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众人的选择只剩下左边这座看起来相对“完好”的索桥。左边的粗藤颜色较深,显得更为坚韧,上面铺设的竹板虽然陈旧,但一眼望过去基本没有缺失。
尽管如此,沈岚依旧不敢大意,她示意云裳三人退到安全距离,“我先试试——”
“小心些!”云裳立刻叮嘱,眼中满是关切。萧苒和姜晚也凝神戒备,以防万一。
沈岚心中一暖,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上索桥。
脚刚踩上竹板,索桥便“嘎吱”一声晃了起来缆绳摩擦岩壁,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所幸晃动幅度不算太大,沈岚稳住下盘,慢慢往前走了几步,便很快退了回来。
“藤条和竹板还算结实,一人缓慢通过,或可无虞。”沈岚分析道,眉头微蹙,“但四人同行,未必安全。”
萧苒闻言,立刻明白了沈岚的顾虑,她沉吟片刻,提议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如两人一组过桥。一组到达对岸后,另一组再上桥。如此既可分散重量,降低风险,就算有意外,岸上的人也能及时策应。”
这个提议稳妥而周全,众人都无异议。便决定由姜晚与萧苒打头阵,沈岚与云裳紧随其后。
为稳妥起见,沈岚又从行囊中取出之前勒刚给的备用麻绳,道:“姜师姐和萧师姐各系一端在腰间,我和云裳在岸边拽着绳尾,借绳索相连,即便桥身剧烈晃动,亦能互相援手,不至失散。” 此法无疑又增添了一层保障,几人纷纷赞道“好主意”,便立刻动手,将绳尾在岸边的石柱上绕了两圈,又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
准备就绪,姜晚与萧苒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姜晚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了左边那座看似相对完好的索桥。竹板受重发出“吱呀”的轻响,索桥随之微微晃动。姜晚下盘稳如磐石,每走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竹板的韧性,确认稳固后才敢落脚。萧苒跟在她身后半步,一手抓着侧边的藤绳,目光警惕地扫过下方的暗河。
火把的光透过水汽照向河面,隐约能看见水下有巨大的黑影在游动,身形比寻常河鱼大了数倍,鳞片在微光中泛着青黑的光泽,隐带凶悍之气。两人不敢多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些令人不安的黑影上移开,专注于脚下狭窄而晃动的竹板。
所幸,尽管桥身一直吱呀作响,但整体似乎尚能支撑,两人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行至索桥中央。眼见行程过半,对岸的轮廓愈发清晰,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岸边的沈岚和云裳也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距离对岸仅剩七八米远时,走在前面的姜晚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发现前方一小段桥面,中间赫然缺失了一块,仅剩一块孤零零的竹板连接着两侧的藤索。
“小心,这里缺了一块板子。”姜晚提醒身后的萧苒,同时更加小心地向前探出脚步,打算试探一下那块独木般的竹板是否足以承重。
她的靴底刚刚轻轻踩上,甚至还未及发力——
只听“咔嚓”一声响,那竹板却如朽木般瞬间碎裂,带着木屑坠入暗河,只留下一个空洞的缺口。
姜晚惊呼一声,脚下差点踩空,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小心!”萧苒反应极快,伸手拽住姜晚腰间的绳索向后一拉,姜晚惊出一身冷汗,两只手倏地死死攥紧了身旁的藤索,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怎么了,姜师姐?”萧苒在她身后急忙问道。
“前面的板子……烂了!”姜晚心有余悸,低头看向缺口,水下的黑影似乎被动静吸引,正快速往这边聚拢。
这一番拉扯让索桥猛地晃动起来,粗藤“嘎吱”作响。岸边的沈岚和云裳猛地攥紧绳尾,云裳惊呼:“怎么回事?索桥突然晃得好厉害!”
话音未落,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接连响起,整个索桥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左右剧烈摇摆起来,
“抓紧!”姜晚和萧苒同时惊呼,两人险些被甩出去,再也顾不得前行,只得死死抓住藤绳。
眼见索桥在巨鱼接连撞击下狂舞如怒涛中的扁舟,姜晚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再耗下去迟早被晃下去!还剩丈许路,冲过去!”
“好!”萧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闻言当即点头,两人同时提气,脚掌在晃动的竹板上轻点,借着索桥摇摆的力道往对岸挪去。
岸边的云裳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沈岚,桥快散了!姜师姐她们——”
沈岚凝视着桥上摇摇欲坠的两人,目光突然锁定暗河中聚拢的黑影,沉声道:“抓稳绳索!”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冲到崖边,腰间飞刀倏然出鞘,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噗!噗!噗!”,精准扎进三条巨鱼的脊背。
巨鱼吃痛,猛地翻腾起来,墨绿色的河水溅起半丈高。剩下的几条巨鱼见状,竟齐齐停了撞击,在河中焦躁地盘桓——它们久居暗河不见天日,全凭震动感知外界,此刻不知危险来源,只敢在原地打转。桥墩的震颤渐渐平息,索桥的晃动也弱了下去,姜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对萧苒喝了声“走!”,两人同时运起轻功,足尖点过空缺处的藤绳,身形如飞燕般掠向对岸。
“砰!”两人双足落地的瞬间,都忍不住踉跄了两步,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解下腰间相连的绳索。萧苒目光锐利,迅速寻到一块嵌入岩壁、颇为坚固的石笋,将绳索一端牢牢缠缚其上,打了个死结,拽了拽确认稳固。
“沈师妹!云裳师妹!快过来!这桥撑不了多久!”姜晚朝着对岸用力挥手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她焦急地瞥向暗河,那些受伤的巨鱼仍在焦躁游动,未被击中的几条也重新开始试探性地撞击,河水翻涌,显然危机并未解除。
沈岚和云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迫。“走!”沈岚当机立断,一把拉过云裳,将绳索另一端飞快地系在两人腰间。她牵起云裳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跟紧我!”
云裳点头,只觉沈岚手心的触感似乎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瞬间驱散了她大半的恐惧,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有她的陪伴,亦无所畏惧。
两人毅然踏上索桥。桥身仍在轻微晃动,脚下竹板又发出“吱呀”的呻吟。她们不敢像姜晚她们初时那样试探缓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巨鱼仍在河中游荡,黑影在水中若隐若现,看得人心头发紧。
“快点!再快点!”对岸,姜晚心里默念着,她和萧苒小心地抓着绳索,生怕来个万一,能立刻为对岸的同伴提供一丝支撑和牵引。萧苒的目光暼向连接索桥与岸边的粗藤,方才一番剧烈的摇晃拉扯,那藤索与岩壁摩擦处,已然出现了严重的磨损,只剩细细一缕相连,在幽光下显得脆弱不堪!
“不好!”萧苒脸色骤变,失声喊道:“藤索快要断了!岚师妹、云裳,快!快过来!”
她的呼喊穿透水声传来,沈岚和云裳闻声色变。两人方行至索桥中段,云裳忽然感觉脚下的倾斜感加剧,惊呼:“沈岚,桥……桥在往下塌!”
沈岚也瞬间察觉,她猛提真气,疾声道:“运轻功!冲过去!”
就在此时——
暗河中的巨鱼似乎终于摸清了方向,再次齐齐朝着桥墩撞来!“轰隆!”桥墩剧烈震颤,本就濒临断裂的藤索“啪”的一声脆响,彻底断了!
“啊——!”云裳的尖叫与沈岚的厉喝混杂在一起。
刹那间,天旋地转!整座索桥失去了最后的岸上牵拉,如同被斩断根系的枯藤,一头向下方的墨绿色深渊疾坠而去!竹板纷飞,藤条崩散!
“走!”沈岚在桥身下坠的瞬间,一把将云裳拽到身前,两人同时提气,足尖在尚未完全散落的竹板上借力连点,沿着陡峭下倾的桥面向上急掠!
然而藤索断裂得太过突然,索桥下坠的速度远超预想,两人刚掠出数尺,脚下的竹板已彻底脱离藤绳,朝着暗河坠落。
岸上的姜晚和萧苒只觉得手中绳索传来一股巨力,两人闷哼一声,脚下岩石崩裂,却死死抵住,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扯。
然而下坠之势太猛,距离对岸尚有数丈之遥!
“小心!”对岸的姜晚和萧苒突然惊呼。
一条丈许长的巨鱼突然从暗河中窜起,青黑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两人这才得以看清,那东西头扁口阔,上下颌有四根胡须,甚似鲶鱼,只是体形较之大过许多。只见那鲶鱼巨口大张,竟朝着下坠的云裳咬去!
“云裳!”沈岚瞳孔骤缩,右臂猛地发力向上一提、一拽!同时左手死死攥住绳索,脚下在最后一块崩飞的竹板上奋力一蹬!
云裳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被向上提起,凌空旋转半圈,下一刻便落入一个坚实而微颤的怀抱——沈岚身体翻转,用自己的后背护住她。云裳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沈岚的脖颈。
巨鲶的吻部擦着云裳的裙摆掠过,重重砸回水中,激起的水花淋了两人满身。
此时索桥已“轰”的一声坠入河中,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绳索传来,即便有姜晚萧苒拼死拉扯,沈岚和云裳仍被这股巨力带着,如同断线风筝般,狠狠撞向对岸下方百尺处的陡峭岩壁!
那岩壁经年累月受水汽浸润,且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几乎没有可供攀附的突起。饶是沈岚轻功卓越,脚踩在这里亦极难稳住。
“抱紧我!”沈岚眼疾手快,对怀中的云裳低喝一声,右手急抽出“泣露”刀,借着下坠的惯性,觑准了岩壁间的一道缝隙,将“泣露”刀锋猛地楔入其中!
“锵——嗤!”
刀刃与岩石摩擦,迸出一溜火星,刀锋终于没入大半,死死钉在岩石里。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巨大的冲击力让沈岚的手臂阵阵发麻,却硬生生将两人悬在了这百尺绝壁之上。
脚下是翻涌着的墨绿色深渊,巨鲶在水中疯狂撞击岩壁,震得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
“沈师妹!云裳师妹!”上方传来姜晚和萧苒带着哭腔的嘶喊,她们趴在岸边,拼命拽着绳索,却看不见下方人影,只觉绳索紧绷,重量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