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 第158章 迷域之海

自建成数千年来，神殿的阁楼首次迎来了客人。

苏珊黛在窗边坐了下来，在她手边，夕阳穿过稀有的白水晶窗户中散落进阁楼里，此刻的阁楼中只有她与那位神秘的来访者。

神殿的守卫摩可林斯小姐已经离开了阁楼。

苏珊黛素来认为，涉及到神话生物的内容应当尽量避免被人类旁听到，一旦谈及高位格的问题，人类脆弱的灵性恐怕会陷入难以解脱的认知污染。

但是话又说回来，苏珊黛自己对于神纪的认知也相当浅薄。

她的确游历过神纪，但认知仅限于对她而言绝对安全的低层次神话生物，至于半神这个位格的存在，她向来避而远之，这才让苏珊黛得以顺利避开神纪的征战与风波。

“不必疑虑我的来意。至少对于此刻的你而言，必定极为需要我的到来。”

这位神秘访客缓缓走到阁楼的窗边坐下，却并未摘去宽大的兜帽，只是对苏珊黛说：“就像我先前告诉你的，你当下的困扰无法用逃避来解决。能够帮助你的只有我。”

苏珊黛看着来客被阴影笼罩的面容，略带些迟疑和困惑地慢慢开口：

“我不明白。”

她并不是在怀疑这位神秘来者的诚意。

比起苏珊黛在神界战争目睹的那些野蛮行径，这位神秘来客低调潜入人类的城邦之中，又没有随手捏死神殿的人类守卫作为示威，已经算得上难能可贵的友善了。

当然，也不是怀疑来者的能力。

苏珊黛自己就是权柄本身，当然知道权柄的能力根本无法以常理解释，只是她无法动用魔法的力量。若是其它能够使用魔法的半神出手，对抗此刻存在于她本源中的、不具备多少力量的最初之神……似乎也并不是天方夜谭。

——苏珊黛不明白的，是这位半神的来意。

在数千年前的遥远记忆里，在苏珊黛刚刚具备自己的意识，决意踏上大陆的时候，她就已经朦胧地意识到：自己是异于任何神话生物的特殊存在，而若是贸然暴露在陌生的神话生物面前，她的力量必定会引来祸端。

所以从始至终，苏珊黛一直着意避开强大的神话生物种族，以至于根本没打算去招惹六位半神的眷族，就连偶尔探听到那几位半神的消息时，都小心谨慎得有些过分。

所以……这位登门拜访的半神阁下，究竟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人类的城邦中？

又为什么，会如此准确地找上自己？

苏珊黛十分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半神，至少从未有过直接接触。与面容服饰之类的外物无关，在身为权柄的苏珊黛眼中，任何神话生物的灵性都是独一无二的。

因此……这位从未交际过的半神阁下为什么会找到她？为什么要帮助她？对自己绝对有利的帮助背后是否藏着什么别的目的？

这些，才是苏珊黛无法搞懂的关键问题。

来访者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来寻你，是因为某场意外更改了我的命运，又将你过往的命运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来帮你，则是为了你此刻飘摇不定的未来——若是藏匿在你本源中那位存在太早苏醒，世界命运会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无需任何解释与追问，对方甚至直接回答了苏珊黛的疑虑。

话语的内容或许称不上复杂，但哪怕苏珊黛只是身为倾听者而已，都能感受到隐藏在其后庞大而隐秘的危险，就像是隐藏在深海之下如同倒置山峦的巨大祸患。

苏珊黛皱眉思忖片刻才开口：

“听起来，我似乎是什么很重要的存在。”

“当然。”来者肯定地说：“单是持有权柄的半神，就已经足以将神纪搅得天昏地暗了，何况是身为权柄本身的你呢？”

如果说方才在走廊中被点破“新生”勉强能算是某种模糊的指向，这句“权柄本身”可就是明晃晃地将苏珊黛存在的本质摆上台面了。

苏珊黛略有些困惑地抬眼：“……连这样隐秘的事情都能看穿吗？”

“并不是什么难以推测的事情。”

来者伸出一根手指，在夕阳的暖光中轻轻划过一条长线：

“你的命运线很长，以至于远远超出了神话生物寿命的极限，几乎与世界等长。类似的情况我只在一位半神身上见过，那是个拥有特殊际遇的老怪物……祂每时每刻都要用更多繁复的手段来维系生命，就算已经这样拼命了，祂的命运线甚至依旧比你短一截。”

“随便就能看穿别人的秘密，真是让人不安的能力……”

苏珊黛幅度很小地撇嘴，小声咕哝：“难怪我遇到过的神话生物都说，最不愿意打交道的族群，就是你们女巫。”

有来有往。

苏珊黛点出来者的身份也不算失礼。

更何况，听听这位奇怪的访客都在说些什么吧：“藏匿在本源中的那位存在”“世界命运未来的走向”“命运线与世界等长”……毫无疑问，这位不速之客具备着可以直视世界命运的位格，对方甚至丝毫没有尝试着在自己的话语中隐瞒过这一点。

拥有着这般至高位格的存在，放眼整个神话纪元也寥寥无几。

如此看来，答案也就很明显了。能够理所应当地说出这样的话语，唯有掌控了“预知”权柄的半神——那位女巫族群的首领阁下。

然而，女巫的首领阁下完全不在乎自己族群的风评，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被点穿。而是直接默认了苏珊黛的判断：

“女巫们只是拥有这样的天赋而已，竟然也会被讨厌吗？”

“……或许称不上讨厌，只是不喜欢接触而已吧。”苏珊黛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游历中的见闻，又肯定地说：“毕竟没有谁会愿意自己的一切秘密都暴露在别人眼中。”

“那还真是抱歉。”

话虽这样说，语气却接近轻飘飘的玩笑，没有分毫抱歉的意思。

苏珊黛也无所谓地微微耸肩：“既然你已经知晓了我最本质的秘密，就算是出于礼貌，至少也请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

没有回答。

但苏珊黛明显感觉到，原本始终非常随和的氛围忽然变得有些紧绷，就连夕阳暖融融的温度都褪去了几分。

对方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苏珊黛感到有些茫然。

交换名字不是很正常的礼节行为吗？为什么气氛会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苏珊黛在神纪游历的时候没有遇到过需要交换名字的情况，但是对方可是深知她一切隐秘的女巫，只是问个名字而已……大概不算冒犯吧？

“也好，就当作是我交付的诚意。”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眨眼间气氛就已经复苏到先前的平和，就像是那短暂的紧绷不曾出现过一样。

对方很快便回答了苏珊黛的问题：

“我的真名是不得告知外人的隐秘。你可称呼我为——赞娅。”

在赞娅将真名说出口的瞬间，苏珊黛忽然感觉到，自己疲惫不堪的灵性发生了些极为微妙的变动，很细微，很难以察觉，但变动是切实存在的。

苏珊黛就是权柄本身，因此，她对于自己的灵性变动才异常敏感。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座安宁的岛屿，忽然寻到了通向另一座岛屿的浮桥；若是走过这座浮桥，她就能够找到另一座同样在虚无中漂浮的岛屿。

那岛屿是……

“那是灵性链接。”赞娅的面容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对苏珊黛娓娓道来：“女巫的真名是最简单的咒语，从我亲口告知你真名的这一刻起，你就拥有了链接我灵性的权利。”

苏珊黛这才明白过来，方才自己询问真名的时候，赞娅为什么会突然沉默，又为什么说她的名字是不可外传的隐秘。

能够直接连接到半神的灵性，这当然是至高的隐秘了！

“这太危险了……”苏珊黛摇头：“我要怎么做才能把灵性链接断掉？”

赞娅似乎偏了偏头：“危险？”

看着她毫不在乎的样子，苏珊黛忍不住默默腹诽：这种涉及到本源存在的问题，难道不应该直接拒绝吗！？

为了展示诚意而已，竟然直接将自己的灵性亲手递送到别人手中？就算这背后依旧藏着别的目的，向尚未相互了解的陌生人……陌生权柄交付灵性链接也太过于草率了吧？

看不出来，这位赞娅阁下的思维和行事方式，似乎有点极端啊……

一边这样漫无目的地想着，苏珊黛一边解释：

“譬如，未来通过这个链接找到你灵性的不是我，而是……”

话还没说完，赞娅忽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紧接着，苏珊黛就茫然地发现，她的嘴巴被一个漂浮的小魔法阵封住了，连同声带也一起锁住，无法发出声音。

“？？？”

“谨记，不可呼唤那个名字。”

赞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真名是最简单的咒语，对于你本源中那位存在也同样适用。若你呼唤祂的真名，祂的力量便能随着言灵而降临到你的本源中。你是祂精心筹备挑选的适格容器，届时，就算是我也难以救你。”

苏珊黛瞪大了眼睛：“……”

“也不必太为我担忧灵性链接的问题，女巫的灵性远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脆弱。”

苏珊黛不赞成地皱眉，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在担心‘那位存在’夺走你的本源，但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闲聊已经拖延了太长的时间，既然彼此之间的信任已经建立起来了，那么，就开始进入正题吧。”

苏珊黛眨眨眼：“……”

“……”赞娅也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现在就将噤言魔法解除。”

魔法阵消散，苏珊黛发现自己的声音被找回来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你刚刚那个表情分明就是想说‘看起来只靠解读神情也可以交流所以感觉完全不需要让这个问题很多的家伙恢复语言能力’，对吧！”

赞娅：“……”

“你看！你犹豫了！”

赞娅又打了个响指，苏珊黛的控诉戛然而止。

身披黑色长斗篷的赞娅站起身，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走到苏珊黛身边：

“首先，我会暂时解开覆盖在你本源上的封印，你之所以始终无法使用魔法，正是这道与你伴生的封印作用……”

苏珊黛气得拍桌子：“……！”

赞娅忽略了这明显的情绪外露，微微耸肩：“啊，既然你已经知晓的我最本质的秘密，至少也请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发上来才发现复制少了，但是又被审着没法改……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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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迷域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