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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令行 第16章 沙兵乱

作者:Miraclemaker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12-18 10:13:33 来源:文学城

冷风逼人。

一根幡旗猎响,越过辕门,是道偌大的中门,门楣上红底金字的大匾:塞北巡抚署。

塞北巡抚何必昌,品级略低于总督裴铭,但一省的实权实际在巡抚手里,因此衙门的规制和总督等。

高檐、大门、八字墙、旗杆大坪,这些都是官家的气派。

今夜,这种气象更是显耀,中门里外一直到大坪到辕门都站满了军士,灯笼火把,一片光明。

衙内正堂,巡抚何必昌一身大红官袍,正襟危坐,还有知府徐书白、王命旗牌的裴将军戎装到场,就沙兵作乱一等琐事,省里议事。

唯有一人当得木桩,正是杵在裴铭身后的裴渡,按理说以他千户的品级,不入流是上不得议会的,但介于裴家公子身份,却无人敢言。

不多时,书办拎着壶茶进来,还带了四个干净的瓷杯,放在他们桌侧的小案几上,一边倒茶,一边谄媚。

走到裴渡身边还特地关怀他道:“陇西宁安头一批的龙井,裴公子给尝尝?”

裴铭看了儿子一眼,那眼里有些责问,但却没戳穿。

裴渡倒也不客气,接过茶,指尖摩挲的杯沿,欲喝不喝。连书办都晓得他的茶品,看来这爷们也是衙门里常客了。

元人打不进来,有沙兵扛着,毛子也打不进来,有铁骑顶着;裴萧两家撑着塞北,这位巡抚有名无实,但俸禄照旧,大有一副只要天没塌下来就照旧混吃等死的架势。

知道父子俩是找麻烦来的,何必昌瞧也不瞧一眼,使出他贯有泼赖来,装睡。

反而是徐书白先打破这种凝重的尴尬,他新调任,是个名副其实外地人,前有懒官,后有刁将,他夹在两头难做人。

只好稳住一头是一头:“给裴公子上座。”

“别啊,我不够资格。”裴渡话虽如此,却摸着腰间的刀,那作势很像威慑,他的笑里仍然带着轻浪,哪怕是犯上也是目中无人的模样:“省里议事没有给千户看座的先例,各位大人们不赶我走就千恩万谢了。”

“说正事。”裴铭慢悠悠地开了口,矛头直指座上的何必昌。

“巡抚大人,元人又犯,沙兵的情况你也知道,吃不饱,穿不暖,这样下去这仗我们还怎么打?”

“裴将军。”何必昌笼着袖子,天冷还揣着汤婆子,他歪靠在太师椅上。

慢吞吞道:“是省里不拨粮吗,这次抵的是白银。朝廷是给足了的,只是还有待周转,三军都要犒劳,不止是沙兵饿着肚子,驻关军和铁骑营他们怎么就没闹呢?年关都难过,难过也得过,我这个三品官的俸禄都拖欠好几月了,今年大家都不容易,同舟共济嘛。”

随着裴铭拉下脸色,徐书白擦了擦汗,恐怕今日又是一场唇枪舌战。

“何中丞,这话您也就骗骗自己。”裴铭是个不会绕弯子的人,直肠子说话就是难听。

“偌大一个塞北,六个县的人情往来,他们的孝敬和贽见,少得了您?”

反而裴渡,尖酸是有,刻薄倒显得少见,“爹啊,同舟共济,何中丞又不跟我们坐一条船,他又怎么知道我们的难处啊。”

又是双簧戏,何必昌都听烦了,脸皮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嗫嚅道:“我不是不作为,这不也是没办法么,黄公公是宫里的人,他也难办,没有司礼监批了红的文牒,官家的粮咱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黄公公今日不来?”裴铭怨气横生。

“雁柳出事了,那边也催着要粮,忙着呢。”徐书白可算插上了话,“毕竟锦衣卫亲临,厂公一家,圣上的眼睛先落在那边。”

裴渡冷笑了声:“我们沙兵可真是个发馊的肉夹馍。”上下不待见,谁也不搭理。

官场的事就难办在这里,碰的都是软钉子,干的事都在和稀泥。

裴铭厌倦了他们的说辞,早已失了耐性,他一拍桌子,喝道:“朝廷这是不打算管我们沙兵的死活了?!”

“这不是……哪里的事嘛。”何必昌被吓一跳,稍微正坐了身子,还是懒洋洋的口吻,他附身问了问徐书白,问:“朝廷有对策,说是云庭知县那个谁,吏部的官牒下来了没有?”

徐书白回答:“说是个举人,海阁老指派的,还没来报道呢,不晓得是谁。”

“知县?”裴铭蹙眉,“他是带了粮来还是怎的,他来了事情就能解决了?”

徐书白悻悻道:“朝廷的意思,想必他自然是有对策的。”

裴渡哼了声说:“好大的官威啊,这都多久了还不见首尾。”

“裴将军不妨再等上一等?”何必昌语气恭敬,小心翼翼。

徐书白也接下他的话茬道:“事情既都出在云庭,父母官也更说得上话,举措也就该让他去做,到时候让百姓捐粮赈军什么的不也就妥善解决了吗?”

百姓捐粮赈军,这显然是一句屁话。

禾东那边都成了灾民,更可况一向贫瘠的塞北,吃官饷的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更可况赖天仗地的贫苦百姓们。

“他要是拿不出法子,咱们今天这会还得开下去。”裴铭冷冷地说。

徐书白笑了笑,那笑里有些甩手掌柜的意思,他这个官也是当得如鱼一般游滑,“既是中央指来的人,想必带着内阁来的信呢。”

现在好了,期待和责任都落在浑然不觉的沈知县脑袋上了。

他个官场小白,哪里又知道前途渺茫,审时度势的不露面反而是对的,三势胁迫。

上有朝廷不作为,中有懒官看热闹,下有将兵恶逼粮,办法?

办法根本就没有:他哪里是及时雨,分明就是个替罪羊。

晨起扫除,兰许自沈遇衣裳里拿出那张的官牒,“公子,这官你还当不当了?”

“这么长久赖在裴家也不是个办法。”沈遇接过,看着上面大红的朱印思量,他显然还不知道初入仕途已至凶险之境。

“回忆起那日,我总觉得心悸,海阁老所言云里雾里,我听得也是一知半解,卢监为何救我?父亲究竟是谁人党羽?他又是触犯了何方势力?入了官场便真能得知父亲枉死的真相么?”

这些疑问,海仪确实根本没有对他明说。

沈遇犹疑,终究还是因为志在朝野,他确实人如其名心野愿高,封疆入阁是每个科考学生毕生的追求,这张官牒便是他大鹏展翅一展宏图的入场券。

“我还是觉得不当为好。”兰许怯怯地说:“听你、兄长这么一说,便觉得前路诡谲不明,我们就安心过日子不好么,没必要为了求知非要去搅弄风云吧。”

沈遇有些怅然,“若是墨卿在的话就好了,他总能一解我心中疑虑。”

宋润止,字墨卿,乃是沈遇同科好友。

他坐馆一年又考,已中第成了进士,如今正在翰林院修书,不次不紫也算得上是平步青云。

他二人志趣相投,又年龄相符,算是知己,宋润止每次都能给沈遇解惑,提出如拨云见月一般的见解。

“公子不妨修书一封给宋公子。”兰许说。

沈遇却摇了摇头,“我怕我现下状况,让他受牵连得罪林党,影响了他仕途。”

“父母官最难做。”沈遇将官牒收进袖子里,“我怕我当不好。”

兰许知道他的意思了,他去替沈遇拿了厚氅,“父母官待民如子,公子有这个心就不会当不好。”

“你叫我什么?”

“呃…哦,兄长!”兰许挠挠头,有些窘迫道:“我,我喜欢叫公子,总觉得叫兄长…捷越了。”

他是沈家人,但伺候人惯了,一身的奴才骨,除却几分相貌,和沈遇没有半点相像。

公子外柔内刚,他由内到外都是软的,没法,下人命。

沈遇无奈,柔声道:“都随你。但你我就是骨肉,没什么捷越不捷越的。娘不让你认祖归宗,我不像她那样不明事理。”

兰许重重地点了点头,含泪笑了。

“沈宴清?”门响三声,裴亭竹推门而入,她携着几本书,口吻带着不屑,道:“《武经总要》《沙兵要议》还有《塞北农物志》我都给你找来了,难不成单单就凭这几本书,你就能找到困扰塞北多年来缺粮的窘境?”

沈遇眉眼弯弯,对兰许嘱咐一句,“给三小姐看茶去。”

他接了书,煞有其事的翻阅了起来,先看的是《塞北农物志》。

“塞北气候偏干,全年少雨,冬寒夏干。”他自顾自的念叨了起来,“云庭县地处平云沙野,土壤最是贫瘠。燕淮靠关林,下有草野放牧,上有狮子岭灌溉,这一带种荞麦稻谷,最是富饶。”

“雁柳靠落雁,生青木造桌几,闽川种红薯大豆……可惜这两类农物不易储存。”

沈遇若有所思问:“以往看书,听说军里有一法子:米一石,取无谷者净淘炊煮,下浆水中壬水曝干,淘去尘又蒸曝之,经十遍可得二斗,每食取一大合,热水浸之待湿彻煮熟,一人可食五十日。”

裴亭竹诚实道:“法子虽好,可工艺复杂,根本来不及制作,何况营里稻米不足,都是以荞麦干粑为主。”

“多牧牛羊,肉类不也可风干保存?”

“牛羊虽好,但几年才长成,又要费饲料养活,养马都损耗了大半。”裴亭竹说,“战事在即,士兵们每日都要操练,牧牛羊种田地都是备战时做的事,若要招募男丁进来作为后勤,又是一大笔口粮。”

“那军里以往都是怎么熬过荒年的?”沈遇微愕,有些震惊,简直是山穷水尽。

“能省则省,熬过一天是一天。”裴亭竹叹气,“哪年都这样,朝廷也不过问,上面的人跟死了一样,兵变闹了好几次,若不是为将多年一分薄面,爹和萧侯爷又每次自掏腰包上下疏通,我看这塞北早晚不是给元人就是给毛子了。”

话至如此,沈遇一时技穷,不由得泄了气,“那裴渡打算怎么做?”

“多半是又去巡抚衙门逼官了。”

沈遇一针见血道:“所以这粮,朝廷是拿不出来,还是不想拿出来?照我看来,缺粮可以借,没粮可以买,禾东再怎么干,四方有难八方支援,泱泱大国不至于养不活三军将士。”

“终归是钱的问题。”

裴亭竹柳眉一横,压低了嗓门愤愤不平道:“官场腐墨,这次上面明明拨下来了银两,可只到驻关军那里就全然没有了。李家皇亲贵戚,谁敢饿着他们,那些个狗官仗势贪污,哪里会管我们死活。”

大今官制如此,实权都在文官手上,武官虽军兵在手,但始终要被压着一头。

沈遇摸着文牒,心血翻涌,大有一副要肃整朝纲的气势在里头,觉得自己怕是真要去闯一闯巡抚衙门了。

“沈哥儿你有什么打算?”裴亭竹似注意到了他的异动,她摁捻指尖,思索道:“裴四拿不出法子的,这多年也就只会那一招,我倒还真希望他敢去砸了储司。”

“三小姐跟四公子较什么劲呀?”兰许好久才热了茶来,替裴亭竹斟上了,他听得一知半解,但倒是抓着了重点。

沈遇也推了杯去接,他一双眼随着茶气的蒸腾明亮,语气却不带波澜地问:“三小姐是一心忧军,还是只看不惯裴四?”

“都有。”裴亭竹咬了咬牙,冷笑了声说:“你不也讨厌他?目中无人的纨绔,他也就是投了个男胎,大哥二哥又都早死了,以后可能袭爵家里人都让着他,实则除了卖混蛋他又有什么本事?”

三小姐真没心眼,自家人的坏话竟对着一个外姓人说。兰许悄悄地想着,望了他沉默的兄长一眼。

沈遇不答,至少那晚一挑十还稳胜的裴渡,在他心里算得上个拳脚厉害的人物。

“三小姐想办法,抄一份塞北商户的名单给我吧,越有钱的人头越好。”

“你怎么……?”裴亭竹疑惑。

“要么掠之于商,要么取之于民。”沈遇惋叹道:“自古官老爷都是黑心肠,此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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