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诛 第32章 城西秘境

洛砚雪看着她递来的糖，糖纸泛着浅粉光泽，内里却和白日苏清沅给的那块有些相像，清甜滋味在舌尖漫开，冲淡了些许赶路的疲惫，她轻声道：“甜。”

“是吧，这家的糖是专供的，别处寻不到。”聂未央盘腿坐到榻边，晃着脚絮叨

“我回平阳前还绕去了趟千钧灵谷，买了好些清心丸，虽说这边魔物气息虽弱，却易扰人心神，你向来对这些气息敏感。”说着便从袋里摸出个白瓷小瓶，塞到洛砚雪手里。

洛砚雪捏着瓷瓶，瓶身微凉，轻声道谢：“费心了。”

“跟我还客气这个？”聂未央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她凑近洛砚雪，压低声音“说真的，平阳魔物自从大战过后数量急剧减少如今几乎已经没有，但我总觉得心里不安，方才在楼下…

我隐约察觉到一丝古怪的妖气，淡得很，却很邪门。”

洛砚雪闻言，眸光微凝，白日途经城外时，她也隐约感知到一缕异样气息，只是转瞬即逝，当时只当是错觉

此刻听聂未央一说，便知并非偶然，她道：“今日进城时我也感受到一瞬…”

聂未央重重点头“你与谢师兄、易温二位师兄这三人一道已是少见，居然还有千钧那位温少虞，加上那个凌无意，想必是很危险的任务，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告诉我。”

洛砚雪颔首应下：“好，明日若需，便寻你。”

聂未央笑起，不过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蔫了下来，忽然轻声感慨：“还是我们在城里查案舒坦，夜里能有热茶喝，风沙也吹不着。”

顿了顿又嘟囔两句，语气里掺着明显的忧心：“哪像常年扎在边界那群人，风餐露宿不说，还要随时跟外敌拼命，真是半点安稳都没有。”

她随口补了句：“说起来也还好谢师兄身手利落，不然真是让人放不下心”

话刚收尾才想起谢师兄似乎在瞒着这件事…

坏了。说漏嘴了。

聂未央不自然的干笑了几声“那个…砚雪啊…这个我瞎说的…”

洛砚雪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只是淡淡道：“我知道的。”

“你怎么会知道的？”聂未央惊住，虽然谢师兄天天从边界赶回天策只为传那留声玉简，不过凌云的人应该是看不见的？

“他太明显了。”洛砚雪回想起每次收到留声玉简的回音时谢知奕故作轻松的声音，还有每次传回的时间，玉简之后的环境音

“谢叔器重他，天策任务繁重，怎可能每次都在一个地方回音。”

稍微想想便知了，是谢知奕每次都从外赶回一个地方回音，若是城镇又怎需固定一个地方，那也只有与城镇相反的边界之地了。

“确实，谢师兄每次是刚到留音玉简极限距离的天策地段便等不及似的听你的话。”聂未央如释重负般“你这样聪慧他断瞒不住你。”

这总不算我说漏嘴了吧，聂未央这样想着。

“此次见面时我带了灵药，他面上的表情就像说，我一点都没瞒住吗”洛砚雪笑起。

“然后呢然后呢！”聂未央双眼放光，整个人都前倾在了桌案上，她一向很珍惜洛砚雪的笑容，因为真的很漂亮。

“把药给他之后我就走了。”

聂未央一个不稳人差点面砸桌子，哎呦…她早该知道的。

“谢师兄比起你真是一点心思藏不住，不说天策，就是放眼九鸿上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聂未央笑眯眯打趣着。

“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什么？”闻言，洛砚雪抬眸对上聂未央。

“哇，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逗我的呀砚雪。”聂未央道

“自然———是逗你的。”洛砚雪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我们定了婚约。”

“哦哦，婚约啊，正常正常。”聂未央点点头，安静了片刻后“等等？定了什么？婚约？？”

“原来是这种婚约，可惜可惜。不过真是稀奇谢师兄居然没有大肆宣传。”聂未央在听了这婚约由来后拖着脸颊碎碎念道。

“在你眼中他应会如何宣传？“洛砚雪不禁有些好奇。

“嗯…”聂未央想了想“大概是此后每逢人自我介绍都是：在下是洛砚雪未过门的夫君———谢知奕。”

二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聂未央又拉着自己聊了些平阳的琐碎，哪家的灵蔬新鲜，哪条巷子里的点心甜，还有城西山林里哪处易藏魔物，哪处有灵泉可暂歇，说得细致周全。

夜色渐深，客栈里的人声彻底沉寂，只剩檐角风铃偶尔轻响。

聂未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起身铺床，动作麻利得很，“折腾一天你定也累了，我们睡觉吧！“

她熄了灯，屋内只剩月色透过窗棂洒下一层薄辉，翻了个身凑近洛砚雪，小声道：“砚雪，有事喊我，我睡得浅。”

洛砚雪闭着眼应了声，身侧不多时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洛砚雪心中想着————其实聂未央不了解自己，她与自己都一样睡眠深的很。

一夜静谧，太阳已经升至最高，时不时传来店小二清扫石板路的簌簌声。

晨光透过窗纱落满床沿，聂未央翻了个身才猛地坐起，一眼见洛砚雪已立在妆台前理发。

她长发披散，只松松挽了个侧边发包，雪莲银饰缀在发间清润不张扬，白浅蓝衣裙绣着暗纹雪莲纹路，薄纱垂落裙上，晨光里衬得她眉眼愈发清绝，指尖正轻轻理着垂落的发丝，动作舒缓。

“坏了坏了，竟睡过头了！”聂未央手忙脚乱套上天策红白校服，双麻花辫仓促扎好，发髻挽得齐整，系上一红绳便是完美“说好带你去吃巷口灵米糕的，这会儿怕是要被抢光了！”

洛砚雪指尖轻轻抚过发间银饰，淡淡道：“少吃一顿没事…”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谢知奕清亮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暖意：“洛雪，我给你带了灵米糕～”

聂未央快步开门，廊下谢知奕立得挺拔，白红劲装衬得身形舒展，高马尾束得利落，发尾随动作轻扬，左手提着描金食盒，右手还攥着个锦缎小糖袋。

见洛砚雪出来，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快步上前将食盒递过去，语气软和：“桂花味的，糖放得足，甜糯得很，温着的不凉。”说着又把锦缎小袋塞她手里，“顺带买的桂花软芯糖，你爱吃的，揣着解馋。”

递物时指尖不经意相碰，谢知奕掌心的暖意稳稳传过来，洛砚雪没躲开，先捏了捏糖袋感受里面软糯的触感，再接过食盒，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盒面，垂眸轻声应了句“谢谢。”谢知奕耳尖悄悄染了浅淡的绯红。

洛砚雪抬头撞入他的眸子里，谢知奕眼睛眨巴眨巴，水灵灵看着自己。

不远处易柏舟倚着廊柱笑，白蓝衣袍衬得他身姿飘逸，单边低马尾垂在肩侧，手里转着剑穗打趣：“某人大清早就去跟大爷大妈抢着排队了，那叫一个热血哦————”

温墨霖缓步走来，披散的长发垂在淡绿长衫上，眉眼沉静，手里拿着苏文渊给的字条，指尖轻点纸面打断玩笑：“别贫，刚收到天策弟子传讯，城西灵泉处有魔气波动，与苏文渊图纸标注的秘境方位完全吻合。”

“你从哪来的图纸？”易柏舟偏头瞅去“上马车时偷换了。”温墨霖淡淡道“下马车借着遮挡视线的空当将图纸归回原位，你知我知。”

“我可都听到了哎。”谢知奕环手看着温墨霖。

温墨霖静默一瞬“看来灵米糕不够，你再去跑一次？”

聂未央还有东西没理好，于是几人先行下楼，见温少虞坐在前厅靠窗位，浅绿衣袍素净，长发披散，指尖捻着银针，桌上摆着些许新鲜草叶，见众人来，淡淡开口：“晨间采了些清瘴草，炼了几枚清瘴丹，秘境周遭魔气必重，备着防身。”

凌无意立在他身侧，玄色劲装干练，腰间佩剑未出鞘，只沉声道：“方才探查过客栈周遭，有‘影’字令牌的气息，该是冲苏文渊的图纸来的。”

话音未落，隔壁客栈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谢枕月领着几名天策弟子掀帘而入，红衣飒爽夺目，鬓边银饰随动作轻晃，明媚眉眼间尽是鲜活意气，见谢知奕便笑骂：“臭小子，来了平阳都不找你阿姐，怎么，想造反啊？”

她说着抬手拍向谢知奕肩膀，重重一掌。

转头看向洛砚雪时，眉眼瞬间柔了几分，伸手想去挽的动作也放得极轻。

洛砚雪没有避开，反而微微侧身迎了半分，指尖轻轻搭在她腕间，谢枕月感受到腕间微凉的触感，眼底笑意更盛，顺势轻握了下她的手便松开，分寸拿捏得极好，随即收敛笑意正色道：“掌门刚传急讯，城西那处是三十年前江都灵力秘境的分秘境，眼下封印已有松动迹象。我带天策弟子打头阵，先去灵泉外布防，九阳宗的人也已在那边候着接应，你们整顿妥当便速来汇合。”

顿了顿，她目光扫过几人，语气添了几分沉稳叮嘱：“秘境周遭魔气未定，你们此行切记谨慎，遇事不必硬扛，我与宗门弟子守在外围，随时能接应你们。”

温墨霖将字条铺开在桌上，指尖精准点在“灵泉深潭”处：“图纸标注秘境入口藏在灵泉潭底，那些黑衣人昨日截杀苏文渊，定是想抢图纸破开封印，夺取秘境灵力。”

易柏舟收了玩笑神色，单手按在剑柄上，单边马尾轻晃：“看来苏文渊是秘境守阁人后裔，还好昨日救了他，不然图纸落入敌手，麻烦就大了。”

一行人即刻动身，谢知奕始终走在洛砚雪身侧，山路崎岖碎石遍布，他时不时伸手扶她小臂，力道轻柔得恰到好处，遇着横生挡路的枝桠，便先一步挥枪劈开，枪尖寒光闪过，枝桠应声落地，动作干脆利落。

温墨霖走在最前探路，淡绿长衫扫过草木，银鞭握在掌心，随时戒备周遭异动；易柏舟殿后，白蓝衣袍在林间格外显眼，单边马尾随步伐轻晃。

凌无意与温少虞一左一右护在两侧，凌无意剑不离手，玄色身影在林间疾走如影，遇着零星低阶魔物，一剑封喉利落无声；温少虞背着药箱，浅绿衣袍沾了草叶也不在意，沿途采撷灵草：“离入口越近魔气越浓，清心丸与清瘴丹交替服用，可抵魔气侵蚀。”

行至灵泉处，远远便见潭边萦绕着淡黑魔气，十几只初阶魔物围在潭边嘶吼刨挖，潭水浑浊不堪。

聂未央提枪跑上前，双麻花辫甩得厉害：哎呀这种经常有的，见怪不怪了，这都不算在魔物里了。”聂未央一边说着一边全部清完了

谢枕月扫过潭边残留魔气，眉心微蹙：“外围已布防妥当，九阳宗守东侧隘口，这些魔物估计是封印松动逸散魔气催生的，内部隐患肯定更大。”

温墨霖俯身查探地面符文，指尖轻触魔气，颔首道：“魔气驳杂却不凶戾，是封印初松的征兆，高阶魔物暂未现世，我们得速入速查，迟则生变。”

谢枕月又看向谢知奕几人，目光郑重叮嘱：“我带弟子守外围，截杀后续可能出现的魔物避免百姓伤亡，秘境内部凶险难测，你们六人务必同心，遇高阶魔物切莫恋战，优先护住封印，实在撑不住便传讯，我即刻带人支援。”说罢挥手示意天策弟子布防。

聂未央主动提枪往灵泉边缘走去，扬声开口：“砚雪啊，我看得出来你们有任务在，我就不跟着啦，我去外围巡一圈，防着有漏网杂碎偷袭，你们安心查探封印。”聂未央耸肩笑笑“务必小心。”

几人深入探索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随手清完潭边，暗处忽然窜出两只初阶魔物，獠牙外露戾气暴涨，带劲风直扑几人而来。谢知奕提枪迎上，红白衣袍迎风展开，高马尾猎猎飞扬，枪尖横扫借力旋身，凛冽寒光破风而出，招式沉稳刚劲，两招便刺穿魔物要害，魔气瞬间溃散。

洛砚雪立侧策应，身姿未动，指尖凝出三枚水刃，精准锁向另一只魔物气门，水刃破空带细微锐响，穿透的瞬间魔物轰然倒地，魔气消散无踪。

易柏舟挥剑挑飞最后一缕残魔，他眉头微微蹙起，犹豫着开口道：“喂，轻松的有点诡异了你们不觉得吗？”

忽然一只隐匿在浓魔气中的中阶魔物骤然发难，身形诡谲蓄力跃起，利爪带黑芒直扑洛砚雪面门，速度快得猝不及防。

洛砚雪眸光一凛，正要抬手凝水盾反击谢知奕反应更快，旋身将她往侧后方一带，左臂堪堪挡下这记利爪，白红劲装被划开一道口子，虽未深伤及骨，却也渗出血迹。

凌无意提手抬剑划出一道弧形剑气“四重，皎月。”语气极轻几乎是瞬发。

洛砚雪心头一紧，上前一步稳稳扶他胳膊，难得带了急意，眉眼间凝着焦灼，抬手瞬间万千水珠骤空出现，化成无数水丝线连着凌无意的那道剑气将那魔物绞粉碎。

指尖下意识便要运转灵力帮他稳住气血，谢知奕反手按住她的手，掌心暖意安抚她的急绪，挑眉轻笑，语气从容笃定，满满底气：“无妨，皮外伤而已。”话音落、转头冲温少虞扬声喊：“少虞，借金疮药应急。”

温少虞快步递来药膏，洛砚雪先一步接过，指尖轻轻拨开他撕裂的衣袖，动作细致却不拖沓，上药手法干脆利落，指尖微凉触得他肩头微顿，她抬眸：“别动，药膏要涂匀才能更快止血。”谢知奕垂眸看着她皱起的眉眼，这是生气了。

他乖乖站定配合，抿唇不由得紧张起来，自己下意识就过度保护了。

易柏舟收剑而立，挑眉打趣：“下次都留神些，这魔物藏得够刁钻，还好只是皮外伤，真要是阴沟里翻船可不值当。”他深知几人实力，不过确实需要叮嘱这家伙，点到即止。

温墨霖此时已查完潭边符文，起身时眉眼凝重，淡声道：“封印灵力衰竭速度加快，最多半个时辰便会彻底破开，入口随时会开，该入秘境了。”

凌无意上前两步，玄色衣袍猎猎作响，沉声道：“封印符文已亮，入口将至，戒备。”

温墨霖率先跃向潭周深处，银鞭凌空一甩，精准探入潭水，古老暗金符文骤然亮起，光芒冲天，潭水翻涌间显出一道幽深入口：“秘境入口已开，速进！”

易柏舟提剑跃入，白蓝衣袍掠水而过，动作利落；凌无意与温少虞紧随其后，洛砚雪纵身跃入潭水，红白衣袍与白浅蓝衣裙在水中相映，她发间银饰随水波轻晃，身后符文缓缓闭合。

潭外声响渐远，秘境之中，幽深静谧，浓重的魔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