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脱壳与杀机暗涌
杭州府衙,后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江临渊负手而立,目光如炬,落在那张临时搭建的木榻上。榻上躺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那是从死牢里提出来的一具无名死囚,因染了疫病暴毙,面目早已浮肿溃烂,难以辨认。
裴元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里提着一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水,显得有些犹豫:“大人,真要这么做?这可是亵渎尸身的大罪,若是传出去,有损大人清誉……”
“若是让曹化淳把人带走,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满盘皆输。”江临渊的声音冷硬如铁,他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那个活人——那个掌握着“寿安堂”惊天秘密的账房先生,“你想活命,还是想死?”
账房先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东厂番子巡查的喧闹声,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大人救命!大人救命!只要能活命,让小的做什么都行!小的绝不敢有二心!”
“那就脱衣服。”江临渊没有任何废话,语气不容置疑。
裴元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上前几步,动作利落地剥去了死囚身上那套散发着恶臭的囚服,又强行扒下了账房先生身上的衣物。
“把他塞进去。”
江临渊冷冷下令,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换命戏码。活人钻进了死人堆,裴元忍着恶心,用特制的药水涂抹在账房先生的脸上和身上,掩盖活人的生气与体温,又用姜黄水将死囚原本溃烂的皮肤涂抹得更加狰狞可怖,甚至将死囚僵硬的手指掰弯,塞入账房先生手中。
最后,那套象征着必死之罪的红色囚衣,穿在了那位“死囚”身上。
“记住,”江临渊蹲下身,盯着账房先生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低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从现在起,你叫张三,是个哑巴,也是个疯子。无论看到谁,听到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睁眼,甚至连心跳都要给我压住。除非我亲自去接你,否则,你就是一具尸体。”
账房先生颤抖着点了点头,紧紧闭上了双眼,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把这具‘尸体’抬出去,混在待处理的病亡囚犯里,送到码头,烧了。”江临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曹化淳想要人,我就给他一捧灰。”
……
半个时辰后,东厂驻地。
曹化淳手里把玩着那本假账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只是那笑容里,藏着足以择人而噬的毒牙。
“江大人,”曹化淳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他身上的阴柔之气,“咱家刚才仔细核对了这本账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这上面记录的一笔笔烂账,似乎都指向了江大人您的亲信啊。而且……”
他放下茶盏,瓷杯磕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那个账房先生不见了。江大人,这可是关键人证,您不会告诉咱家,他也‘病’了吧?”
江临渊坐在对面,神色淡然,仿佛早有预料,甚至还拿起茶杯回敬了一杯:“曹督主说笑了。那人乃是重犯,自然关押在死牢之中。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那贼人自知罪孽深重,昨夜竟在牢中畏罪自尽了。下官怕污了督主的眼,正准备让人将尸体送去城外化人场,一把火烧个干净。”
“死了?”曹化淳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弦上,“这么巧?江大人,这死无对证的戏码,咱家可是看腻了。”
“信与不信,督主大可亲自去验尸。”江临渊坦然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那尸体面目全非,怕是督主看了会坏了胃口,晚上做噩梦。”
曹化淳盯着江临渊看了许久,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但江临渊始终波澜不惊。突然,曹化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死无对证!既然江大人这么说,那咱家就信你一回。不过……”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水四溅:“这账册上的罪名,咱家可就要如实上报了!江大人治理无方,致使下属贪墨巨款,这笔账,咱家回京后,自会与江大人好好算算!”
说罢,曹化淳一甩衣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阴冷的话在空气中回荡:“江临渊,咱们京城见。”
看着曹化淳离去的背影,江临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心已满是冷汗。
第一关,过了。
……
杭州城外,运河支流。
夜色如墨,江面上雾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船头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惨白的光晕。
一艘挂着白灯笼的运尸船,正缓缓顺流而下。船头挂着“防疫避瘟”的牌子,船舱里堆满了散发着恶臭的稻草和几具被草席裹着的“尸体”。
裴元扮作船夫,戴着斗笠,压低帽檐,手里撑着一根长篙,神色紧张地注视着四周,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
而在船舱最底层,那个伪装成死囚的账房先生,正蜷缩在两具真正的尸体中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下的尸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冰冷刺骨。
突然,前方的水面上亮起几盏红灯笼,如同鬼火般逼近。
“停船!东厂办事,例行检查!”
几艘快艇从芦苇荡中窜出,拦住了去路,划破水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裴元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长篙,指节发白。但他面上却装作一副惊恐的样子,连忙停船,点头哈腰道:“几位爷,这是府衙处理疫病尸首的船,晦气得很,几位爷还是离远点好,小心过了病气……”
“少废话!督主有令,凡出城船只,一律严查!”
一名番子跳上船,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用长刀挑开草席。
看到那几具肿胀发黑的尸体,番子更是恶心地干呕了一声,一脚踹在船板上:“妈的,真晦气!走走走,赶紧烧了去!别脏了咱家的眼!”
裴元连忙赔笑,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子,塞进那番子手里:“几位爷辛苦了,买碗茶喝。”
番子掂了掂银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吧滚吧!晦气东西!”
快艇散去,运尸船继续前行,直到驶出数里,确认彻底安全后,裴元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船板上,背后的衣衫早已湿透。
他揭开底层的暗板,低声道:“出来吧,没事了。”
账房先生颤巍巍地爬出来,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还没结束。”裴元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听大人的安排,这艘船会在三里外的芦苇荡停下,那里有一艘接应的小船。你换上船工的衣裳,混在接应的人里面,他们会带你去城外的破庙。那里暂时安全,等风声过了,大人自会安排你离开。”
账房先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与恐惧。
……
三里外,芦苇荡深处。
夜色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墨,芦苇荡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鬼魅低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一艘乌篷小船静静地停泊在芦苇丛的阴影中,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不定,忽明忽暗。
接应的锦衣卫暗哨老陈,正靠在船舷边抽着旱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突然,一阵异样的水声打破了寂静,那是利刃划破水面的声音。
“谁?”老陈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烟袋锅子被扔进水中。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芦苇丛中窜出,手中的钢刀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杀气瞬间笼罩了整片水域。
“是东厂的鹰犬!点子扎手,风紧扯呼!”老陈心中一凛,大声示警,同时拔刀出鞘。
然而,已经晚了。
十几名黑衣杀手瞬间包围了乌篷船,手中的弩箭如雨点般射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噗噗噗!”
几名锦衣卫暗哨还没来得及拔刀,便已身中数箭,惨叫着跌入水中,鲜血瞬间染红了河面。
老陈挥刀格挡,砍断了两支射来的弩箭,但肩头还是被一支弩箭贯穿,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杀!一个不留!督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黑衣首领冷冷下令,声音中没有一丝感情。
黑衣杀手们蜂拥而上,钢刀挥舞,鲜血四溅。
老陈且战且退,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但必须拖住这些杀手,为账房先生争取时间。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别让这帮阉狗得逞!”老陈怒吼一声,不顾身上的伤势,挥舞着钢刀冲向黑衣首领,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找死!”黑衣首领冷哼一声,手中长剑一抖,一道寒光闪过,快如闪电。
老陈的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走……快走……”老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芦苇荡深处喊了一声,随后便一头栽进了水中,激起一片血花。
黑衣首领看着老陈的尸体沉入水中,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搜!那个账房先生一定就在附近!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
与此同时,杭州府衙。
曹化淳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中那串佛珠转得飞快,发出咔咔的声响。
“督主,埋伏在芦苇荡的兄弟们已经动手了。”心腹番子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嗯。”曹化淳面无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江临渊这只老狐狸,肯定不会把人交出来。那艘运尸船,或许是个幌子,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给‘那边’,计划提前。既然江临渊想玩金蝉脱壳,那我们就让这运河,变成他的葬身之地!我要让他知道,跟东厂作对,是什么下场!”
“是!”
曹化淳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运河的一处狭窄河道上重重一点,指甲几乎嵌入纸张:“江临渊,你以为你赢了?这杭州城,早就成了咱家的棋盘。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下呢。”
窗外,雷声隐隐,一场暴雨即将来临,仿佛要冲刷掉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阴谋。
金蝉脱壳是阳谋,杀机暗涌是后手。
江临渊险胜一局,实则全盘皆在曹化淳掌控之中,芦苇荡忠魂陨落意难平?
棋局未终,暴雨将至,下一章河道死局高能来袭。
宝子们留个评,聊聊本章最紧张的片段是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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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金蝉脱壳与杀机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