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 第153章 迷域之海

“所以你若问我那块石板中究竟有什么……我只能回答你，那石板里承载着与法则等长的、近乎无穷无尽的命运。细微到每颗灰尘的起落，或者恢弘到整个寰宇的存亡，命运早已预定了每场轨迹的方向。”

那块藏匿在破旧庙宇中的石板，或者说那石板中封印的东西，至少彻底颠覆了三位半神的命运。

首先，被人类奉为贤者女神的苏珊黛被迫割舍部分权柄；而石板中蕴藏的庞大命运让女巫的占星结果指向此地；接着，不死的力量以诅咒的形式与命运嫁接，转移到了前来探索的赞娅与维多利亚身上；再之后，维多利亚身死，赞娅陷入疯狂。

比起那块石板中蕴藏的东西，这块石板本身似乎更接近柯莱尔对“命运”的定义。

其存在的位格远远超出半神之上，本身又隐秘且不被人所知晓，却总在不期然的时候突兀降临进原本安宁的生命里，将宿命扭转到无法预料的诡异方向。

“你告诉我‘命运就是我的选择’，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吗？”柯莱尔思忖着喃喃：“那石板中的庞大命运集合里，难不成记载过‘预言之女’的存在吗？”

“小女巫，如果你足够强大，甚至可以将你的选择变成命运的选择，你总会明白。至于第二个问题……”

塞拉菲娜微微侧过脑袋，遮盖在脸颊前的纱巾随之轻轻波动：

“你真的想知道吗？”

“……”

柯莱尔沉默片刻，并没有立刻回答。

从她在法师塔的阁楼中看到赞娅的字迹起，柯莱尔就已经在下意识地警惕命运的安排，也会格外注意在旅程中偶然出现的异样之处。关于命运打算将自己推到何处这个无解的问题，她确实非常在意，在心中也时常有猜想。

可是当答案的卷轴放到柯莱尔面前时，她却发觉自己毫无提前窥伺的冲动。

自己真的想要打开它，提前看到宿命的结局吗？

就在柯莱尔犹豫思考的时候，塞拉菲娜忽然露出了个略有些狡黠的笑容：“就算你真切地想要知道，我也没办法给出答案啦，小女巫。”

“……？”

“首先，我不是能解读隐秘的女巫；其次，我只是浅表地触碰了一下那块石板，窥伺到的东西非常有限；最后……”塞拉菲娜隔着桌子向柯莱尔摊开一只手掌：“你以为‘预言之女’为什么被称为‘预言之女’？”

“我原本以为，那是因为能够解读某个星座蕴含的预言……”柯莱尔喃喃：“其实，并非出于这个原因？”

事实上，神话纪元始终都是这样分辨预言之女的。那个位于不起眼角落的、蕴藏着整个世界命运的、只有预言之女能解读的星座，几乎就是预言之女的全部意义。

——对了，对于半神们而言还有另一重至关重要的意义，那就是，祂们可以用预言之女的灵魂稳固半神们的权柄。

“当然不是。”塞拉菲娜轻笑着回答：“所谓‘预言之女’，是连命运与法则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变数’，是隐藏在宿命长河尽头的第二种可能。”

“……”

“用女巫能理解的方式来说，‘预言之女’本身就是无法准确预言的隐秘存在。”塞拉菲娜点了点柯莱尔的方向：“如果说，世上有谁能更改这世界既定的结局，那一定是——预言之女。”

“所以……神纪对于‘预言之女’的认知是错误的；或者说，是不完全正确的。”

柯莱尔觉得，似乎有什么一直被她忽略的事情隐隐露出了轮廓。

她低垂着视线轻声喃喃，谨慎地从她已知的历史碎片中整理出细碎的线索：“而神纪对于预言之女的认知……”

神话纪元身为统治者的六位半神之中，只有女巫具备窥伺隐秘未知的权柄。

因此，神纪对预言之女的全部认知，只能来源于柯莱尔的母亲——女巫首领赞娅。

准确地说，来源于第七纪元中期的圆桌会议。

在那场会议中，赞娅向诸位半神公布了关于稳固权柄的线索……那时的柯莱尔还没有诞生，但当时的赞娅早已经被庙宇中的石板污染，获取了藏匿在石板里的浩瀚消息……而赞娅是女巫族群的首领，祂完全可以解读苏珊黛无法解读的隐秘命运！

真相终于变得明晰——是赞娅隐藏起了预言之女的特殊之处。

比起预言之女不受世界命运掌控，赞娅只是向半神们公开宣布，预言之女的灵魂可以稳固失控的权柄。

而那之后，在被称为黎明纪元的第七纪宿命日，赞娅亲手分割了柯莱尔的灵魂，交付给诸位半神，将摇摇欲坠的权柄稳固了下来。而幼小的柯莱尔则被封印进城堡的地下室，陷入了长达千年的沉睡。

至少在第八纪元初时神纪的反应看来，赞娅给出的结果称得上皆大欢喜。

而在神纪彻底覆灭之后，原本被封印的预言之女柯莱尔却从棺椁中苏醒，由于原本被诸位半神掌控的权柄早已与她的灵魂碎片紧密融合在一起，柯莱尔可以非常轻松地融合多种权柄。

这绝不是巧合。赞娅行事从来不会依赖巧合。

唯一的解释就是……

柯莱尔苏醒后所经历的一切，确实如她自己猜测的那样，处于早已规划好的设计之中。但其操纵者却不只有命运与躲藏在未知处的最初之神，还有柯莱尔的母亲——赞娅女神数百年来的精心筹谋。

也就是说……

“就连我的苏醒，都是一场精心计算的筹谋？”

让沉睡千年的柯莱尔在第九纪元的最后一年苏醒，除了当初亲手封印柯莱尔的赞娅之外，纵观整个神话纪元，再没有谁具备这样精妙又强大无匹的能力。

联想到维多利亚女王反复提及却不肯坦率告知自己的“共犯”……

妈妈究竟在筹谋着什么？

“嗯，你的苏醒的确在那位赞娅阁下的预期之中。”塞拉菲娜微笑着回答：“别惊讶啊，是那位阁下亲口告诉我的。”

柯莱尔断定：“在女巫族群汇入人类族群的时候。”

“没错。”

“想要被一个早已自成体系的族群接纳，女巫族群必然要支付相应的代价。”柯莱尔的反应向来非常迅速，很快就能理清前因后果：“所以，赞娅交付了什么给人类族群，才让人类让步，允许女巫们在人类中躲避浩劫？”

“真是敏锐的孩子……”塞拉菲娜笑着摇了摇头：“好吧，或许告诉你也无所谓……赞娅用来交换庇护的，是‘应对浩劫的方法’。”

浩劫？

在第八纪元末期，彻底摧毁了整个神话纪元的……那场浩劫？

柯莱尔在先前从未找到过关于这部分的历史，不由得有些激动。

然而，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塞拉菲娜遮在白色面纱下的面容忽然变得扭曲，她垂下脑袋，用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拼命按住脸颊，簌然瞪大的眼球在指缝间颤抖——

塞拉菲娜的气息变了。

原本属于“圣女”那种温和纯净的磁场消失无踪，疯狂而暴戾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从塞拉菲娜身上流露出来。

酒馆中正在喝酒的人类似乎毫无所觉，但身在塞拉菲娜对面的柯莱尔，简直像是要被滔天而来的巨浪压下一般，所有恶意与癫狂都在她面前展露得纤毫毕现，丝毫不加掩饰。

“……”

柯莱尔的左手按下受惊炸毛的斯图亚特，右手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金光，那是无声无息运作起来的“湮灭”权柄。

塞拉菲娜的唇角扯出近乎扭曲的笑容：“我说过，永远，别想我成为你……”

那气息变得更加疯狂，但却始终无法夺得真正的掌控权，于是又渐渐被塞拉菲娜压下去，她周身的气息重新变得平和宁静下来。

“真不像样子。”

塞拉菲娜用两根手指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将脸颊前遮挡的面纱重新抚平：“……可命运永远不会站在你那边，命运早在三千年前就让你去死了，老怪物。”

斯图亚特从桌子边探出圆滚滚的小脑袋，试图偷看气息不断变来变去的塞拉菲娜，却被柯莱尔伸手按了回去。

不许胡来，万一她又突然变成那个老怪物了呢？就算带着红宝石护身符，也不见得能抵挡那么庞大的污染——柯莱尔用眼神这样对斯图亚特说。

斯图亚特歪歪头：“……？”

……斯图亚特完全看不懂眼神。

但作为以忠诚闻名的黑龙，斯图亚特的优点就是完全服从主人的指示，于是雪鸮非常听话地蹲了回去，还把脑袋往羽毛里缩了缩。

“抱歉，惊吓到你了吗？”塞拉菲娜恢复了柔和的声音：“在我没有意识的时候还好，一旦像刚才那样提及某些事情就会出现状况……我们方才说到哪里来着？”

柯莱尔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回到塞拉菲娜身上：“……寄生？”

“唔，其实我现在的存在稍微有些复杂，不过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在我说完今天的来意之后——我可不确定讲完关于我的事情之后，‘我’还能不能葆有继续与你交谈的理智。”

在柯莱尔微微皱眉的注视下，塞拉菲娜含糊几句揭过，又将戴着白手套的双手重新交叠：

“我今日来寻找你的目的是——

“预言之女，在末日降临的时候，请你代替我护住人类。

“而这请求的报酬……”

塞拉菲娜伸手点了点柯莱尔面前的精致钱袋，意有所指：“我已经将它交付到你手中了。”

斯图亚特：听不懂思密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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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迷域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