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离开确实是个难题,但血翡翠近在眼前,断无空手而回之理。
“先取药,再寻出路。”姜晚果断道。四人当下合计,由沈岚负责采集,萧苒和姜晚合力挪动镇石,云裳持剑在旁警戒,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沈岚从怀中取出诀明事先准备好的特制布袋和一把晶莹的玉质小刀。据诀明师父所说,古书上记载,这“血翡翠”需用玉刀采集,遇铁即腐。
沈岚、萧苒、姜晚三人站定方位,同时发力。然而那镇石看似不大,却沉重异常,三人内力灌注,竟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不对劲,定有机关。”萧苒放弃蛮力,转而借火光仔细查看镇石四周,很快发现其侧面有个凸起的孔雀图腾,与岩壁上的纹路吻合。
“又是孔雀图腾!”姜晚凑过来。
萧苒伸手试探,发现这图腾无法按下。她凝神思索片刻,想起一些古墓机括的设计,又尝试握住图腾,缓缓旋转。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石内传来!
紧接着,原本严丝合缝的镇石缓缓向侧面移开,露出了被其压住的、完整的“血翡翠”苔藓丛。
沈岚不敢耽误,立即俯身,用玉刀小心翼翼地刮取血苔,很快,血苔便被完整剥落下来,沈岚立即将其收入特制的布袋中。
与此同时,镇石移开的瞬间,其下方突然弹出一个紫檀木机关盒,萧苒伸手取出,只见盒内放着一卷泛黄的卷轴,刚想解开系带查看——
“轰隆隆……”
整个矿室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不好!有落石!”云裳惊叫抬头。
只见穹顶之上,数块大小不一的岩石在震动中剥离,朝着矿坑中央疾落而下!
“是镇石触发的机关!快躲!”姜晚大吼,几人各自施展身法,险险避开砸落的石块。
沈岚迅速将布袋收好,姜晚挥舞银枪拨开崩溅的碎石开路,当先朝阶梯冲去。
四人迅速沿阶梯向上狂奔,然而刚冲出矿坑,却发现来时那条唯一的甬道入口处,不知何时已被上方坍塌的巨石彻底封死!乱石堆积如山,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路被堵死了!”烟尘弥漫中,云裳挥剑击开一块坠落的矿石,声音在轰鸣中几乎听不清。
头顶的钟乳石不断断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四人在这矿室内左右躲避着,眼看唯一的通路也成了死路,都是心急如焚,若再不撤离,只怕将被掩埋于此。
萧苒呛咳着,目光迅速扫过矿室四壁,喊道:“古矿不会只有一条路,肯定有秘道!大家快找!”
沈岚身法最快,在落石间隙中腾挪,长刀不时挥出格挡。她耳力极佳,很快在一阵崩塌间隙,捕捉到一丝异样风声——
“这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才的矿坑中央——镇石移开后,原本平整的台面正缓缓下沉,一道黑漆漆的纵向裂缝赫然显现。
几人迅速冲到裂缝边缘,火把照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隐约传来水流声,萧苒瞬间判断,“有冷风有水流,肯定通往外面——很可能是地下暗河!”
但那裂缝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下方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风声在裂缝中形成诡异的呜咽,令人心悸,而那水声同样汹涌,显然下方水流湍急。
四人当下只觉两腿发软,且皆不擅水性,这跳下去……怕是九死一生。
然而,身后不断坠落的巨石却不容得她们有片刻迟缓。
沈岚猛地挥刀将一块砸向几人的碎石劈开,喝道:“来不及了,再不跳,我们必被活埋于此!”
话音未落,又一块磨盘大的岩石砸落在矿坑旁。
“我来——”姜晚咬牙吼道,从怀中掏出勒刚为她们准备的折叠兽皮筏。
这是当地山民用于渡急滩的简易浮具,由鞣制后的完整兽皮缝制,充气后仅够一人趴伏,此刻却是唯一的依仗,几人也纷纷掏出皮筏。
“我先跳!你们跟上!”说罢,姜晚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黑暗。
萧苒紧随其后,身影也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沈岚挥刀斩飞一块砸向裂缝口的落石,火星四溅,急道:“云裳,快跳,我断后!”
云裳看向她,又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有那么一瞬,恐惧攥紧了心脏,但沈岚的眼神如此坚定,她只是看着便生出毫无缘由的信任与心安。
“我等你——”说完便迅速转身一跃而下。
下坠的失重感转瞬即逝,下一秒便是刺骨的冰冷包裹全身。“噗通”一声,云裳落入湍急的水流中,呛了好几口冷水,牙齿瞬间打颤。她刚挣扎着浮出水面换气,就被一股巨力拖拽向前!
“云裳!”只闻沈岚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沈岚——”云裳一听见她的声音,只觉心中瞬间宽慰了不少,她忙应声,声音被水声吞没大半。慌乱中她死死抓住捆扎筏子的皮绳,身体在激流中起起伏伏。
方才矿坑内,沈岚刚跃入裂缝,身后便传来“轰隆”巨响——矿室穹顶彻底坍塌,碎石在裂缝上方堆起半人高的石堆。
沈岚挣扎着抬头,借着上方透下的微弱天光,看见云裳正抱着一块兽皮筏子在不远处起伏,姜晚和萧苒的惊叫声也混着水流声从前方传来。
四人根本无力控制方向,只能尽力避免碰撞。幸而勒刚准备的兽皮筏子足够坚韧,虽被水流冲得翻了个滚,却未散开。
然而,河道在此却骤然右转,四人毫无征兆地被甩向外侧岩壁,沈岚长刀出鞘,刀刃在岩壁上划过一串火星,勉强改变筏子轨迹。
云裳只觉得天旋地转,冰冷的水不断灌入鼻口。意识开始模糊时,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是沈岚。那只手稳定而有力,将她拉了上来。
不知被冲了多久,兽皮筏几乎被拍散,前方突然传来刺眼的光亮,四人跟着便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水流甩出江面,“噗通”几声接连摔在水面上。沈岚挣扎着抬头,只见四周岩壁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河道——她们终于回到了地面。
但见四人皆是死里逃生一般,狼狈不已,但无人掉队已是万幸。四人互相搀扶着爬上兽皮筏子,浑身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江风一吹,冻得牙齿咯咯直响。
“我的老天,终于出来了,这……这是哪儿啊?”姜晚抱着胳膊发抖,说话都带颤音。
“应该是澜沧江。”沈岚望着江面远处的山峦轮廓,她想起勒刚大叔曾说过,溶洞地下河连通着江域。
四人奋力划水,试图控制筏子靠向右岸,但激流中的兽皮筏根本无力对抗主流,反而被越带越远。
就在此时——
“岸上有人!”萧苒突然指向对岸。
众人顺忙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约五十丈外的浅滩旁,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那身靛蓝的衣衫,正是勒刚和依嫩。
几人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连忙挥手呼喊:“勒刚大叔!依嫩姑娘,我们在这儿!”可距离太远,江面宽阔,风声又大,岸边两人始终没有察觉。
云裳突然想起颈间的竹哨,连忙伸手掏出,含住竹哨,用力吹响,清脆的哨声划破江面。沈岚几人见状,也纷纷摸出自己的竹哨,四支哨声交织在一起,朝着岸边飘去。
岸上的依嫩先停下动作,侧耳细听。随即她猛拉勒刚衣袖,指向江心。
“阿舅,是她们,是岚她们——”
勒刚也看清了四人,当即激动不已,两人迅速将岸边的竹筏推入水中,勒刚手持长桨,奋力划水,竹筏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四人驶来。
“丫头们!可算等到你们了!”勒刚的喊声随着江风传来,依嫩站在筏尾,脸上满是急切。
“快上来!”待两筏靠近,勒刚忙伸出手,将四人拉了上来。勒刚见四人虽狼狈却无大碍,长舒一口气。
依嫩早已给四人递过干爽的麻布披肩,又拿出腰间的水囊:“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你们下去整整一天一夜了,感谢神灵,终于回来了。”
竹筏稳稳抵岸。
勒刚和依嫩将四人扶上岸边,稍作休息,四人瘫坐在草地上,只觉腿脚仍在发软。
热水入喉,云裳小口啜饮,这才感觉冻僵的四肢渐渐开始回温。
“矿洞那边午后就传来巨响,山都震了!我以为……”勒刚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这个硬朗的汉子说不下去了,只是看着四个年轻人,眼中水光浮动,反复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萧苒拢紧披肩,轻声道:“若非大叔和依嫩在岸边接应,我们怕是要被冲往下游了。”
“是啊!”姜晚灌了一大口热水,这才缓过气来,“大叔您这竹筏来得太及时了!不过……您怎么正好有筏子在岸边?”
“等的时辰长了,我就想,那地道既是入口,出口未必还在原处。便砍了些竹子,随手扎了个简易的,想着兴许能用上。”勒刚笑着摆摆手,说得轻描淡写。
依嫩已取出随身带的糌粑和肉干。四人虽疲惫,却真饿了,接过便吃。简单的食物在此时胜过珍馐。
“对了,”勒刚忽然想起,“你们……可拿到了血苔?”
沈岚点头,手按向怀中,那个贴身存放的油布包仍牢牢绑在胸前,未曾被水浸透。勒刚长舒一口气,连连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姜晚边嚼肉干,边将矿核室内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镇石机关、裂缝逃生、暗河惊险。勒刚听得神色凝重,未想到那矿洞内竟是如此险象环生,只连连叹道,“感谢神灵庇佑,你们能安全出来。”
而一旁,依嫩的目光始终落在沈岚身上。
见沈岚发梢仍滴着水,脸上也湿漉漉的,依嫩不自觉地拿起手中的帕子,凑近去擦。动作轻柔,带着傣家女子特有的细致,可那眼底的心疼太过直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岚,”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
沈岚一愣,下意识想要避开那过分亲密的碰触,忙伸手接过帕子,道:“……依嫩姑娘,我自己来就好。”
一旁的云裳静静看着。
她看出依嫩对沈岚的特别——那不只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而是一种更亲昵的依赖与牵挂。云裳只觉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涩意,像咬开一颗未熟的青梅。但她很快压下这情绪,沈岚曾在危难中救过依嫩,依嫩依赖她、关心她,都是人之常情。
可沈岚却莫名有些心虚,她下意识看向云裳,见对方神色如常,便拿起水囊递过去:“云裳,喝……喝水吗?”
云裳只是轻轻摇头:“我喝过了,你自己喝吧。”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