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收到孙策来信,为节省时间,孙策、孙权分别从剡县、乌伤县赶回山阴的将军府。
“兄长!兄长!”孙权先行一步,早早在山阴外围的兰亭关卡拦截孙策车队,他迫不及待地向后张望着,可惜没找到朝思暮想的身影,“若梅呢?”
孙策指指身后,“马车里。”
孙权驾马赶去与马车同行,小心翼翼地:“若梅?”里面没有回应,他又试探地敲敲马车壁,“若梅?”
“她在休息呢,你直接进去吧。”孙策提醒道。
马车应声停下,孙权跳上马车,一掀开门帘进去就看到宋若梅正安然躺着,身上盖着孙策的墨色大氅。他悄悄走近,在她身旁蹲下来,含笑端详她的脸,她还是原来的模样,细看能发觉瘦了些,但并不瘦弱。
他本不想打搅她,让她多休息会儿,但干瞧又实在耐不住寂寞,于是他忍不住轻声呼唤道:“若梅?若梅?”宋若梅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按往常宋若梅的机警,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孙权担心起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若梅?”
手刚碰到,宋若梅的额头便拧了起来。孙权连忙抽回手,凑上前去看她的肩膀,她颈部衣领包裹之外隐隐约约露出一片青色,他轻轻将她衣领边缘折叠一些,露出里面的皮肤,更多的淤紫暴露无遗。
“你打她了?!”孙权冲出去和孙策对峙。
“……”孙策微微一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是啊。”
“你怎么能打人呢?”孙权指责孙策,“她脖子后面都青了。”
“不这样怎么能带她回来呢?”孙策反问他。
“那也不能打人啊!你好好说不行吗?早知道你这样对待她,就应该我去跟她商量,她也不必受这皮肉之苦。”孙权喋喋不休地抱怨。
孙策被他唠叨烦了,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再吵连你一起打。”
“哼!”孙权也懒得跟他再争论孰是孰非了,当务之急是照顾宋若梅。他回到马车里,怕宋若梅平躺的姿势会压到后肩的伤处,就轻托着她的后颈、扶起她的后背帮她侧躺着。他有私心,想亲近她,于是自己默默坐到旁边,移去软枕,扶着宋若梅的后脑让她枕在自己大腿上,像往常那样。
这一动,宋若梅小小地挣动了一下,左手臂不慎垂下滑落,孙权眼疾手快捞了回来,将她的手臂放回身侧,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宋若梅将头发紧束在脑后,孙权怕她不舒服就将她头发解了下来,发绳随手缠在自己腕上。
他不自觉地抚摸起她的发尾,刚到肩膀的长度。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记得以往宋若梅的头发是乌黑的,可是现在却是棕褐色的,透过窗棂的阳光洒在上面发梢就变成了金黄色。听说总是忍饥挨饿的人缺少营养头发就会变得枯黄,但她的头发并不干枯,反而顺滑坚韧有余,也可能大悲之后血脉上涌也未可知。
……
“……小梅丧父,在外举目无亲,如今可算是找回来了。”吴韵携全家在府门等候,丁灵不知其中缘由,吴韵说来话长。
“哎!来了,来了!”正说着,孙策的帅旗映入眼帘,吴韵牵着孙仁的手去迎接他们,“走,我们去见姐姐,还记得姐姐吗?”
“记得!姐姐总会抱着我睡觉,我都好久没见姐姐了。”
“是姐姐要抱你还是你缠着姐姐啊?”吴韵调笑她。
“我缠着姐姐。”孙仁羞涩地笑起来。
“可算是回来了,还顺利吗?小梅呢?”吴韵上前抱住打头阵的孙策,轻拍着他的后背询问事情经过。
“凑凑合合吧,”孙策心虚道,“仲谋和她在马车里。”
大氅紧裹着宋若梅,帽子严严实实扣住脑袋,遮住了半张脸,孙权抱着她沿着台阶从马车上走下来。
“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吴韵焦急地上前察看。
“被某人给打晕了。”孙权埋怨地看向孙策,孙策猛瞪他一眼,他便撇起嘴来。
“这……”吴韵整理着大氅,将宋若梅包得更紧了些,“人回来了就好,先回屋,外面下着雨,别吹着了。”
他们一早给宋若梅修建好了独立的小院,里面一应俱全,还给她准备了药馆,想着她要是想重操旧业在这里也能实现她的抱负。
吴韵将叠好的被子展开,孙权将宋若梅轻放榻上,将大氅和鞋袜褪去,扶着她侧躺下,接过被子来盖在她身上。
见孙权就在里屋守着宋若梅,吴韵赶他出去:“仲谋,你去屏风外等着吧。我在这里守着,小梅醒了我再喊你来。”
“不要,我就在这里等候。”
“你一个男人,在女儿家的寝室里待着不好。”
“我为什么不能?我可是她的未婚夫,又不是野男人。”
“啧,这话不能乱讲,”吴韵咂着嘴提醒,“你们尚未订婚,你也不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反正是早晚的事。”孙权完全听不进去,固执己见。吴韵见他态度强硬,便随他去了,自己也陪在旁边。孙权拿过绢巾沾湿给宋若梅擦着脸和手,她额上出了一层冷汗,应该是疼得。毕竟能把她打晕,孙策肯定使了很大的力气。
痛,好痛,怎么这么痛?宋若梅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莫名其妙,落枕了吗?她刚一动手臂,后肩的剧痛变本加厉,她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狠狠蹙起。几乎同时,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若梅,别动。”
孙策!宋若梅终于回过神来,她以为身旁是孙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怒火几乎要从胸腔喷发。她闭着眼睛迷惑对方,背地里默默摸向腰间,却无奈地发现腰间佩刀不翼而飞了。
“小梅醒了吗?”吴韵的声音传入耳中。
“可能快了。”原来是孙权,宋若梅辨别出了他的声音,那这里就是山阴了。动作真够快的,她是晕了多久?宋若梅更气了。
“若梅?若梅?”孙权在拨她的头发。
紧闭的双眼透出一丝精光,孙权大喜过望,“是我,若梅!”宋若梅半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冷漠地左右看看,又烦躁地闭起眼睛。孙权和吴韵交换着眼色,孙权摇了摇头。宋若梅侧躺着,正好面对着孙权,她不想见他,翻身想平躺着。孙权先一步托住她的后背,关心道:“别压到伤口。”宋若梅将他好心伸来的手扫开,自顾自躺下去。
“若梅,还要再休息会儿吗?”孙权提起被子盖住她的肩头,“要不要起来活动活动,饿不饿?”
宋若梅平静下来重新睁开眼睛,神色淡漠,“孙策呢?”
吴韵安抚道:“伯符去军营了,要傍晚才能回来。等他回来我让他来见你,给你好好赔礼道歉。”
“都一天没吃饭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孙权深知宋若梅是极务实的人,口头安慰是不起作用的。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她没有真的生气,那么哄她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给她吃好吃的,如果连好吃的都不起作用,那么事情就很严重了。
宋若梅没有答话,因为她除了鸡肉外不挑食,吴韵就派人去做些家常便饭。宋若梅沉默起身,孙权想扶她,宋若梅却躲着他,似乎不想和他有任何身体接触,孙权强忍失落,眼神追随着她的动作。
解开的头发散落肩上,宋若梅用活动自如的右手抓了下头发,习惯性地伸进枕头下面摸索发绳。孙权如梦初醒,急忙从腕上解下她的发绳递给她,宋若梅低头看着他的手,没有接,兀自从衣袖的束带随意扯下一根布条,忍着左肩的钝痛抬臂梳理着头发。孙权见她难受想帮她,但他靠近一步,宋若梅就后退两步,他也不敢再上前了,那样只会将宋若梅推得更远。
阿狸在宋若梅被打晕后扑咬过孙策,现在被关在竹笼里,宋若梅将它放出来抱在怀里,它受了惊吓,身上的毛都炸开了,尾巴像松鼠尾巴那样蓬松。宋若梅耐心地给它顺毛,它是她唯一的亲猫。
肩膀时不时传来痛意,每痛一下,她对孙策的恨意就更深一分,她一边用餐一边静静盘算着怎么报复孙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