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度笼罩天际,洛长生掀帘而入,见堂中聚满了人,目光淡淡扫过谢止与洛云起,似已明了几分。
陆无相见状,当即起身致歉,语气满是歉意:“深夜叨扰,此番前来,实在是有一事需与你商议。”
洛长生白衣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气质优雅而温润。
他闻言微微颔首,未多言,只轻声道:“诸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语毕,目光掠过内室方向,声音放得更柔,“雪儿睡了。”
只见洛长生抬手轻扬,众人脚下的地板骤然泛起水波涟漪——起初只是一滴水珠坠入镜面的微澜,转瞬便扩散成整片流动的“湖面”,耀眼的蓝光从水纹中透溢而出。
水流骤然涌起,裹挟着他们身形轻晃,周遭环境已在水光中飞速变换。待水流缓缓落下、重新归于平静,眼前已是另一番广阔天地:
脚下是澄澈可鉴的湖水,人却能如履平地般立于其上;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平台,目之所及,竟是漫无边际的雪莲花海,在清辉中静静舒展;天际悬着一轮皎洁明月,清光洒遍天地。
整幅景致美得宛若画中仙境,不似人间。
洛长生抬起的手轻轻落下,指尖残留的淡淡灵光随之隐去。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一行人,白衣在月华与花海的映衬下愈发清透,声音温和带着从容:“可以了,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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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时光悄然流转,四小只的伤势终于尽数好转。其中,谢知奕因伤得最重,恢复得稍慢些——唯他额前还缠着一圈素雅的绷带,衬得原本带些锐气的眉眼,竟添了几分的可怜。
原本无精打采的谢知奕在听到谢止传来的话后,猛地拔高声音:“什么?!”他一把推开座椅,不利索的腿此时健步如飞,气势汹汹地朝正堂冲去。
还未到门口,便扯着嗓子喊:“老头!说什么我都不会娶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我绝不会对一个女子的一生幸福这么草率!”
他本想一脚踹开堂门,手刚攥住门环又生生收了力道——失了分寸不像话。
只是推门时故意加重了力气,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足见他的怒气。
可当视线落在堂中那道熟悉的淡蓝衣纱,袖处是熟悉的雪莲暗纹时,他像被抽走了所有火气,脸颊霎时爆红,声音也结巴起来:“怎…怎是!”
洛砚雪缓缓回头,清澈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一旁的谢止却忽然拉长了声调,拖出长长的“哦————”
故意叹了口气:“那便作罢!是我这当爹的糊涂,没事先问过我儿的意思!看来这事儿啊,只能——哎!可惜喽!”
谢枕月看着戏精附体的父亲和手足无措的弟弟,眉头跳得厉害,恨不得上前捂上谢止的嘴。
“这…这不一样!”谢知奕耳根红得能滴血,连站姿都变得局促,手不知往哪儿放,“方才是我不知道…是她啊…”
“所以,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奕儿?”谢莹强忍着笑意开口。其实众人早把谢知奕的反应看在眼里,只是难得见这向来跳脱的小子这般窘迫,长辈们都忍不住想逗逗他。
“我愿意!”谢知奕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刚说完又猛地低下头,声音弱了几分,“可…光我愿意也没用啊…也得…也得人愿意才算数。”
见他这副认真模样,谢止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臭小子,做你的春秋大梦!洛雪这么好的姑娘,若不是有实打实的缘由,轮得到你?”
他收了笑,神色稍显郑重:“我与你洛叔商议这事儿,可不是随口说说。
其一,你俩自小一起长大,脾性知根知底,比起陌生人,本就多了几分信任
其二,一月前,魔潮来袭,你和洛雪双双灵力枯竭时,虽然被陆家小子救了场。”
谢止肯定道“但那时你体内灵气迅速回升,依旧能够用出那五重境之式。
——洛叔看过,你们二人的灵魄频率天生契合,互补,寻常修士难遇,既能在修炼时互相增益,危急关头更能互为屏障,你们二人竟都未发觉。
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
谢止顿了顿,又瞪了谢知奕一眼:“其三,你这臭小子总黏着她,半点分寸没有。
我本想让你离她远些,免得扰了她心境,可你洛叔说,与其刻意疏远让你们心思不定,不如索性给个‘名分’——放心,这不是什么强绑的婚约,只是个不成文的约定,你们往后若是觉得不合,随时能解。说白了,是让你以‘亲近之人’的身份守着她
不过我要提醒你这小子有点分寸,别再没轻没重地黏着。”
洛长生坐于一旁,指尖轻捻着垂落的衣袂,待谢止话音落,才缓缓开口:“你们二人自小亲近,性子脾性相合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你二人灵魄皆有不稳之症,却偏偏能借彼此的灵力互为调和、稳住状态,这是天生的契合。”
他目光扫过谢知奕与洛砚雪,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上次兽潮,你们已亲见其凶,但那并非最高阶的危机。
往后若再遇险境,这份灵魄间的羁绊,便是你们最可靠的屏障。”
提及陆无相,洛长生稍作停顿,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神色:“至于陆兄那边的缘由,罢了,那事他会亲自来找你们细说。”洛长生故作神秘道。
谢知奕一反方才的窘迫局促,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垂眸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止见状,再次开口追问:“臭小子,别磨磨蹭蹭的,到底愿不愿意?”
他猛地抬头,目光掠过洛砚雪,又转向堂上众人,声音虽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愿意。”顿了顿,他看向洛砚雪,眼神澄澈而认真
“但我不是应这‘约定’,我只是想清楚了——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洛雪陷入半分困境。”
谢枕月在一旁凉凉开口,毫不留情地拆台:“罢了吧你。”她斜睨着谢知奕,语气带着点调侃,“你如今也才大荒三层,洛雪修为只差你一线,真遇着事,还不知道是谁要护着谁呢。”
谢知奕被怼得一噎“姐!”
中层境分别为初尘上境、初尘中境、初尘下境。
而后便是无尘境、十方凡境、大荒境、清云境、鸣逍境。
“灵脉天赋者在步入十方凡境后提升修为虽会变得缓慢,拿你淮禹兄举例子。”谢枕月朝谢知奕头狠狠一敲“人在你这个年纪时便已经半步踏入鸣逍境,你在干啥?”
三年过去谢知奕如今19岁,可他觉得天大的冤枉“阿姐你明知道陆师兄那实力恐怖如斯,要我说我能一年稳定上三层都算快的了。”
洛砚雪瞧着谢知奕这副模样,终究还是开口帮腔:“枕月姐姐,往后我也会陪着他一同勤加练习的。”
一旁的谢止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哎,罢了罢了。陆家那小子确实强的可怕呦,大荒境分五层,你小子啊,能在今年先跨入清云境再说吧。”
这话让洛长生微微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看向谢止,笑道:“听你们谢叔这意思,便是清云境的五层,怕是也打算让你们花上两年时间走完?”
话音刚落,谢知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回连谢枕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嗔怪地看向谢止:“爹,您就别跟着我一起吓唬他了。大荒境那五层,以知奕的灵脉资质,只要肯用功,倒不算多难。”
她终是不忍心再逗弟弟,话锋一转,语气也认真了些:“但清云境的五层可不是闹着玩的,灵气驳杂难驯,每一层都是道坎。你啊,能一年稳稳爬过一层,都算是不错的了。”
谢枕月眼眸轻轻一动,方才带着点认真的语气渐渐柔了下来:“不过知奕、洛雪,你们也不用太有压力。修炼本就不是急于求成的事,真要是天塌下来,自有我们这些长辈顶着。你们啊,只管按自己的节奏来,能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好。我们在这说的,也只是玩笑话,明白吗?”
洛砚雪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轻声应道:“明白的,枕月姐。”
谢知奕却还揪着心头的疑问,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枕月:“对了姐,那日魔潮的时候,陆师兄怎么都修到十一重心法了?”
谢枕月指尖轻轻抵着下巴,思索着开口:“嗯……淮禹如今应该已经是大罗七境了。他本就资质绝艳,再加上每日心法修炼从不停歇,连半点偷闲都没有,能有这般进境,倒也不算出奇。”
大荒境、鸣逍境有十层大罗境、归元心境是十境到了万化归一境便是十五境
陆淮禹、裴言川、谢枕月、易柏舟、温瑾玄,五人如今境界分别为:陆淮禹大罗七境,谢枕月大罗五境、易柏舟大罗五境、温瑾玄大罗五境。其中的裴言川比四人小两岁,四人今年均已二十有四,裴言川才二十二,不过也已经大罗三境末,修炼速度十分可观。
总的来说,谢枕月、易怀瑾、温瑾玄等哥姐辈的灵魄纯度,其实不及家中的弟妹们。反倒是这一代的谢知奕、易柏舟、温墨霖、温少虞,以及比他们小一岁的洛砚雪,拥有的是完全纯粹的灵魄,在修炼根基上占据了先天优势。
但即便灵魄纯度不及弟妹,谢枕月、易怀瑾、温瑾玄这些哥哥姐姐们,仍凭着远超常人的毅力和修炼数量,硬生生为弟妹们撑起了一片安稳天地。
他们从不是要弟妹们背负什么,唯一的愿望不过是:让他们能无拘无束、开开心心地长大,至于外界的风雨、修炼的压力,自有他们一肩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