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的灯火还在轻轻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又分开,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棋局。
洛砚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指尖残留的寒意被身侧暖意裹住。
她偏头看向身旁的谢知奕,少年眉峰微蹙,眼底还凝着未散的震惊,却在与她对视的刹那,悄悄松了紧抿的唇。
洛砚雪道:“我们生来就是为了这曜灵琉璃器吗。”
陆淮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轻拂过身前案几,一枚淡蓝色的玉简静静浮现,灵光微弱却稳定。
“是这琉璃器为了你们而诞生。”他语气沉缓,带着几分对天道宿命的无奈“你们是天地平衡所孕的两极,是镇压浩劫的最后根基。
曜灵琉璃器,不过是你们宿命路上,第一道必须跨过的关隘。”
裴言川冷眸扫过二人,语气虽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望星楼之期渐近,影阁与那持器人都在暗处盯着,你们每一步,都不能错。”
谢枕月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红衣衣角。
她望着谢知奕的脸,脑海里又翻涌出那些深夜难眠的画面——幼时的谢知奕蜷缩在床榻,被燥火焚得浑身发烫,小小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哭着喊阿姐疼。
那时候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遍又一遍用灵力试着为他降温,守到天蒙蒙亮,直到他哭累了睡去。
直到在洛家院子里,看见他与洛砚雪头靠头安睡的模样。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弟弟摆脱火魄折磨睡的安稳。
也是从那一刻起,她便隐隐明白,这个洛家小姑娘——会是谢知奕一生都拆不开的羁绊。
谢枕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目光直直看向洛砚雪。
“洛雪,”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谢知奕他冲动、执拗,遇事总爱往前冲,不顾自身安危。”
谢知奕闻言一怔,急忙开口:“阿姐,我——”
“你听我说完。”谢枕月轻轻打断他,眼底带着几分涩然,“从前,我总想着替他挡下所有风雨,可如今…有些路,只能他自己走。”
她转向洛砚雪,目光里的情绪难以描述:“但我还是贪心,想求你一件事。”
洛砚雪心头一紧,郑重颔首:“枕月姐姐…莫要这样。”
“往后望星楼一行,乃至往后所有险境,”谢枕月握住她的手,不自觉的用力“若知奕冲动行事,你务必拦着他。
若他身陷险境,你务必……拉他一把。”
“阿姐!”谢知奕眼眶微热,连忙上前“阿姐你这是作甚?我不会出事,我可以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
“我知道你能。”谢枕月看着他“可我怕的,从来不是你不能护人。是怕你为了护人,连自己的命都豁出去。”
“我不求你名扬天下,不负天地。”她轻轻抬手,拂去他眉尖的褶皱,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清晰落入耳中“我只希望你,不负自己,平平安安地回到家人身边。”
洛砚雪看着眼前谢枕月眼底的恳切与担忧,又侧头看了看身旁着急的谢知奕,轻轻点头:
“不让他孤身涉险,不让他出事,是我本就打算做的事情。”洛砚雪轻轻晃了晃与谢枕月相牵的手安慰道。
“阿姐…我们不会分开,也不会出事。望星楼也好,影阁也罢,不管任何事情。”谢知奕缓和了语气,眉头却忍不住的皱起,他实在是让阿姐担心了太多。
陆淮禹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唇角微微舒展,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他抬手,将那枚纯白玉石推到二人面前。
“此物你们收好。魄体过盛,一旦被浊气引动、或是灵力暴走,神魄极易失控,届时灵脉尽断、不分敌我,连自身意识都会被吞噬。”
他指尖轻点玉石接着说道:
“这枚玉石,以你们二人精血同注才可激活。一旦捏碎,能在神魄失控的刹那,强行将你们的理智拉回,护住心脉不被冲毁。”
“多谢陆师兄。”谢知奕伸手接过
陆淮禹微微颔首:
“切记,神魄即将失控时使用,一枚只有一次效用。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时辰不早了。”陆淮禹抬手撤去多余结界,只留一层隔音“你们先回去歇息,明日再细议其他。”
谢知奕与洛砚雪齐齐拱手:“多谢陆师兄、谢姐姐(阿姐)、裴师兄。”
二人转身,推门而出。
晚风拂过,吹起少年衣摆与少女发丝。谢知奕下意识侧身,挡在洛砚雪身前,替她挡去夜风阵阵。
洛砚雪抬头看他,少年眼底映着夜色,亮如星火。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厢房内,谢枕月望着窗外那两道并肩消失在灯影里的身影,轻声一叹。
“他们会平安的。”陆淮禹在旁轻声道。
“我信他们。”谢枕月唇角弯起“他们有他们自己要走的路。”
廊下灯火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洛砚雪轻轻拢了拢衣袖,刚要迈步,身旁的少年忽然放慢了脚步,低声开口。
“洛雪。”
她抬眸看他。
谢知奕望着她“你……现在困吗?”
洛砚雪微怔,轻轻摇了摇头。
“还不困。”
谢知奕眼底立刻亮了几分,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却又努力绷住,装作平常模样:
“若是不困,不如……我们慢慢走回去,顺路说说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
“或是……去我厢房坐一会儿也可以。”
夜风轻轻吹过,廊下烛火轻轻一颤。
洛砚雪看着他耳尖微微泛起的薄红,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好。”
见得到回应,谢知奕心头一松,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上,说是聊天说说话,却也只是踩着灯影,一步一步,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不过,你的厢房?”洛砚雪想到什么,她之前就好奇怎么谢知奕自己一个房间。
“唔…因为温墨霖要跟他弟弟呆一块,易柏舟原本要与我同住,不过他想着让凌无意一个人不太好。”谢知奕回想着“一来二去,就这么空出一间,我自己住了。”
他看着洛砚雪眨巴眨巴眼睛。
洛砚雪淡淡点头,不多时二人便进了厢房,谢知奕指尖微动,那蜡烛便燃了起来,照亮了房间。
谢知奕见她站着,连忙往桌边让了让,声音有些不自然:
“你……随便坐吧,地方不大。”
洛砚雪轻轻“嗯”了一声,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谢知奕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之间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才在门外还能自然开口,真到了独处一室,反而有些局促。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她。
烛光落在她脸颊上,冲淡了几分平日的清冷,显得十分…好看。
谢知奕就这样愣愣看着洛砚雪的眼睛…他一直觉得,洛雪的眼睛很好看。
“你的伤怎么样了?”洛砚雪扭头却与谢知奕的眼神撞了个满怀。
“啊,哦…伤、伤没事了呀。”谢知奕不自然的连忙撇过头去。“哈哈,你知道的,我身体好,恢复很快的…已经没事了。”
谢知奕感觉自己有些发烫,自己真是不争气啊!
每次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让我看看。”
“啊好让你看看。”谢知奕自然的回头对上洛雪“不对,让你看看?”
他动作一停,语气一下全乱了“看…看哪里。”
“看受伤的地方?”洛砚雪不明所以,谢知奕每次说没事便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