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一战,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陆沉率八千精兵星夜奔袭,原本计划在天亮前发起突袭,打北狄一个措手不及。但情报有误——谷中不止两万骑兵,而是三万,且早有埋伏。
镇北军陷入重围。
战报送回军营时,阿青正在喂马。传令兵浑身是血,从马上滚下来,嘶声道:“将军被困黑风谷,请求援军!”
副将急调留守的三千兵马前去接应,但杯水车薪。军营里只剩下老弱病残和后勤杂役,人心惶惶。
阿青找到老马头:“马叔,我想去黑风谷。”
老马头瞪他:“你去送死吗?刀剑无眼,你一个养马的,去能干什么?”
“我会骑马,认得路。”阿青很坚持,“我可以送药,送吃的,或者...或者把伤兵带回来。”
老马头看了他很久,叹了口气:“小子,你是担心将军吧?”
阿青没否认。
“罢了。”老马头从床底拖出个小箱子,里面有些伤药、绷带,还有一把短刀,“这是我年轻时用的,你带着防身。记住,活着回来。”
阿青接过短刀,刀鞘很旧,但刀身雪亮。他跪下来,给老马头磕了个头,起身去牵马。
他没骑追风——那是将军的马,他不能动。他挑了匹温顺的母马,把药箱捆好,带上干粮和水,趁乱出了军营。
去黑风谷的路他认识。去年秋天,他跟村里人去那边采过蘑菇。山路崎岖,但能避开北狄的巡逻队。
一路上的景象触目惊心。路边有倒毙的战马,残缺的尸体,折断的兵器。越靠近黑风谷,血腥味越浓,喊杀声越清晰。
阿青在一个山坡上勒住马。往下看,谷中已是人间地狱。
数万人马混战在一起,血肉横飞。镇北军的黑甲在北狄骑兵的冲击下不断收缩阵型,但依然死战不退。阿青看到了陆沉的旗帜,还在战场中央飘扬,但周围围了一层又一层敌军。
他咬牙,策马从侧面的小路冲下去。箭矢从耳边飞过,他伏低身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将军。
混战中,没人注意这个单骑少年。阿青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左突右冲,竟真的冲到了镇北军阵前。
“什么人?!”一个满脸是血的校尉拦住他。
“我是军营马厩的阿青,来送药!”阿青喊道,举起药箱。
校尉认出了他,愣了一下,让开道:“将军在那边!”
阿青冲过去,看见了陆沉。
将军浑身是血,玄甲破损多处,左臂无力垂着,显然旧伤又裂了。但他依然站在阵前,长剑染血,声音嘶哑却坚定:“稳住阵型!援军马上就到!”
“将军!”阿青跳下马,跑到他身边。
陆沉看见他,瞳孔一缩:“你怎么来了?!胡闹!”
“我送药!”阿青打开药箱,不由分说扯开陆沉左臂的护甲。伤口果然崩开了,深可见骨。
“别管我,去救伤兵!”陆沉想推开他。
阿青不动,快速清洗伤口,撒药,包扎。他的手很稳,尽管周围杀声震天,箭矢横飞。
“好了。”他打好结,抬头看陆沉,“将军,我带您冲出去。”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少年脸上沾了血污,但眼神清澈坚定,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好。”将军说,翻身上马,伸手把阿青也拉上马背,“抱紧我。”
阿青紧紧抱住陆沉的腰。追风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陆沉一手控缰,一手挥剑,所过之处,北狄兵纷纷倒地。
“跟着将军冲出去!”校尉大吼,残存的镇北军聚拢过来,以陆沉为锋,撕开一道口子。
但他们低估了北狄的决心。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直取陆沉后心。阿青看见了,想也没想,侧身挡在了将军背后。
箭矢入肉的声音很闷。阿青觉得后背一痛,眼前发黑,但手还紧紧抱着陆沉。
“阿青!”陆沉感觉到不对,回头看见少年苍白的脸。
“将军...快走...”阿青说完,晕了过去。
陆沉眼睛红了。他厉喝一声,长剑如龙,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追风通人性,不用催促,发足狂奔。
等冲出包围,身边只剩下不到百骑。陆沉低头看怀里的阿青,少年后背插着一支箭,血浸透了衣服。
“回营!”将军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