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 第97章 号哭荒原

魔法阵的光芒闪烁流转，柯莱尔的身影浮现于旅舍的房间中。

这是柯莱尔在格佐城落脚的第三天。

湮灭权柄已经回收了绝大部分，在确保权柄已经可以正常使用的情况下，柯莱尔借用传送魔法前往了血族地宫，她打算将那本血族的笔记全部读完。

关于“预言之女”，关于“末日”，以及德古拉临终时说的“石板”……

还有很多无解的谜团仍然横亘在神纪早已消散的迷雾中。

“咕？咕咕？”

雪鸮扑腾着翅膀迎上来。

“没有找到，血族地宫已经坍塌了。”

柯莱尔轻轻摇头，将阔沿帽摘下：“地宫，笔记和隔绝时间的阵法，已经全部掩埋在号哭荒原的地下了——德古拉的本源气息甫一消失，支撑着地宫存在的魔法也立刻消散了。”

是德古拉的魔法保护着血族地宫残存至今，否则这种无人修缮的遗迹，必定早已被时间蚕食殆尽。

“咕……”

“不过这没什么关系，就算地宫没有坍塌，我也会想办法把它处理掉——号哭荒原已经没有灰霾和诅咒了，人类冒险家一旦发现了血族地宫，说不定又要把母神教会重新折腾起来。”

“可是，主人想要的是那本笔记啊！”

“还有别的机会呢。”

柯莱尔在桌边坐下，安抚地揉了揉雪鸮的脑袋。

桌子上的音乐盒“叮”地弹开，水晶球在奢侈的丝绒底座上旋转起来：

“说到底还是那本破书没用啦，号称能记载所有书写下来的文字，结果区区一个隐匿魔法就能让你的力量无效化。偏偏柯莱尔还非要与你为伍，真是耻辱，耻辱！”

机械音表达不出丰富的情绪，所以喀蒂亚接连使用了两个“耻辱”来强调。

灾厄之书“腾”地从桌子上弹起来，空白的纸页哗啦啦翻过：

【窥伺权柄级别的隐秘！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让你记载个文字都做不到，那只黑龙幼崽都比你有用哦！”

【那么，想必你一定比我更有价值——你倒是将那些文字投映出来试试看？】

“……”

柯莱尔右手扣上音乐盒，左手将灾厄之书按到桌上。书和水晶球同时被迫禁言，以最简单直观的方式终止了这场愈演愈烈的争吵。

“不要总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吵架……”

灾厄之书不服气地用书皮拍了拍桌子。

“说起来，灾厄之书。”柯莱尔收回手：“在第五纪元伊始时，那代女巫首领阁下得到的——关于‘第七权柄’和‘浩劫’的信息，是源自你的记述吧？”

被称为“血色纪元”的第五纪元，正是因半神们急于寻找到预言中的第七权柄，整片大陆才会沦入战火与鲜血的创伤中。

后来，直到战争结束于纪元的尾声，传说中的第七权柄依旧杳无音讯。

甚至直到第八纪元，神纪应召着那预言中的“浩劫”彻底毁灭——就算神纪覆灭至今，第七权柄仍旧没有出现过。

法师塔的星象笔记已经被赞娅毁坏得所剩无几，龙族没有记录历史的习惯，巨人族的壁画甚至没有画完，血族的笔记则已经被销毁——仿佛命运藏起了指示牌，柯莱尔仍然没有得到关于第七权柄的答案。

“我需要得到目前能投射出来的全部文字内容，不必经过你的理解转述，我只需要阅读这部分文字即可。”

灾厄之书应声从桌面上浮起。

古朴的封面合拢又再次翻开，略微泛黄的古旧空白纸页飞速翻动，终于在某页停了下来，墨团浮现其上，逐渐扭曲成文字的轮廓：

【权柄之外，仍存权柄】

【即如法则之外，仍存法则】

【亦如世界之外，仍存世界】

【浩劫必以灾厄之姿态降临，浩劫必以权柄之缘由降临】

【神话因权柄而生，浩劫因权柄而来】

【神话因权柄而亡，浩劫因权柄而消】

在这些整齐而郑重的文字之后，还有一行稍微小些的字符。

【权柄自何处而来？法则自何处而来？世界自何处而来？】

比起上方如同诗文般的记录，最后这行小字的字体显得更加随意，像是记录者突然萌发的灵感，作为增补记录在下方。

“……”

遣词造句的方式略显晦涩，显然，以上文字并非来自生活化的口语记述。

所幸，女巫从不需要认识文字本身，她们可以直接解读文字中蕴含的言灵——出于同样的原因，女巫对于文字记录的理解比其它种族精确得多，就算是古体的诗句，女巫们也很少出现含义上的解读偏差。

与两千余年前的那位女巫半神一样，柯莱尔几乎瞬间就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某场席卷神纪的浩劫或将降临，可能与第七权柄有关”。

但柯莱尔意识到了某种“违和”。

这“违和”就是对于柯莱尔某些疑惑的最优回答：

为什么神话纪元的半神们竟然如此笃定，第七权柄必定存在于某些偏僻的族群之中，甚至不惜发动疯狂而血腥的战争？

“违和”本身就是答案。

迟到了整整五个纪元的时间，这份违和感跨越神纪覆灭的漫长维度，姗姗来迟地现身于柯莱尔眼前。

像是个无声又苍凉的嘲讽。

这页浮现于灾厄之书上的文字，这页记述了神纪最深的隐秘与凶兆的文字，这页工整却用词晦涩的文字——记录下这页文字的，并不是神纪通用的古神语。

甚至不属于柯莱尔在神纪阅读过的任何一种文字。

就算是记载了所有文字内容的神纪典籍中，也没有记录过这种语言。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典籍并不是灾厄之书，典籍是女巫与精灵族的领袖们编纂的。

神纪的六大神族掌控了整片大陆的主导权，其余的种族若是能被书写典籍者注意到，那么，这个族群的历史与语言就能出现在典籍的记载中；反之，如果族群弱小得像是蚂蚁，或者族群成员稀少，以至于无法支撑文字作为独立语言存在，这个族群的语言当然不会被收录进典籍。

记录这页内容的文字显然属于后者，神纪没有关于这种文字的半笔记录。

然而，柯莱尔对这些字符并不陌生。

——只有柯莱尔对它们不陌生。

——或者更准确地说，只有“苏醒后的柯莱尔”对这些文字不陌生。

在她沉睡前的神话纪元，这种文字从未在柯莱尔的记忆中留下分毫痕迹；然而苏醒后，却缕缕与这文字接触会面。

柯莱尔微微眯起烟灰色的眼睛：

“这是‘人类’的文字。”

在神纪，人类的存在感甚至不如史莱姆。

至少，那些圆滚滚的透明球体拥有相当顽强的生命力，而人类在神话纪元的刻板印象中，似乎是某种稍微触碰就会死掉的脆弱存在。

连德古拉都很少引诱人类成为血族，这个族群的灵魂不足以承载过多的力量，很容易溃散在转化成之前的仪式里。

神纪甚至很少有种族知道，世上还存在着“人类”这样一个族群。

人类的语言与文字，自然不可能被神纪的典籍收录。

但是，眼前熟悉的字符样式明晃晃地告诉柯莱尔，记录着这些关乎世界本源与法则的文字——正是出自第五纪元的某个人类之手。

“……这怎么可能呢？”

她想要动用“预知”权柄来占卜文字的书写者，她毫不怀疑，写下这页文字的人类，与第七权柄有着紧密至不可分割的关系。

但柯莱尔的占卜失败了。

古老晦涩的文字被某种不可见的位格束缚着，禁止任何人窥伺书写者的真实身份。

“这就是血色纪元爆发的原因……某个位格高到可以杜绝‘预知’权柄的存在，以神纪没有收录记载的文字，书写下了这页预言……”

不知立场如何，不知实力强弱，甚至不知道这位存在掌控哪种未知的高位力量。

动摇到神纪的根本存在，半神们怎么可能不疯狂？

“人族……贤者女神？”

柯莱尔将皮箱中的薄册翻出来，那是在金盏花镇教堂拿到的贤者教会宣传册。

还未来得及翻阅，她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灾厄之书“啪”地合拢落到桌面，水晶球停止无聊的自转，雪鸮收回虽然看不懂但也要凑热闹的脑袋——确认房间一切没有异样后，柯莱尔才前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旅舍的店员。

他半鞠躬行礼：

“您预约的马车已经抵达，随时可以出发。

“提前祝您旅途愉快，柯诺小姐。”

*

午后，一辆简朴又低调的马车独自驶离了格佐城。

在格佐城的另一侧，明亮温暖的阳光慷慨地倾撒在号哭荒原原本潮湿阴森的泥土之上。

很快，阳光会为这里带来新的生命，诅咒之地将不再被黑暗与死亡统治，脱离了亘古的阴影之后，号哭荒原必将于末法纪元焕发出全新的生机。

最后一抹灰霾被净化，最后一缕湮灭权柄追上马车，最后一丝神性碎片融合入荒原之中。

连这个瞬间的阳光都被染上了难言的神圣感，创世的神性彻底融入荒原的阴晴雨雪里，从此不可被抽离，亦永远无法复原成为神性。

——在同一时间，在大陆不可见的尽头。

深渊的某个角落瞬间扭曲沸腾。

仿佛无形无质的漩涡骤然出现在宁静的湖中，深渊里亘古不变的黑暗被惊醒，混沌欢呼着涌来，随着难遇的波动无声地旋转起舞。

疯狂翻涌的漩涡靠近了大陆外缘。

一只纤细却白得刺目的手缓缓从漩涡中伸出。

……那只手用力攀上了大陆外缘的裸岩。

这只手——

第六十五章，请（深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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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号哭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