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止 第47章 出门

年轻术师语气轻佻，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多少认真的意思。

但陆不系却莫名从其中品出了一丝期盼……似乎藏得很深，却又有意无意流露出的期盼。

那不是对计划成功的期盼，而仿佛是期盼她真的能够答应，期盼不必再算计奔波，期盼着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在这里度过安安稳稳的余生。

她也嫣然一笑，用开玩笑的语气道：“那你也会留在这里陪我么？”

“也许吧。”怀照月含糊道，“难道陆姑娘很想我在这里陪你么？”

“只是按你的说法，倘若躲在这里就能避开死劫，那你也得在这里待上四年吧？”陆不系悠悠道。

怀照月顿了顿，“没错。不过……一直待在陆姑娘身边太危险了，万一有一天陆姑娘忍不住想杀了我可就不好了。”

“原来你很清楚嘛。”陆不系笑嘻嘻道，“从前在呼星召鬼城，无聊的时候我就会去跟陆渊止打一架。但你也不像能挨我几下的模样。”

她故意龇了龇牙，“没准到时候我会把你吊起来，没日没夜地折磨你寻开心。”

怀照月往被子里缩了缩，“唉……真把我杀了就得不偿失啦。反正陆姑娘只要再等四年就行了，我保证你在这里不会无聊的。”

“只是保证不无聊么？你敢保证躲在这里就有用么？”陆不系微微眯起眼，笑意带上了几分讥诮，“要不你现在再起一卦，看看躲在这里结果如何？”

怀照月移开视线，“要说命数，本来你我就是在行逆天改命之事。”

这句话虽然有理，他说得却并不怎么坚定，反而像是在赌气辩解。

“其实我倒无所谓在哪里等死。”陆不系踱到窗边，望着外边不辨季节的明丽景色，淡淡道，“如果是从前的我，也许会答应吧。但是这一……现在不一样。”

她回眸看向把自己裹成一团的青衣少年，一字一句：“因为我遇见了你。”

怀照月揪着被面的手指似乎轻轻一蜷。

“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地来跟我做交易么？就算命数既定，我也相信只要你我联手，或许会有所转机。”陆不系大步走回去，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灼灼，“所以，我不会甘愿坐以待毙。”

怀照月长睫微垂，沉默不语。

“你身为术师，难道会不明白命运这种东西是不能逃避的么？如果想要逆天改命，光靠躲在幻境中是没用的。”陆不系说着说着有点不耐烦了，她极少这样长篇大论地跟人解释什么，“唉，我说这么多干什么——总之，我不会等死，也不会允许你在这里等死！”

至于躲藏无用这个结论，倒不是她好为人师、凭空臆测。过去三十世中，她也有好几次跑到各种天上地下、荒无人烟的地方硬生生躲了五年，最后还是免不了被捅死的下场，可谓是活生生的例子。

哪怕她看不见怀照月的心，但多少了解这个人并非愿意袖手旁观、任由事情自行发展的性子。现在光想着退缩回避，大概只是因为刚刚功亏一篑，又元气大伤，一时茫然失措而已。

哎，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年轻人，承受能力还是欠佳呀。陆不系不屑地想。

“陆姑娘所言极是，怀某受教了。”

怀照月默然了一会，变回了惯常那副虚情假意的笑脸。

陆不系倒是放下了心。这样不动声色、心念莫测的怀照月才是她熟悉的样子，才是她的好盟友啊。

“你年纪轻轻，在这里浪费生命多可惜呀。”她笑了笑，伸出两个指头，不轻不重地掐住怀照月的脸颊肉，“而且我们也不算完全徒劳无功，我现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怀照月倒吸一口冷气，捂住自己的脸，“什么？”

“去找陆渊止。”陆不系心平气和道，“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的魔息也被掩去了。如果找到他，或许就能解决暴露魔气的问题。而且要是能跟他联手，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先屠了那些仙门。”

这一世她遇见了陆渊止，亦是前所未有的变数。虽然就是陆渊止害得他们前功尽弃，但同样也可能是意料之外的破局点。

“关于这个……”怀照月心不在焉道，“魔星是凭借他写的那些话本摄取了无数人心，以此行脱胎换骨之术，相当于给自己披了一层人皮……但这招你学不来啊。”

陆不系大吃一惊，“这你也知道？”

怀照月偏了偏头，“我还知道他现在统率着一座新的魔域，不过不知晓在哪里。”

“这样的话，只要能去到魔域就行了！”陆不系一拍手，“陆渊止还长着腿会跑，我不信那个魔域还能跑了不成。”

“可是我说了，并不知道那座魔域的位置。”怀照月似乎不怎么愿意，“再说就算你想投奔陆渊止，他就会好心收留我们么？”

“如果他是想当什么魔君一统天下，于情于理留下我们对他都是好处，不过我也不能确定他会干什么。”陆不系托着下巴，直接放弃了揣测陆渊止的心思——毕竟她最清楚，心魔的言行是无法揣度的，“不过总要试试嘛。而且说起怎么找到魔域，不是还有一条线索么？”

“你的意思是……枭神？”

陆不系一愣，“枭神？”

“就是江州城的那个妖怪。陆姑娘是想说，陆渊止之所以来到江州城，大概就是为了跟那只枭神勾结之类的。只要找到那只枭神，就能顺藤摸瓜进入魔域吧？”

陆不系连连点头，“没错。当时我还不知道那个妖怪到底是什么，既然你知道，那就更好办啦。”

“可我也仅仅是知道那个妖怪的……品种而已。天大地大，哪有那么容易找到那只枭神啊。”怀照月慢吞吞道，“毕竟我没进去过江州城，要是陆姑娘当时薅下了枭神的一片羽毛，我说不定还能设法推算一番。”

“又不用我们找，有人能告诉我们啊。”陆不系一挑眉。

“谁？”

“你是不是还没睡醒？”陆不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当然是销金楼啊。”

“……也是，如果仅仅是问一只枭神的踪迹，大概要不了多高的价钱。”怀照月略一思索，“不过芙蓉郡远在西境，得快点动身才是……不然万一那只枭神已经进了魔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当时那只枭神没有同陆渊止一起离开，说明还有别的事情在身，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离江州城事发过去了快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陆不系虽然没有十分的把握，但都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推测。

“不过……还是没解决魔气的问题。缘无寒现在一定用尽所有手段盯紧了四境十六州，一旦踏出这里，三日内定然会被仙门发现的。”

“别这么丧气呀，仙门未必有那么厉害。”陆不系满不在乎，她对于逃跑可是有丰富的经验，自信不会马上被抓住，“大不了就再打一场呗。到时候我保护你活着，你想办法再带着我跑就好啦。或者……你先跑，到时候想办法把我从清平门的大牢里救出来咯。”

“那个——容我说一句。”另一个声音忽然插入了两人的讨论。

陆不系和怀照月一起扭头，看向被晾在一旁许久的黑猫。

“如果时间不长的话，我能暂时用幻术遮掩魔气。”猫端坐在桌子上，不疾不徐地开口。

陆不系瞪大眼睛，指着猫的鼻子差点跳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从来没问过我啊。”猫优雅地晃着尾巴。

陆不系噎住了。的确如此，过去三十世猫都没跟她出来，而这一世一出门就遇见了怀照月，有了手链，自然也不会跟猫提过魔气之事。

她眉开眼笑，“我就知道养着你还是有用的！”

“好歹我也修炼了三百年。”猫平静道，“不过这种幻术也极耗灵力，也许到时候我也会睡上七天七夜，甚至修为尽失。”

陆不系蹿过去，一把搂住猫，亲亲热热地挠着猫的脖子，“哎呀，谁让你跟那家伙订契了呢，只能尽心竭力为我服务了呀。”

“我是提醒你们，不管干什么都尽快，我撑不了多久，顶多半个月吧。”猫不乐意被她一竖条搂着，扒拉两下跳到她肩头。陆不系眼下心情大好，自然也就随它蹬鼻子上脸了。

“怎么样？”陆不系笑眯眯地看向怀照月，“事不宜迟，现在就去芙蓉郡吧？你还用得出缩地成寸的术法么？”

“如果能吃顿饭再去，也许我会更有力气吧。”怀照月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肚子，随即掀开被子下床。他走到陆不系身边，理所当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去吃饭？”陆不系明知故问。

“听说芙蓉郡的羊肉很出名，看来是去尝尝的好机会了。”怀照月弯眸，“我之前好像说过要教陆姑娘缩地成寸的法术，现在陆姑娘可要认真学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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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