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到那瓶毒药才行,冤有头债有主,要一点一点讨要回来才行。
章予去摸无尘的身体,解开胸口的衣襟。她念着人本**我是在救人这样的话,一点点掀开去寻找。
毒药没有找到,倒先摸出来了那个护身符。
它躺在掌心,冷冰冰的,和无尘身体是同样的温度。锦织的小袋,封口处系着精致的绳结,朱红的缎面上,郑重地绣着明黄色的“平安”。
——谢谢你,从暗夜来又回到暗夜的诸葛歌,死在暗无天日的地牢。
——谢谢你,将爱与身体一并锁住的苗篌,陨落在不见光明的密道。
还要听到多少句谢谢,才能配得上这声道谢。
“啪嗒”一声,那瓶药顺着她的手滚落出来,刚好落在膝前。
她拔开塞子攥紧了这瓷瓶,将瓶中液体尽数倒在匕首上,亮晶晶的,黏腻的液体扒在匕首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章予回头,正对上鸥千瑜睁开的眼睛。
鸥千瑜愣了一瞬,目光从章予脸上移到她脚边的无尘,再移到不远处仰面倒着的云敛。
“啊——!”任谁看到云敛此时的样子,可能都要忍不住叫出声来,黑紫的嘴唇,不闭的双眸,绽开的芍药。
鸥千瑜撑着柱子站起来,踉跄着扑到云敛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又去摸他脖颈的脉搏。
好微弱,在巨大的惊恐之中,鸥千瑜已经摸不到了。
章予站起身,转过身,淡淡看着她,“你醒了?”
鸥千瑜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厉声道:“你对云敛做了什么?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章予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笑,虎牙露出来一点。“很多人都问我说,你不是死了吗?”她摊开手,“别害怕,我只是从地府爬出来,索你的命。”
鸥千瑜将云敛的身子放平,缓缓站起身。她盯着章予,目光从震惊转为愤怒,又从愤怒转为刻骨的恨意。
“你杀了云敛?”
章予摊手,“不是我杀的,他只是战败了。”
“怎么可能?”鸥千瑜的声音更高了些,“云师兄的内力远在无尘和你之上!一挑二都不是问题!你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
章予耸了耸肩,“那可能是他命不好吧。”
这句话在鸥千瑜听来当然是挑衅,她怒极,手腕一抖,长鞭即出。
鞭梢直取章予面门,去势凌厉,这一鞭她使了全力,誓要一招毙敌。
然而鞭梢距离章予尚有三寸,却听“嘭”的一声闷响,长鞭反弹回来,鸥千瑜猝不及防,险些被自己的鞭子抽中面门。她侧身一闪,鞭梢擦着她的耳畔掠过,带下一缕发丝。
鸥千瑜咬了咬牙,手腕连抖,漫天鞭影,从四面八方抽向章予。
一鞭、两鞭、三鞭……每一鞭都结结实实地抽在那围绕在章予身边的黑气上,每一鞭都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来。鸥千瑜不得不连连闪避,有几次闪避不及,鞭梢扫过她的肩头、手臂、腰侧,衣料碎裂,有几鞭反而让她皮开肉绽。
章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团黑气越聚越浓,将章予周身三尺之地裹得密不透风。唯有头顶那盏酆都灯,明黄的烛火穿透黑暗,映出章予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鸥千瑜额角渗出冷汗。
她不信邪,咬了咬牙,收了长鞭,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魅宗的功法。
当年父亲教她的时候说过,魅宗之术,以心摄心,以念夺念,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心防。
她念得愈发急切,十指翻飞如莲花绽放。
章予歪着头看了她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对着一个鬼,念魅宗术法,会不会太没用了?”
鸥千瑜的动作僵住了。
鬼……章予是真的死了?难道那句从地府爬回来不是章予的信口胡诌?
鸥千瑜这下真的有些害怕了。可是竹马挚友就死在自己面前,她也没有后退的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收诀,手一抖,那根长鞭忽然变了个模样。她双手一抖一拧,长鞭竟然层层叠叠地卷起来,再倒转过来,就化作一杆丈二长枪,枪尖寒光凛冽。
“我就说嘛,我的功法怎么可能没用。”鸥千瑜低声嘟囔着,双手一挺长枪,枪尖直指章予,“远攻不行,看我枪法!”
章予挑了挑眉,她居然还会枪法。
看那枪势,凌厉刚猛,大开大合,倒有几分万言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年乌衣从子夜姐那儿偷学的功夫。
不过,区区枪法而已。章予抬起眼。
“怎么能光你出招?”她说,“回合制,也轮到我了吧。”
话音未落,鸥千瑜只觉耳边狂风呼啸。
来不及反应,来不及闪避,甚至来不及眨眼。
章予已经闪至眼前。
近在咫尺,虎牙尖尖,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匕首扬起,寒光一闪。
鸥千瑜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尖声叫道:“你杀郡主!可知是什么后果?”
章予心道,我都是鬼了,大启这点律法自然是约束不了我。
她没有丝毫犹豫,匕首直取鸥千瑜胸口。
““铛”一声,刺中的却不是鸥千瑜,而是什么极坚硬的东西,横亘在她与鸥千瑜之间,竟将这一击生生挡住。她手腕加力,又向前推了三分,可那屏障纹丝不动,刃尖再难寸进。
章予身形滞在半空,猛地回头。
身后那人一身明黄衣袍,眉眼弯弯,正挥着手中的符咒。
章予睁大了眼睛,匕首停在半空,忘了收势,轮到她来问这个问题:”你不是死了吗?“
邴娇娇歪了歪头,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确实确实,”他说,“但是我向着阎王爷对你掏心掏肺地表白,阎王爷想着我们幽冥之主孤身一人,就放我回来爱你啦~”
章予胃里一阵翻涌。她其实和这具身体已经没有什么感应了,却实实在在感到了恶心。
但她向来分得清轻重缓急,“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章予道,“但是如果是站在我这边的话,为什么拦着我?”
鸥千瑜听到人声,终于敢睁开眼。她看见那抹明黄,先是一愣,随即面上涌出狂喜,“娇娇哥哥!”
章予听得分明,眯着眼睛:“你杀了我的母父,还和年乌衣他们勾结到一起,这样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爱我?”
邴娇娇笑意不减,向前迈了一步。
“是啊,”他说,“只不过你理解的爱,和我理解的爱不太一样罢了”
章予强忍着那股恶心,不再想和邴娇娇废话。她手腕一翻,向着酆都灯高声道:“万鬼何在!”
话音落地,她周身的黑气更盛,顺着她的匕首压向鸥千瑜面前的屏障。
鸥千瑜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前的空气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纹向四周蔓延,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她脸色煞白,尖声道:“娇娇哥哥!救救我!”
邴娇娇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自顾自地开口,“什么志同道合,什么生死相许,什么成全与托举,”他慢条斯理地说,“这种东西,也称得上是爱吗?”
他顿了顿,笑得更深了一些。
“爱一个人,当然要把她锁在身边,看她眼里只有我,心里只有我,生生世世都逃不开我。”
章予听得头皮发麻,只冷冷道:“你的同伙和你求救呢。”
邴娇娇这才如梦初醒似的,低头看了看不远处满脸惊惧的鸥千瑜,又抬头看了看章予,恍然道:“对哦。”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我还是年乌衣的盟友呢。年乌衣这么信任我,我还是得出手相助啊。”
章予皱了皱眉,不再理会他,猛一用力,“啪”的一声巨响,那层屏障尽数碎裂。
匕首刺出,却刺了个空——刃尖深深没入身后的木柱之中,直没至柄。
她费了些力气才将匕首拔出来,低头一看,涂在刃上的毒药已经流了大半,顺着柱身淌下来,好浪费好可惜。
章予回过头——
鸥千瑜不知何时已到了邴娇娇身前,只见邴娇娇一只手揽着她的脖颈,五指收紧,竟是擒拿的姿势。鸥千瑜被他制住,动弹不得,满脸难以置信。
紧握着匕首,章予一时摸不透邴娇娇的用意,这姿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阵营的。
下一刻,她看见邴娇娇伸出另一只手,遥遥一握。无尘身边那只白瓷瓶忽然腾空而起,直直飞入他掌中。
邴娇娇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拔开塞子,向内瞥了一眼。
随即,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强硬地掀开鸥千瑜的嘴唇,露出她紧咬的牙齿。
鸥千瑜剧烈挣扎起来,双手去掰他的手指,双腿乱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可邴娇娇顶着一张很柔弱的脸,有着这么娇气的名字,双手只是撑着鸥千瑜的嘴巴,纹丝不动。
“娇娇哥哥......你......唔——”
鸥千瑜死死咬住牙关,拼命摇头。
邴娇娇皱了皱眉,手指加力,两根指头捏着她的脸颊往中间一挤。鸥千瑜的牙关被迫松开一丝缝隙。
他毫不犹豫地将瓷瓶口对准那道缝隙,毒药被灌入鸥千瑜的口中。
鸥千瑜含着,怎么也不愿意咽下去,可邴娇娇死死捂着她的嘴巴,她又不能将毒药吐出来。
邴娇娇等了一会儿,渐渐不耐烦了。他从怀中又掏出一个符咒来,贴在鸥千瑜的背上。
鸥千瑜的挣扎忽然停止了,呆呆愣愣的,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咕咚”一声,因为太寂静了,章予甚至能听到鸥千瑜咽下毒药的声音。
符纸掉下来,鸥千瑜惊恐地握着自己的脖颈,剧烈地呛咳起来,要去扣自己的嗓子眼。
邴娇娇只是冷眼旁观着,向章予眯着眼睛笑起来
章予终于意识到,这个人实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邴娇娇此人名字就取自病娇。
后面的真的会有点狗血。。因为我真的很爱吃男小三这一口(对手指),这个男小三说的不是邴娇娇。
小剧场一下:
章予:邴娇娇你真的演爽了吧,神经病什么的演起来很过瘾啊!
邴娇娇:什么啊,我笑得嘴巴好疼,我眯得眼睛好累。
萧祚不语,只一味磨刀霍霍向邴娇。
鸥千瑜(咳咳咳):我说真的没人在乎我吗?我才醒过来啊!
云敛、无尘(只是呼吸),鸥千瑜:我说这两个人的片酬是不是太好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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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冤有头来债有主,毒药终归饮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