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处,江郁洲晃了晃还有些酸麻的大腿,静静等着槐树先生走过来,这样自己才能出其不意过去吓吓他,小小报复一下这个大晚上在外面醉了就随地大小睡的人。
谁知槐树先生根本不走自己这个方向,而是往地铁站所在的方向走。
“喂!你等等我!”江郁洲怕再次把人看丢,于是现出身形叫住他。
夏槐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大声喊叫,好奇地回头。
“是你啊,是在叫我吗?”夏槐站在原地等江郁洲靠近。
江郁洲三五步就到了夏槐眼前,“对啊,好巧,又见面了。”
夏槐看了眼手机,礼貌道:“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要去上班了,再晚点地铁会很挤。”
“一起啊,刚好我也要坐地铁。”江郁洲一点也不客气,跟在夏槐身后走。
离地铁还有一段距离,夏槐被跟得无所适从。反倒是江郁洲,一副轻松模样,双手插兜,精致打理过的发型被吹乱了也毫不在意。
“槐树先生,请问可以这样叫你吗?”江郁洲时而和夏槐并肩走,时而蹿到他前面与路人背向而行,把夏槐上上下下打理了好几遍。
内向,不合群但努力在合群。这是江郁洲对夏槐的第一印象。
夏槐点头,闷不作声往前走。
江郁洲作为有过舞台经验的人最不怕冷场了,坚持不懈说道,“你不好奇昨天晚上我为什么会邀请你上台吗?”
夏槐站住,吓得江郁洲也停下脚步。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跟着我的话,你可以走了。”夏槐说。
江郁洲收起笑容灿烂的脸,面皮紧绷。“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就是好奇,为什么你看我们的表演为什么会掉眼泪,我第一次看见有人看这种演出哭的,我想问你是感动还是怕……”
“你是来收集观众反馈的?”夏槐问。
江郁洲挠挠头。“算是吧,我个人比较好奇。”
夏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某一个瞬间感同身受了。”说完可能是不想让人误会,补充到,“精神上的。”
“那你星期六还会来看演出吗?我们回去之前还有一场演出。”江郁洲拿出一张被揉得发软的票,“虽然是付费场,但是你拿这个票可以免费进去。”
“我已经看过了。”夏槐不想看第二遍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江郁洲堵住了后文。
“付费场不太一样。”票在江郁洲手里都快揉烂了,夏槐勉为其难接过票,“有空的话我会去看看。”
夏槐低头看了一眼票面,上面没有图案只有白底黑字。和海报一样写着简短的信息绳缚艺术表演 花本周六晚上七点半至九点。
“真简洁。”夏槐把票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江郁洲跟上他的步伐,这次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旁边。
夏槐不知道的是,这是他们演出唯一一张纸质票,江郁洲和苏白表演的付费场次一直都是线上电子票。免费场的海报上面没有购票链接,昨天结束之后张贴的海报上面已经有了购票码。
地铁站越来越近,人群开始密集起来。路人来去匆匆,有人垂头看着手机疲惫赶路,有人满面红光似是前面有大好的未来。
夏槐江郁洲一前一后进入地铁,两个人都没占到座位只能靠着墙并排站。
“你要去哪里?”夏槐问江郁洲。
“不知道。”江郁洲看向夏槐,“我第一次来这里,随便转转,顺便找个短租。酒店太贵了,住一周的话相当于打了趟白工。”
“也是。”夏槐想了想,“租房的话你多坐几站,离市中心越远越便宜。至于玩,我也没怎么出门玩过。附近好像也就礁潭公园和小吃街比较热闹,小吃街晚上才人多,现在去礁潭比较适合。那边一天到晚都挺多人去玩的,就在我公司的下一站,你想去的话我下车之前提醒你。”
“好的,谢谢你。”江郁洲头一次听夏槐说这么大段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夏槐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江郁洲正仰着头看地铁站口亮着灯的指示牌,侧脸被明亮的光打得更加白皙。
江郁洲是很刻板艺术人的那种类型。头发长到可以扎一个丸子头的程度偏偏扎一半披散一半,脸上干干净净,哪怕近看也感觉看不见毛孔。脖子上有昨天被绑的印子在领口若隐若现,一身纯白棉质的内搭套上线条感分明的外衫,视线下移,夏槐的心跳忍不住加速,脸也红了起来。
自卑和害羞让他赶紧移开目光。幸好江郁洲目光焦点不在夏槐身上,要不然夏槐一定会落荒而逃。
人群蜂拥而上。夏槐被挤得东倒西歪,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稳稳牵住。
是江郁洲。
他握着夏槐的手腕自己依旧稳稳靠在墙上,看似瘦弱的身体有着不小的力量。
“抓着这个。”他把夏槐的手放到扶杆上。
夏槐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郁洲比夏槐矮快半个头,却像个骑士一样把他护在安全的角落里免受拥挤。
夏槐低头,江郁洲脖颈处的红印被一览无余。
这种职业会受伤……他为什么会从事这个……。夏槐心里想着,嘴巴动了动,犹犹豫豫还是没问出口。
陌生人而已,知不知道缘由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夏槐把好奇藏了起来,压在心底。
可是他又想,为什么这个人的声音会跑进自己的梦里,为什么会和江郁洲重叠,难道他们两个是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自己没有察觉到吗?
他鬼使神差突然说了一句:“咱们见两回了,还不知道你名字。”
“江淼。”江郁洲把自己出门在外用的花名报出来。还没有毕业,他不想任何看过演出的人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
“只有姓一样啊。”夏槐小声嘀咕,地铁内嘈杂的声音盖过了他,也让他不再去想那个梦。
过了十分钟左右,夏槐拍了拍江郁洲肩膀,“我马上到了。”
江郁洲让出一个口子和夏槐交换位置。
临下车时,夏槐提醒他:“你下一站下了出站直走就行。”
“知道了,谢谢。”江郁洲确认他完全醒了酒能正常工作,放心挥手告别。
在礁潭公园逛了一个小时走累了,江郁洲搭上地铁往市中心方向走。
他记得槐树先生说离市中心越远租房越便宜,于是他在市中心前一站下车,往他昨天晚上呆了一晚上的树边找房子。
江郁洲在网上查到那块儿属于市区边缘,即有市区里面的一样基础设施,又没有市中心的那样的繁杂。
哪怕喝醉了在外面过夜,好像也挺安全的。
夏槐按照手机界面的指引来到一户人家,发现门只是虚掩,于是轻轻敲门。
“请问是这户出租吗?”
“对对对。”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放下筷子开门,笑容堆在脸上,看上去粗矿又和善。
江郁洲走了进去,屋子里飘着浓烈的酒香,桌上只有一个素菜和一碟花生米。
整个屋子看上去说不上的不和谐,地板客桌椅都一尘不染,但是鞋子乱七八糟地丢在门边,卫生纸没有落入垃圾篓而是掉在篓子旁边。
江郁洲想走,被男人陪着笑脸拦住。
“唉唉唉,别着急走啊!你看这屋子我婆娘收拾多干净,她带小孩去娘家住了,我看你也不长住,就住几天去哪儿住不是住呢,我这儿价格绝对比他们公道。”男人话糙理不糙,但是话里耐人寻味的东西太多了。
房子是他老婆打扫的,他老婆孩子回娘家。
一般家庭不会因为老婆孩子暂时不在家住就把房子租出去吧。
江郁洲在心里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个一个刚刚离异单身汉的家,而且这个男人酗酒。
江郁洲想甩开男人,却被男人狠狠抓住衣领。
脖子的痕迹毫无保留暴露在男人眼睛里,男人嘿嘿一笑:“看来你玩得也挺花嘛,同道中人!”
“谁跟你同道中人,放我走,再不走我报警了!”江郁洲心里直打鼓,但还是强装镇定握紧手机,用余光瞥着屏幕给小笨鬼发信息和定位。
——救命!
手机被男人一把夺过。江郁洲想男人抢手机不注意乘机逃走,却被男人钳住了后脖颈。
还好手机被抢走的前一秒锁了屏,男人没有看见江郁洲输入的内容。
“我这人也爽快,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今儿个一个人喝酒无聊,你陪我喝,喝掉桌上的酒我就还你手机放你走。”男人一手抓住江郁洲,一手握着抢来的手机指着桌上满杯的高度白酒。
这异地他乡,江郁洲别无他法自救,只得赌一把人性。
“好,你松手。”江郁洲视死如归盯着男人。
男人猥琐的嘿嘿一笑堵住门,和善的假面具荡然无存。
江郁洲一鼓作气把满杯苦辣的酒吞下,倒举着杯子给男人看。“让开!”
男人一边把玩江郁洲的手机一边饶有兴致说道:“才一杯,这才哪到哪。我说的是桌子上的酒,不是杯子里那一点点。”
江郁洲回头,看见桌上还余有三分之二瓶的大瓶白酒,忍不住暴怒:“够了,放我走!我是出来租房子的,不是你随便玩弄的对象。你这样做,不怕我在网上举报你!”
“网上?”男人呵呵一笑,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就是一个穷打工的,你举报就举报,顶多就是这房子租不出去了。不过像你这么细皮嫩肉的,我还没玩过,就算被举报也不亏。”
江郁洲害怕捂紧领口往他腋下冲:“变态!放我走!”
男人轻轻松松把江郁洲拎起来,掀开他的领口,带着玩味发出啧啧啧的恶心声音。“都留痕了,还不承认。嘴硬!”
他扛着江郁洲就往右边客房走去。
进门后男人把江郁洲摔在床上说:“你看这房间多干净啊,还从来没住过外人呢,你是第一个。”
江郁洲只觉得熟悉的感觉再次笼罩全身,自己好像回到那个不敢反抗的夜晚。
又是恶心的男人,又是昏暗的房间。
浓烈的酒精刺激胃,江郁洲没忍住吐在男人身上。
“真晦气!”男人惊叫一声脱掉衣服,但身上还是沾染到了污渍。
江郁洲难受得猛烈咳嗽,泪眼婆娑咬着左手食指骨节,努力压制内心幽闭已久的恐惧
“你在这等着,我去洗个澡就回来。”男人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把门反锁,留下惊恐发作的江郁洲痛苦不安缩在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