎么样？”

“这里很....安详，没有那些异种的生物的气味，城市里让我很安心。”

“除了基地基本课程以外，你好像没有正经地上过学？”

并非歧义，自己好歹算是被明令读完大学才进入执行者基地进行训练，而凌霄比他早多了，他从十七岁开始就已经是异种执行者，肯定没有通过正常途径完成学业。

凌霄：“我之前有上语言课程学习基本语言，这算吗。”

“算啊，只要能在城市里保持正常沟通，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