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双璧 第242章 自责

孙策酒醒时身旁空无一人，他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胡乱抓摸几下，一无所获，便低声长叹：“公瑾——公瑾——”周瑜闻声入室，卷起一半的床帘挂在一旁的铁钩上，坐在床沿上笑问：“又怎么了？”

“你都不管我。”孙策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一边仰面躺着踢蹬着床铺滑向周瑜，我行我素地枕在周瑜腿上。

“怎么又不管你了？”周瑜很是冤枉，抚摸着孙策的眉眼，“我就在外面呐。”

“你都不陪我睡觉。”

“你这酒神赖床，还要拉我垫背啊？嗯？”周瑜亲昵地俯下身蹭他的脸。

“那你也不叫我。”孙策没事找事，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要求周瑜面面俱到。

“这不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周瑜颇有耐心地回应着闹起床气的孙策，孙策手臂搭在被子上，周瑜便去握住了他的手。孙策慢悠悠地坐起来，下巴支在周瑜肩窝里，迷蒙地缓慢眨眼，神智并不很清醒，这是宿醉的代价。

周瑜捧起他的脸一遍又一遍地爱抚，“嗯……”孙策歪头贴紧他温暖的掌心，很是享受地闭上眼睛，像是只被摸舒服发出“呼噜呼噜”声响的大猫。“嗓子怎么有点哑？”周瑜轻托起他的下巴，手掌贴在他的喉结旁。孙策再度睁眼，打着哈欠，“喝酒喝的。”

“是不是太累了？”周瑜关切地询问。

“累倒是不累，”孙策轻咳几声清清嗓子，又道，“这样是不是好些了？”

“听着还是有点哑，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

“好，”孙策迅速拉过将要起身的周瑜，在他一边脸上亲了一下，“公瑾，你对我可真好。”

周瑜笑他，因为孙策总会从言语和行动双管齐下地哄人和撒娇，每次周瑜主动帮他做什么事或者他需要周瑜帮他做什么事的时候他都会提前支付“报酬”，绝不吃“霸王餐”。虽然周瑜并不需要他这么殷勤，但是孙策既然愿意，那他自然乐在其中，索性照单全收，甚至翻倍收取“报酬”。

于是周瑜扭过头来，将另一边脸朝向孙策，意味分明。孙策咬着牙：“你可真是贪心！” “泄愤”般将周瑜一把揽过，按住他不许动，嘴唇如同瓢泼大雨中密如丝线的雨点在周瑜脸上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地落下。如果孙策唇上涂了胭脂的话，周瑜现在应该满脸唇印了。

“好啦！好啦！”周瑜在他怀里拼命推他的肩膀也无法挣脱，摇着头躲最后连脖颈也未能幸免。吃饱喝足后孙策终于住了嘴，看着怀中两颊通红、简直像挨了一闷棍似的一脸懵相的周瑜甚是满意，坏笑道：“够了吗，公瑾？”见周瑜还没反应过来又圈紧他的腰肢轻晃，“怎么回事，被亲晕了吗？”

周瑜又羞又恼，两片嘴唇一张一合的，应该是想骂人，但犹豫半天脱口而出的只有毫无威慑力的“讨厌”二字。孙策更是被他逗得大笑不止，反将一军：“是你要我这么干的，你还倒打一耙。”

兔子急了会咬人，周瑜急了也会咬孙策，他扯开孙策衣领在孙策右肩上留下两排齿痕，孙策顺势露出左肩来邀请他再来一口，周瑜偏过头去不肯让他如意，孙策就去含他耳朵，周瑜抖着身子躲他。孙策又凑在他耳边说情话，听到依旧沙哑的嗓音周瑜这才想起光顾着闹了，正事都没办呢，赶忙给孙策倒来水喝。

……

牛渚是刘繇的囤粮重地，孙策缴获大量军资，包括粮食万余斛、兵器数千件。等将敌军物资整理妥当，孙策排兵布阵，在夏秋交界之际沿江进攻防守秣陵的笮融和薛礼。笮融出兵交战，孙策毫无意外地击败笮融，斩首五百余级，笮融闭门不敢再出。孙策又进攻薛礼，薛礼突围而走。

正当孙策大军在秣陵血战时，樊能、于麋等集结大军来袭夺牛渚营。营中程普与朱治留守，命吕蒙护送孙权到江对岸大营，他们率领守军拼死护卫牛渚营。孙策得知消息后，快马加鞭回军击破樊能、于麋，俘获万余人，重赏守营将士。

现在江北防线仅剩笮融闭门坚守、负隅顽抗，是块硬骨头，孙策亲自督战，用火箭、云梯强攻。进攻笮融时，孙策不幸被流矢射中大腿，不能骑马，被人抬回了牛渚营，留黄盖和周瑜在前线督战。

“巡医呢？快请巡医！”孙权很担心他的伤势，时刻看护着孙策。巡医前来为孙策诊治，好在箭矢未伤及要害，孙策没流多少血，只是肌肉受伤了，暂时活动受限。孙策决定将计就计，他派人密信黄盖和周瑜，告知他们他将派人假降笮融，放出假消息称“孙郎已死”。让他们不要为此担心，他在营中养伤，并无大碍。周瑜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安心攻打笮融。

“孙郎中箭已经身死。”假降的士兵如是告诉笮融。笮融大喜，随即派部将于兹攻打孙策。孙策派步骑数百挑战于兹，又在后方设伏。于兹出击，孙策军武器还没和于兹军碰上，转头就跑，于兹追入埋伏圈，被孙策大败，孙策斩敌首千余级。

接着孙策亲自到笮融营下，令身边的人大呼：“你们都来看看，孙郎死了吗？”有些守军吓到连夜逃跑。笮融部众死伤惨重，营寨被攻破，笮融单骑逃往刘繇的曲阿大营。孙策占领秣陵，缴获大量物资。

……

“巡医说了，你的腿运动要轻缓些，不能走这么快。”周瑜搀着孙策走路，责怪孙策走路急火火的，恐牵动伤口以致不愈。

“巡医巡医，什么都是巡医说了算，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孙策总是被周瑜按着不让他乱走，他在房里也闲不住，无聊至极，难免心生埋怨。

“……”周瑜没说话，默默搀着孙策去花园里散散心，扶着他在长廊下的竹椅上坐着。

孙策后知后觉地倍感愧疚，周瑜尽心竭力地照顾他，他还恶语相向。如果刚才周瑜骂回来就好了，他心里还能舒坦点。可是周瑜这么忍气吞声，反倒让孙策坐立难安。

孙策心虚地偷瞄周瑜，周瑜显得格外大度，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旁的高大的木芙蓉树上开满了碗口大的花朵，红白相间，十分醒目。周瑜就去摘了两朵递给孙策哄他开心，给他解释道：“这种花长得大而艳丽，花香却十分淡雅，文人墨客说它是表面张扬，内心谦逊。”

见孙策只是盯着看，没有其他动作，周瑜便提醒他：“闻闻看。”孙策慢慢凑近，鼻尖贴近花瓣，嗅到一丝隐隐约约的类似青草的清淡气味。孙策也不很确定这算不算周瑜口中淡雅的香气，于是疑惑地看向周瑜，周瑜挑起眉毛：“闻不到吗？”

“嗯……感觉没什么花香。”孙策小心翼翼地回应着。周瑜也凑上来闻，鼻尖扫过花瓣上的一层细绒，痒痒的。孙策静静地盯着他看，“我闻着有股草味。”周瑜点点头，“就是这个味道。”孙策又上去闻，两人的鼻尖撞到一起，又各自笑着揉揉鼻尖。

周瑜鼻尖上面还沾了些许的花粉，孙策伸手帮他刮去，趁机抱住他：“公瑾，对不起，我刚才朝你发火了。你是不是伤心了？”

“啊？有吗？”周瑜觉得他顶多算声音大了一些，连发火的尾巴都够不到。周瑜还在自责自己是不是束缚他太多了，正想办法宽慰他呢，谁知道他也在愧疚。“我没伤心，而且我没觉得你发火啊。我还以为是我照顾不周，让你不开心了。”周瑜不禁笑起来。

“没有的事，有你在，我很安心。”孙策按着周瑜的后脑，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但是发脾气是我不对，你对我那么好，我还对你这么恶劣……”孙策正深恶痛绝地吾日三省吾身，周瑜却不想他再这样自怨自艾，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不许他再说下去。

“不要这么说，你又没做错什么。谁都有脾气，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不要你总是为这种小事跟我道歉，这样一点都不自在。”周瑜紧盯着他的眼睛，“你在我面前畅所欲言就好，我不想你连说句话都要思索再三、小心翼翼的，我情愿你跟我发脾气。你心里烦闷就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嘛，不要隐忍不发。”

孙策将他抱得更紧，答应着：“好。你看，你对我这么好，我更不该说过分的话。”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儿能因为一句话就伤心难过，”周瑜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不许说你不爱我一类的话，这种话我真的会伤心的。”

“我永远也不会说这种话的。”孙策连连吻他。

“你想去哪里逛逛？我陪着你去，这几天总让你待在房里确实委屈你了。”

“去军营看看吧。”孙策搂着他。

“好，我让人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