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七号,亦铭书店正式开业。
柜台后有两张椅子,没客人的时候,江惟和陈书铭就坐在椅子上,看书,或是玩手机。他们不太熟,没什么话题可以聊,江惟觉得有一点尴尬。
清风商业街附近有一所高中,走路只需要十来分钟就能到。为了迎合高中生市场,陈书铭特地买了很多教辅材料,把这些套卷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同时,为了吸引客人,开业两周内书店有酬宾活动,消费满三十的顾客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在柜台后坐了十分钟左右,书店迎来了第一个客人,是一个女高中生。她背着包,穿着校服,买了两本杂志。
“原价三十二块,今天打八折,收你二十五块六。”江惟站起来收钱,拿袋子帮忙把书装好。
女生付了钱,对江惟说了声谢谢,带着杂志走了。
江惟看着女生的背影,想起自己的高中生活。
他们班主任比较严,不让他们看“闲书”,但学校却又有帮同学订杂志的项目,所以对于在班上看杂志的行为,班主任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惟比较倔,班主任不让看小说他也要看。每次看的时候,他都会拿杂志套在小说外面,装作自己在看杂志。等把手头的小说看完,他才会真正地读起从别人那儿借来的杂志。
想起这些,他问陈书铭:“我能去拿本书看吗?”
“可以啊,你随便拿。”陈书铭朝他笑了笑。
江惟点点头,走出柜台,拿了一本新闻类杂志,名字叫《看天下》。
读高中的时候他住宿,消息比较闭塞,了解外界变化的一个重要方式就是看这种杂志。毕业之后许久没看过,如今再一次摸到质感熟悉的封面,他感觉有些怀念。
在书店上班的第一天,他看完了两本《看天下》,接待了几十个客人,营收大概有一千五。余春不上课的时候,他会跟余春聊天,说的无非是些没有营养的闲聊,想你爱你之类的情话。
晚上八点半,陈书铭放他下班。回到家,舒月问他:“书店怎么样?”
“挺好的。”江惟说,“比在奶茶店轻松一些。”
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他需要记住各种饮品的配方,还得亲力亲为地去做。而在书店里,他只需要收钱,并在下班前盘点一下库存就好了。
“有没有放假?”舒月又问,“周末能不能休息?”
“这一周估计没有,以后不知道。”江惟说着,想起一件事,“哦对,得找个时间去买台电动车。”
清风商业街离天宝街有一定距离,今早是江长青开车送他去的,但如果每天都让爸爸开车送,未免有些麻烦,所以他需要一台电动车用于通勤。
其实当初刚上大学的时候,爸妈就说要给他买一台,但是他觉得在学校里抢充电桩太麻烦,没有要。
“明天晚上我带你去买。”江长青凑过来,“想买多少钱的?”
“随便买一个就好了。”江惟说。
第二天的营业状况比第一天还要好,下班的前几分钟,陈书铭非常喜悦地跟江惟说:“照这么下去,我们这个书店肯定不会倒闭的!”
江惟笑笑,大着胆子问陈书铭:“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你不知道吗?”陈书铭看上去有些吃惊,“徐明没跟你爸说?”
“不知道有没有说,反正没跟我说。”江惟摇摇头。
陈书铭挠了挠脸,说:“我以前就跟徐明在一个厂上班啊,我们一个车间的。”
“哦哦。”江惟点点头,又一次好奇地问,“那你怎么会有开店的钱?”
“我找人借了**万。”陈书铭说,“现在可以说是负债累累,饭都吃不起了。”
“没事,债多不压身。”江惟开玩笑道。
陈书铭也笑起来,两颊的肥肉在笑容里一颤一颤的。
玻璃门被推开,江惟转头看,看到自己的老爸。
“下班没?”江长青问江惟。
江惟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分钟,要不你买本书看看吧。”
“我买什么书买书。”江长青一挥手。
江惟眯起眼笑了笑。
坐到八点半,江惟跟陈书铭说拜拜,被江长青带着去买了台电动车。
他还在网上买了几个贴纸,打算到时候贴几张在自己的电动车上,多余的就送给余春,让余春也贴在私人物品上,昭示一下他们的情侣身份。
【蠢蠢】贴纸长什么样啊?
【土豆丝】【图片】
【土豆丝】你看这个兔子
【土豆丝】可爱吗
【蠢蠢】很可爱啊
【土豆丝】我觉得它有点像你
【蠢蠢】你在夸我可爱是不
【蠢蠢】【动画表情:笑】
【土豆丝】【动画表情:笑】
接下来两周,由于书店的酬宾活动在,每天的客流量都很乐观,陈书铭和江惟收钱收得特别开心。但让江惟比较不开心的是,由于陈书铭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他这两个星期都没假放。而且以陈书铭目前的经济状况,也确实没有再找一个员工的能力,所以他只能任劳任怨地和陈书铭一起从早站到晚。
余春倒是迎来了一阵短暂的空闲——虽然他这学期有四个小组汇报要做,但都集中在后面几周,目前任务不紧张,他的小组成员还都处于平静如死尸的状态。而作为班长要忙的工作也差不多都在前期忙完,现在他可以好好享受周末生活了。
所以每次放假,余春都会坐高铁回青城,然后到亦铭书店去找江惟。一般他都会在小板凳上坐着看书,或是陪江惟聊聊天,偶尔他会站到柜台后面,和江惟一起收银。
陈书铭对余春的行为并没有任何意见,而且还很高兴,因为余春相当于半个免费的劳动力,谁会不喜欢免费帮自己打工的人呢。
在书店繁忙的这段时间里,江惟格外想念那个没有任何工作而且不用为吃穿用度发愁的三月。他觉得这短短一个月的gap简直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之一,每天都能过得惬意又清闲。
他把这个感想告诉余春的时候,余春说:“我也想gap一下,上学上得累死了。”
这个学期,周围的同学比上个学期还卷,每次周末离开宿舍的时候,余春都会看到其他舍友伏案苦读。处在这种氛围里,他常常感到不轻松,但也真的无可奈何。
江惟对这种境遇感到有些难受,却也跟余春一样,没什么改变的方法,就连想在精神上让余春放松一下,也不容易做到。
书店的酬宾活动结束后,顾客的消费热情渐渐冷却,江惟和陈书铭终于有清闲的时间。在跟江惟商量一番后,陈书铭决定,从四月底开始,每周的星期六,给江惟放一天假。
至于为什么星期天不放,因为星期天下午高中生要上学,路过书店的时候来买杂志和教辅的学生会特别多,必须要江惟在店里帮忙。
江惟能理解,就是有点不情愿,因为跟以前在奶茶店的工作相比,这份工作的待遇确实不太好。
白琴跟王雨欣果然还是世界上少有的最善良的老板。
自从她们去到首都后,江惟偶尔会在群里跟她们两个聊聊天,关心一下白琴母亲的治疗进度。悲伤的是她母亲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现在头发已经掉得一干二净,每天都要做化疗,照片里的面容更是憔悴得一天不如一天。
昂贵的治疗费用正在一点点侵蚀白琴和王雨欣的积蓄。她们有发起过水滴筹,也确实收到了不少爱心人士的支援,但她们还是各自在首都找了一份工作,工资不高,好在每天的上班时间也不长,让她们有时间去病房照顾老人家。
四月第一次放假,江惟在星期五晚上就去了湖城找余春。陪余春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江惟还看到白琴和王雨欣的照片,看到她们两个年轻人的脸上也有了难以掩盖的沉重。
“唉。”他叹了口气。
“咋啦?”坐他旁边的余春歪头看他,蹭了蹭他的肩膀,“为什么突然叹气?”
“给你看一下,白琴和王雨欣。”江惟把手机放到余春眼前。
余春看了几秒照片,轻轻把江惟的手机放回来,说:“她们肯定很辛苦。”
“是啊。”江惟点点头,没再说话。
余春握住他的左手,轻轻捏了几下。
吃完晚饭,江惟和余春心血来潮,去电影院看了部电影。电影散场是九点钟,街上正热闹,他们也在商场底下散步吹风。
“要不等下去酒吧?”余春问江惟,“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来着?”
“今晚不睡觉了吗?”江惟开玩笑,“那我的酒店不是白订了。”
“玩累了再出来睡嘛。”余春看出江惟也是想去的,牵住江惟的手,在空中晃了几下,“我们去体验一下当代年轻人萎靡混乱的夜生活。”
江惟笑了起来。
十点钟,余春带江惟去了一家同学常去的酒吧,他自己倒是第一次来,陪江惟一起往里走的时候左看右看,觉得很新鲜。
男男女女搂搂抱抱,人们混杂着坐在一起,有人遮得严严实实,有人干脆连上衣都不穿。舞池里的人跟随台上舞者的节奏摇头晃脑,灯光闪烁变换,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气味,并不好闻。
他们在卡座肩并肩坐下,江惟扫码点单,滑着手机说:“我还没喝过酒呢。”
“我喝过一些。”余春撑着脸看江惟。江惟的脸被灯光打得五颜六色,像雨过天晴时一道倒映在小小水洼里的彩虹。
“唔……你看看你要喝什么。”江惟点好自己的,把手机递给余春。
江惟点的酒叫“甜梦清醒时”,是渐变的粉色,挺好看的。
“为什么点这个?”余春好奇地问。
“不知道。”江惟摇摇头,诚实地说,“可能因为它是粉色吧。”
余春想起江惟送他的那个粉红色花束,笑了笑。
他自己点的那杯叫“哑火”,主色调是蓝绿色。
点好单,余春扭头,在江惟脸上亲了一口。
到酒吧这种地方,江惟心里也没有了负担,感觉到余春亲他,便转过头去,肆无忌惮地吻住余春的嘴唇,还轻轻咬住他的舌头。
亲完,两人像酒吧里的其他情侣一样靠在一起,江惟微微躺倒在余春怀里,说:“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酒吧这种地方有点乱。”
他想起街上那家倒闭的酒吧,他从来没进去过,不知道里面到底是怎么一番景象,但在潜意识里,他把那家酒吧和“混乱无序”联系在一起。
余春没说话,低头吻了吻江惟的额头,示意他继续说。
“现在觉得……确实有点乱。”江惟看着周围的人,“但也挺自由的。”
他扯住余春的衣领,把余春的头拉下来,再一次亲吻余春。
服务员把酒送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恢复了正常坐姿。江惟喝了一口自己的酒,不烈,但有些太甜,他不喜欢。接着他又去喝余春的,余春的酒要烈很多,冲得喉咙痛,他也不喜欢。
喝完一杯酒,江惟觉得有些晕,他用残存的理智跟余春说:“快走……我可能是一杯倒……”
余春哈哈笑着起身,把江惟的手搭在自己肩上,驮着江惟出了酒吧,打车回酒店。
上车的时候,江惟已经不清醒了,靠着余春的肩膀,嘴里一顿一顿地念叨着:“我不要上、上班……明天、我要让陈、书铭变成青蛙,把他送到河里……”
余春憋着笑,听江惟嘀咕。
“陈书铭、压榨我……”江惟说着,蹭了蹭余春的脸,“他是个、黑心资本家……我是可、可怜的工人阶级……”
余春打趣地问:“那我是什么?”
“你是……?”江惟直起身,眯起眼睛艰难地看了看余春的脸,然后又重重躺下,“你是、大金毛。”
余春从来不知道江惟会把自己跟金毛联系在一起,闻言,立刻觉得自己的屁股上长出了狗尾巴,在开心地摇。
回到酒店,江惟没力气洗澡。余春把江惟的衣服扒开,用热毛巾帮他擦了擦身子,自己去淋浴。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江惟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余春也上床,吻了吻江惟红彤彤的脸和白白净净的额头,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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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幻想千杯不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