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 第100章 生命之森

圣城外的旷野。

丽芙踩过及膝深的荒草，诧异地再三和伯尼丝确认：“波莉，你说你要带我来见个很有意思的人……来这种地方？”

“嗯，是啊，非常有趣，只是婆婆的房子看起来稍微有些阴沉。”

“我倒无所谓阴沉一些，不如说如果太亮的地方反而会让我觉得不适……不对，波莉，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丽芙站在旷野凌乱的风里，迷茫地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小木屋：

“我的意思是，这间房子居然是有人在居住的？我一直以为它早就被废弃了……”

她的挚友伯尼丝非常粗线条地走上前，敲了敲那扇吱嘎作响的枯朽木门。木板的惨叫声堪称撕心裂肺，听得人忍不住牙酸。

没人应门，伯尼丝又敲了两下：

“婆婆！我带朋友来看你啦！还给你买了很难买到的糕点哦！”

丽芙看得心惊胆战。

她非常担忧这扇年事已高的木门会在下一刻宣布寿终正寝，考虑到伯尼丝女士的剑术和战斗力，这句话的夸张成分还在急速缩水……

门内依然没有传出回应。

丽芙试探着问伯尼丝：“好像……没有人在家？”

“不会的，婆婆从来不出门！”伯尼丝非常确定地一挥手：“只是婆婆的动作有些迟缓，毕竟上了年纪嘛……但婆婆是个很有意思的老人家哦！”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从不出门的人……”

“诶呀……”

伯尼丝还想说什么，忽然，生锈古旧的门轴发出 “吱呀”的声音——这扇枯朽得像是下个瞬间就会变成一堆碎木头的木门，终于从内部拉开了一道缝隙。

薇纳斯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来客，撇了撇干瘪的嘴唇：

“怎么又是你这个小娃娃？”

“我最近准备离开圣城去南方那边走一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特意来和您道个别……”

无视了婆婆嫌弃的眼神，伯尼丝非常自来熟将把木门打开，拉着丽芙走进了木屋：“婆婆，这是我朋友，我想带她来尝尝您煮的土豆浓汤！”

“哼，记得把门关好……”

薇纳斯婆婆瘪着嘴巴转过身去，慢悠悠地往屋子里踱步。

“……？”

视力不错的丽芙瞪圆了眼睛，偷偷捏了捏伯尼丝的袖子：

“喂，波莉，那是……？”

她指向薇纳斯婆婆枯朽而布满皱纹的右手。

那手中紧紧攥着一把黑柄匕首，锋利的刀尖闪烁着银白的光芒。

“别担心，婆婆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啦。”伯尼丝只是瞄了一眼就安抚地拍拍丽芙的手背，又提高了音量：“婆婆，您的棺椁还没雕刻完呢？”

丽芙大受震撼：雕刻棺椁？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妇人，独自住在这样摇摇欲坠的孤屋里，每天的工作就是雕刻棺椁……无论怎么想都是很适合出现在恐怖小说里的桥段吧！

真的远远超出“有些阴沉”的范畴了！

伯尼丝轻手轻脚地将木门合拢，同时不忘小声安抚丽芙：“没关系的，最初的时候我也有些惧怕婆婆，但是相处久了就知道啦——婆婆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而且她炖的浓汤非常好喝哦。”

“你这点出息……”

“真的，你尝一次就明白啦！”

两个年轻冒险家只顾着窃窃私语，完全没注意到薇纳斯婆婆含混的回答：

“啊，就快了，就快了……棺椁就快雕刻完了，那宿命的日子就要来到了……”

字句黏连，语义混沌，声调怅然。

薇纳斯喃喃自语，蹒跚走进更深更腐朽的黑暗中。

*

在跨越中部荒野后，道路的境况顷刻复杂起来。

相较于以旷野和平原为主的南帝国，大陆北部的地势显然要更加崎岖：断崖、湿地、灌木林呈不规则状随机出现在车轮前，加之柯莱尔刻意避开了人类时常出没的路线，遇到的路况就变得更加难以估量。

通常，昨天还在险峰的沟壑间穿梭，次日就可能与满沼泽的短吻鳄亲切会晤。

鳄鱼家族拖家带口地在浮木和树干间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斜栽进沼泽的马车。

也有胆大的鳄鱼前来试探沼泽的木质新伙伴，发现这位不速之客既不能吃也没什么攻击力后，很快便也兴趣缺缺地散去了。

而这辆马车的主人柯莱尔——她站在沼泽边还算坚实的泥土地面上，看着价值5金币的马车慢慢沉进沼泽里。

小女巫的神情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懵然。

身边的雪鸮挥动着翅膀落下，鹰隼类独有的利爪紧扣着柯莱尔那只黑色皮箱的提手。

“……发生什么事了？”

柯莱尔迷茫地喃喃一句，开始向前回想自己翻车的全过程——

午后的太阳温和得接近半融化的芝士奶酪。

马车又摇摇晃晃得像是个摇篮，周遭只有遥远的雀鸟啼鸣，脚下传来马车车辙压过泥沙的轻微响动，静谧而恬静。

身处这样安宁舒适的环境，实在很难不让人感到困倦。

粗略观察了一下，前路既没有山谷峭壁，也没有断崖丘陵。所以，柯莱尔放心地将前路交给马匹，自己则按低阔沿帽遮住脸颊，惬意地倚着车厢小憩。

这一路上她没少这样躲懒。

毕竟她在格佐城精心挑选了懂得山路的马匹，就是为了让自己少费些心……

还没睡多久，柯莱尔忽然觉得周身一轻。

她睁开眼，视野上方是湛蓝晴朗的天空，是温暖柔和如融化芝士的阳光，是雪鸮抓着皮箱略过蓝天的一角，是飘逸的金色卷发和逐渐脱离视线的阔沿帽，丝绸缎带在帽檐外拂动。

接着便是错落的重力。

大陆普适的法则捕捉柯莱尔的躯壳，将她从接近漂浮的状态中重新拽回地表。

她拢住蓬松的裙摆，轻盈地跳落到地面上。

在她面前，是侧栽进沼泽里的马车，和惊恐嘶鸣的马匹。

事发突然。

柯莱尔只来得及割断缰绳，将受惊的马儿放归旷野，免得它也遭了这无妄之灾，和倒霉的马车一样被沼泽吞噬殆尽。

然后，她站在沼泽旁的地面上，边看着自己的马车逐渐下沉，边让自己从朦胧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

竟然是天降意外翻车了吗！

“擅长山路的马匹不擅长过沼泽……失算了啊。”柯莱尔喃喃。

“咕！需要斯图亚特把它重新拖出来吗？”

如果让黑龙现出原形，别说只是从沼泽里捞一辆马车，让它把整座旷野翻过来都不成问题。

柯莱尔从斯图亚特的爪子中接过皮箱：

“不用，它的使命到此为止了。”

反正拉车的马匹已经被她放走，车厢里的食物这些日子也消耗得所剩无几。

至于仍有余量的那点调味料……柯莱尔已经受够了它们的折磨，丢进沼泽喂鳄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柯莱尔打了个响指：“灾厄之书。”

封面古朴的书籍凭空出现，泛黄的纸页哗啦啦地翻动，一张来自圣城冒险者协会的地图浮现在纸张上，然后稳稳地落到柯莱尔的手中。

“现在的位置已经接近人类的北方城镇，”柯莱尔的指尖轻点灾厄之书上的地图，那错落的弧线间，以特殊符号标注出了某处位置，“在那城镇里稍作休整后，就动身前往生命之森。”

“咕……？”

“嗯，非常近。”

柯莱尔将手中的书合上。

在古旧书页闭合的瞬间，地图的曲线与符号尽数消失，再次摊开时，又是页页略微泛黄的空白纸张。

她站起身，烟灰色的眼瞳藏在帽檐的阴影下。

逆着太阳的光线望去，在地平线绵延起伏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不规则的城镇轮廓。

尖顶，白塔，黄铜钟。

“——坐落于帝国北方的知识与浪漫之都，穆诺瓦。”

灾厄之书悬浮在柯莱尔面前。

泛黄的书页哗啦哗啦翻过几页，新的文字浮现其上：

【伦塞帝国南北两方，各矗立着一座关乎世界根基与命脉的城市。】

【圣城担任着帝国南方枢纽的角色，帝国皇室与教廷的核心皆设立于那座迷人的城市，无论是政治还是宗教的斗兽场上，圣城永远是那位操纵帝国命运的裁判者；】

【相应的，拥有伦塞帝国最高学府的北方城镇穆诺瓦，则在学术方面占据了毋庸置疑的至高地位，除政治与宗教外几乎所有领域的顶尖人才皆聚居于此，穆诺瓦因而得以站上另一座俯瞰众城的高峰。】

【自然，若仅仅是作为天才们的旅舍而存在，那么穆诺瓦绝对远不会拥有如今的地位。】

【全帝国的诗人、学者和哲学家们之所以对穆诺瓦趋之如骛，正是出于这座城市无与伦比的独特魅力——在穆诺瓦，你能和咖啡馆的老板讨论古典文学蜕变史，也能和卖花的老人畅谈星体哲学，街边的多弗朗舞女说不定也愿意聊聊骑士精神，只要你能付出让她满意的金币。】

【这里开放，自由，因而智慧得以茁壮成长。】

【穆诺瓦，穆诺瓦。】

【追寻真理的通天之阶，一座同时富集浪漫与疯狂的传奇城市。】

【人类智慧的光芒在穆诺瓦汇聚，如繁星闪烁不息，直至永远。】

稍候还有一更……会稍微晚一点，大家困了就去睡觉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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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北方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