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砚雪一句话,说得自然又坦荡,反倒让谢知奕整个人都僵住。
他耳尖本就没褪下去的薄红,瞬间漫到了脸颊,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看、看哪里?”他下意识重复,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不是说了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都是伤还没好。”洛砚雪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回想这几年在宗门每次同洛雪说没事的时候自己都受了伤,谢知奕被堵得一时语塞。
好像确实是这样。
只要在她面前,他所有逞强的小把戏,都像被一眼看穿。
他抿了抿唇,磨磨蹭蹭地侧过身,轻轻撩开衣摆一角,露出还带着浅淡痕迹的伤处。
灵力愈合的痕迹还未完全消去,隐约能看出之前受过不轻的伤。
洛砚雪微微凑近,仔细看了一眼,指尖几欲抬起,又轻轻收了回去。
“还在疼。”她不是疑问,是陈述。
“一点点!”谢知奕立刻收回手,放下衣摆,故作轻松地咳了一声“真的就一点点,不碍事。”
洛砚雪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慌乱,没有拆穿。
屋内烛火轻轻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
谢知奕坐回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自己的衣角,试图适应这让他心跳失控的安静。
“对了……”他想起什么,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石,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个,你先拿着。”
洛砚雪看向递过来的物品,她道:“不是说要两人精血同注才能用?”
“那也先放你那儿。”谢知奕认真道
洛砚雪轻轻抬眸:“理由?”
谢知奕迎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闪,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你有危险,我会立刻去你身边。我有危险,你也一定会来我身边。”
他顿了顿,眼底没有半分玩笑,明亮的眸子盛满笑意:
“所以…放你这里,和放我这里,一样。”
洛砚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推辞,也没有立刻收下。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跃,将空气都烘得微微发暖。
她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温润的玉石,声音轻而清晰:
“好。”
谢知奕瞬间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却又强装镇定地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雀跃。
屋内又静了下来,可这一次暖暖的、很安心。
他看着她垂着的眼睫,看着烛光落在她脸颊上的浅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轻很软的念头。
好像……只要这样和她待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很好。
洛砚雪将玉石小心收入袖中,抬眼看向他:“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谢知奕几乎是立刻起身“…送到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厢房,廊下灯火昏黄…
洛砚雪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他:“我走了,你也早点歇息。”
“嗯。”谢知奕站在原地,看着她“我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转身推门而入。
直到门合上,谢知奕才缓缓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聂未央正坐在桌边等她,见她回来,立刻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打趣:“这么晚才回来,跟谁待在一起呀?”
“谢知奕。”洛砚雪缓缓坐至聂未央身侧
聂未央闻言眼底笑意更深,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凑近了几分:
“哦~谢师兄啊。”
她拖长了语调“你们俩,单独待了这么久?”
洛砚雪被她看得微怔,轻轻点头:
“议事之后,顺路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能聊到这么晚?”聂未央挑眉,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转“我看你回来的时候,感觉心情很好!”
洛砚雪指尖微顿,下意识碰了碰袖中那枚玉石。
聂未央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好奇道:“谢师兄又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好玩的东西?应该不算吧,于是她摇摇头“之后或许会用上,他…说先放我这里。”
“那估计就是没想拿回去啦,不过也没关系啦,毕竟谢师兄他寸步不离嘛?”聂未央嘻嘻道
“哎,你有没有看我们九鸿的魅力榜?”聂未央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凑过来。
洛砚雪微微一怔,眉宇间难得露出几分茫然:“魅力榜……是什么?”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聂未央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就是江湖上那些茶楼啊、书坊、弟子们私下评的榜单,给各宗门里模样、气度、口碑都出众的人投票,人气最高的便是榜首。”
她一脸坏笑地看着洛砚雪:“咱们九鸿年轻一辈里最火的就是这个榜了。宗门长辈嘴上不说,底下弟子们可是看得比修炼榜单还起劲哦?”
洛砚雪显然对这种江湖闲闻不甚在意:“我没有关注。”
聂未央晃了晃手指,语气神神秘秘“你知道今年榜首是谁吗?”
洛砚雪淡淡摇头:“不知…”
聂未央噗嗤一声笑出来,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促狭:
“是——谢知奕。”
洛砚雪猛地一怔,睫毛明显颤了一下,半晌才缓缓出声:“……他?”
聂未央忍着笑看她僵硬的模样“我逗你玩的!第一当然是太华宗陆淮禹啊!长得简直是一个仙人级别的、修为更是不用说!断层天花板!”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
“不过呢,我们谢师兄也在榜啦,跟陆师兄自然没法比,人陆师兄已经默默霸榜七年载。”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方才灯下端坐的少年,耳尖泛红、强装镇定的模样,和这“魅力榜首”四个字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
洛砚雪睫毛轻轻一颤,沉默了瞬,还是轻声问:
“……他排第几?”
聂未央眼珠一转,掰着手指笑道:
“他今年排第六。”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带着几分择中评价的意味:
“已经很厉害了!陆师兄是前辈,又常年稳居第一,谁都比不过。谢师兄这个年纪,能排进前十,已经被各宗门弟子偷偷当成少年翘楚了!毕竟前面几位那可都是宗门里的传奇师兄啊!”
聂未央瞧她神色微动,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
“你没有听过那句话吗?”
洛砚雪抬眸“哪句?”她似乎有印象。
聂未央清了清嗓子,她咳嗽几声,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如此少年郎,鲜衣怒马踏流光,惊鸿一瞥惹心漾!就是这句呀,还是流传比较广的!”聂未央笑得眉眼弯弯
洛砚雪微怔,一时没接上话。
鲜衣怒马,惊鸿一瞥……
聂未央见她发怔,笑得更狡黠了,往前又凑了凑:
“而且呀,这可不只有美男榜,还有美人榜呢!”
洛砚雪回过神,淡淡挑眉。
聂未央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在榜上哦!”
洛砚雪整个人一顿,睫毛猛地一颤,声音都意外的重了几分:
“……我?”
“天啊!你这清冷模样、说是气质绝尘都不为过!”聂未央戳戳她的脸颊“多少弟子、其他江湖上的人,暗地里那可是都把你捧成仙子那一挂的。”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
“只是你自己,从来不在意这些罢了。
素袂凌风雪莲开,剑起寒澜尘不染,似雪一见倾风月。”聂未央缓缓念出“他们都是这样形容你的!”
洛砚雪垂眸,声音依旧清淡,聂未央却察觉道她心情不错:
“江湖闲言,不必当真。”
“闲言?”聂未央失笑,轻轻托着腮看她,“这可是全宗派无数弟子口口相传的句子————谢师兄有危机感是应该的应该的。”
“你啊…”洛砚雪终是招架不住无奈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