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准备工作做完花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然后江惟就陪白琴一起坐在柜台后面。清早客人寥寥,他们两个没什么事情,就各玩各的手机。
江惟想给余春发一个自己已经开始工作的照片,看到余春的头像时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白琴:“那个……老、老板。”
“我去你别这么叫我。”白琴吓了一跳,“叫姐都行,我今年才二十三,要不你就直接叫名字。”
“哦。白姐。”江惟用食指指腹蹭着自己的嘴唇,“我想问问,那个……元旦节之类的节假日,会放假吗?”
白琴摇摇头:“一般是不放,因为节假日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可能偶尔会关门休息一天。”
“哦。”江惟点了点头。
“不过呢。”白琴又说,“你可以把你的假期存到那个时候,到时候多放几天。”
“好。”江惟左手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知道了。”
“你是元旦节想出去玩?”白琴问他。
江惟拿起手机,拍了张柜台后封口机的照片,边拍边说:“我有个朋友,问我元旦放不放假,可能要出去吧。”
“昨天来的那个?”白琴问。
江惟点点头,撑着桌面的手放下来,给余春发消息。
白琴见状,也没再问他话。
【土豆丝】【图片】
【土豆丝】我开始上班了
【余春】【图片】
【余春】我在上早八
【余春】你什么时候起的?困不困?
【土豆丝】六点多
【土豆丝】还好,我昨晚睡得早
【余春】起这么早
【土豆丝】我问了一下我老板
【土豆丝】她说元旦节不放假
【余春】啊,好吧
【土豆丝】但是我可以把我平时的假期留到元旦节
【土豆丝】如果你想来找我的话
【余春】那就好那就好
【余春】到时候我一定跟你一起出门
【土豆丝】嗯
风铃倏然摇曳起来,发出一阵脆响。
两个女生走进来。白琴朝江惟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江惟便放下手机,站起来,小声问那两个女生:“要喝什么?”
他见过这两个女生,甚至跟她们聊过天,十分害怕被认出来,说话时便低着头,看着台面上的饮品单。
“我要……一杯烧仙草,中杯。”一个女生说。另一个接着道:“我要中杯的珍珠奶茶。”
“好的,一共、呃……”江惟在菜单上搜寻着两种饮品的价格,好一会儿才看清楚,“十七块。”
说完,江惟暗自松了口气,立刻转身,要去拿杯子接奶茶。
白琴这时候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问:“要不要冰?”
“两个都正常冰就好。”
白琴点点头,走到江惟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江惟第一次做奶茶,动作自然生疏僵硬,加料时加得有些少,白琴见状,小声说:“珍珠少了,再加一些,一杯大概一勺半。”
江惟点点头,顺从地多加了珍珠,把奶茶倒进杯子里的时候又捞得太多,洒出去了一些。
他连声说着对不起,白琴再一次说“没事”,让他慢慢来。
江惟放慢动作,铲起一堆冰块,询问地看向白琴。白琴点头后,他才把冰块倒进杯子里,接着再小心翼翼地分别把两杯奶茶放到封口机里,给它们封口。
把两杯饮料送给两个女生的时候,有个女生对他皱了皱眉毛。江惟忐忑地坐下,心跳混乱而强烈,整个人像悬在万丈悬崖边上,几乎就要坠落下去。
两个女生接过奶茶,往门外走,边走边小声说着什么。江惟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听着风铃声,抹了抹脸。
白琴没有就那两个女生的事情说些什么,而是问他:“你有没有想喝的?”
“……”江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那你做杯珍珠奶茶给我喝吧。”白琴说,“中杯的,不要冰块。”
江惟点点头,重新站起来做奶茶。这次他记得白琴说的,珍珠大概一勺半,舀奶茶的时候也控制了一下量,没洒出来。
封口之后,他把奶茶递给白琴。白琴看了一眼,把奶茶伸到他眼前,说:“你看,这里空得有点大。”
江惟应声看过去,液面和塑封之间确实是有一道明显的空隙——他奶茶加少了。
“最好是不要留空。”白琴喝了一口奶茶,“刚开始可能控制不好,慢慢来。”
“嗯。”江惟说。
“这几天你多学一学,不忙的时候就你来做。”白琴看着手机,“一两个星期之后应该就能掌握百分之七八十了。”
“好。”江惟答应道。
工作日客人本就不多,清早客人更少,一直到十一点半,店里也不过来了十几个人。
江惟跟半数客人见过面,招呼时总不敢面对他们。前面几个客人都没说什么,他本以为可以就这样自欺欺人到吃饭,卡在十一点半来的男人却把他认了出来。
“你不是那个那个——那家饭店的小孩吗?”男人惊诧地说。
江惟低下头,片刻后又把头抬起来,看着男人的眼睛说:“是。”
“你怎么没去上学?”男人问,“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以后都不上学了。”江惟回答道。
男人追问:“为什么?”
江惟不想再回答。白琴这时候出声,对江惟喊:“你去里面看下还有没有橙子,我想吃一个。”
江惟应了声好,走进后厨,磨蹭了一会儿。等他拿着橙子走出来,男人已经走了。
“谢谢。”他走进柜台,把橙子放在桌上。
“没什么,我猜你也不想说。”白琴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橙子,随后又低头玩手机,齐肩短发遮住脸颊,看不见表情。
江惟看了眼手机,见已经到了自己家吃的饭点,便问:“什么时候能吃午饭?”
“你想去现在就可以去。”白琴抬起头,“一个半小时之后回来就行。”
“嗯。”江惟点点头,往柜台外走。
“诶等等。”白琴突然叫住他。
江惟回头:“怎么了?”
“帮我跟那家木桶饭说声。”白琴朝木桶饭的方向指了指,“让他们给我打包一份香菇滑鸡,我晚点去拿。谢谢哈。”
“哦。”江惟推开门,在风铃声中走了出去。
帮白琴传述要求之后,江惟回到爸妈店里。爸妈正在吃饭,看到江惟回来,舒月扬了扬头。
“有……给我留饭吗?”江惟问。
“有啊。”妈妈说,“电饭煲里,你自己去盛。”
江惟盛好饭,坐到爸爸对面。
“感觉怎么样?”妈妈把刚剥好的虾放到他碗里,“累不累?”
江惟摇摇头:“早上还好,没什么人。”
“有没有人把你认出来?”爸爸问。
“……有,应该有三四个。”江惟说。
他不知道爸爸是不是要讥讽他,说不定爸爸会嗤笑一声,然后再说些“有学不上”之类的话。
“认出来也没事。”爸爸说,“刚还有人来问我,说好像在奶茶店看到你了。”
江惟愣了愣,心虚地问:“那你说什么了?”
“我说那就是你,你现在没读书了。”爸爸搓了搓鼻尖,“说出来还好受一点。”
江惟没再说话,看着碗里弯曲着身子的虾,感觉此刻自己的嘴角应该就跟这只虾一样,往下弯着,透着一股心酸。
“等下什么时候过去?”妈妈问。
“中午有一个半小时。”江惟挤了挤眼睛,“我可以留在店里帮你们。”
“不用不用。”爸爸连声说。
“是啊,你现在有工作,就不用帮我们做事了,休息时间就好好休息。”妈妈剥完虾,拿纸巾擦了擦手。
“反正我也没事做。”江惟小声说。
吃过午饭,江惟还是留在了店里,帮爸妈打点生意。大部分客人已经在前几天见过他,相信了江长青那时“请假休息”的说法,今天见了,也没多想,还不疑有他地跟江惟打招呼。
下午江惟回到奶茶店,客人确实比上午多。白琴没再像上午一样全部让江惟做,只把部分工作交给江惟,大部分奶茶都由她自己做成。
晚饭的时间,奶茶店真正繁忙起来,白琴和江惟忙得屁股不沾凳子,前前后后跑来跑去,倒腾了三四十分钟,才算忙完。
期间江惟很谨慎,没犯太多错,但还是会有小料的量掌握不好的情况,白琴每次都帮忙纠正。一天下来江惟渐渐有了点经验,虽然不能说娴熟,但对像珍珠奶茶这种普通饮品的方法已经算是掌握。
八点下班,白琴笑着跟江惟说拜拜,江惟回到自家店里吃过晚饭,然后回家。
第一天上班,江惟并不觉得特别累,他觉得跟自己在大学的生活比起来,在奶茶店打工还是挺轻松的——当然也可能因为现在不是周末,奶茶店的客人少了很多——毕竟大学也是从早上八点开始,晚自习还要上到九点半,而且在大学里还要忍受人际和环境上的丑恶。
与之相比,奶茶店只是简单地做一些重复的事情而已,并不让他难受。
他甚至有些开心,觉得自己真的给身心找到了居所。这种感觉让他心安,于是他开始写小小说,写完发到社交平台上。
跟以前一样,没什么热度,但他也不在乎,他觉得只要自己在写,并且能坚持着一直写,就是难能可贵的事情。
不过,他也并不全然是快乐的。
除了今天早上那几句短短的话,余春一直没给他发消息。
他想知道,余春在做什么呢?
前几天余春表现出来的关心,应该不是假的。可既然不是假的,为什么今天突然就不理他了呢?
也是,毕竟他跟余春现在不在同一个场景下生活,共同话题本来就少,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关联。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余春,会不会把他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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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甜与苦难分难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