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以前,如果有人跟叶胜良说,有一天你不仅双腿尽失,而且还会引狼入室,在自己家里成为刀板上的鱼肉,那他只会笑笑,连追究都没有必要。
因为这怎么可能呢?
然而,这一切都发生了。
现在这冰室都未必有他的心冷。
叶怀玉推着轮椅,连同几人走了进去,发现里面的冰有些化了,应该是猫妖挠出了洞,这才导致冷气外泄,屋子冒水。
冰室里赫然放着两口冰棺,叶怀玉心提到了嗓子眼,握住轮椅的手微微颤抖,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父亲会杀人藏尸。
叶怀玉推得很慢,冰室地滑,她害怕轮椅失控,于是两人在最后面,还没有看到冰棺里的人,只听到那个陌生的妇人突然惊喊出声,捂着嘴瞪大眼睛看向他们。
怎么了?难道冰棺里的是小枝?
叶怀玉心下颤颤,却有一股隐秘的喜悦,如果是小枝,那她就是真正的叶怀玉了。
“夫人,这里面躺着的人是夫人!”柳娘怎么也没想到,叶胜良竟然会把夫人的遗体藏在冰室里,一直没有下葬,真是丧心病狂!
叶胜良脸色铁青,怒喊道:“你们别动清儿,离那个冰棺远点!”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阻止什么。
“据我所知,叶夫人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你怎么会认识呢?”王行若有所思地看着柳娘,发现她眼神躲闪,心里知道这事恐怕不简单。
“因为这个女人曾经是我叶府的下人。”叶胜良一眼都没有看柳娘,仿佛看一眼都脏,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还是清儿身边的贴身丫鬟,一个背叛主子的奴才。”
柳娘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叶胜良,惊怒问道:“你竟然认出了我,那你为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胜良粗暴打断,“你离清儿远点,不要用你的脏手玷污了她!”
柳娘的心一寸寸冷了下来,冻得她牙关开始打颤,“所以你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为什么抢走我的女儿?”
这时,站在另一个冰棺前看着猫妖不断舔舐的明随突然出声问道:“柳娘,这是你女儿吗?我看着好像,她为什么被冻在冰块里呢?”
“什么?”柳娘呆呆地走过去,可看清冰棺里的人后,眼里只有疑惑,“她虽然和枝枝长得有点像,但她不是枝枝。”
“所以这是你主人?”明随看向那个猫妖,它什么也不听,仿佛真的可以凭借那小小的舌头将这冰棺融化。
“应该是的,看来活着的叶小姐就是柳枝了。”王行说道。
叶怀玉也听到了此话,手下意识一松,轮椅瞬间滑了出去,“爹!”她连忙跑去拉住轮椅。
“把我靠在你娘的冰棺前吧,我也好久没来见她了。”叶胜良疲惫地说道。
叶怀玉小心翼翼将轮椅靠在冰棺前,而后问道:“爹,你就不能给我个实话吗?我究竟是谁?”
如果冰棺里的是叶怀玉,那她是谁?如果她是柳枝,为什么会完全不认识柳娘呢?
叶胜良叹了口气,其实在过来前,他的腿根处就已经疼痛难忍了,现在冰室里温度低,反而缓解了几分疼痛,让他有力气去解释这一切,别人都可以怀疑他,但是女儿不可以。
“你就是叶怀玉,只是这身体的确是那个丫鬟的。”叶胜良知道自己瞒不住了,索性将一切和盘托出。
“什么?”叶怀玉和柳娘异口同声道。
叶胜良没有在乎两个人的惊疑,疲惫地继续说道:“你自小身体不好,更有大夫说你难活到十八之后,我就是找遍了名医也没用。直到,半年前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夫说可以通过长生剑施展换魂之术救你。”
“我当时觉得他是在胡言乱语,就想把人赶出去,可他却说这世间只有这个办法能治,我犹豫了。清儿只把你留给了我,我绝不能让你这么早就离开,否则她一定不会原谅我。”
“夫人早就不会原谅你了!”柳娘冷冷地看着那个靠在冰棺前装模作样的男人,用力说道。
“你胡说!”叶胜良听到她的话,阴狠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恨意,“如果不是你在她八个月身孕时,趁我酒醉勾引,她怎么会动了胎气,最后难产而死?!如果不是她求我放过你,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我没有勾引你!”柳娘崩溃大喊,随着泪水流下,声音渐渐低下去,“是你强迫的我......”
叶胜良听到这话,不以为意,只淡淡地冷哼一声,“这重要吗?不过还好我当初听清儿的没有杀了你,不然怀玉还真的没救了。”
柳娘似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她开始尖叫,“不,不,你别说了,别说了!”
叶胜良看着她浑身颤抖,眼里装满了恐惧,竟然笑了起来。
“凭什么?我的女儿因为你早产,身体一直不好,而一个孽种却那么健康?换魂是她应该的!”
“这还要多亏你啊,竟然不跑得远远的,还把她送到我府上当奴才。”叶胜良讥讽地看着她,仿佛将恨意化为重锤,恨不得用这些话把她碾碎,“果然,奴才生的孩子还是奴才。”
“她啊跟你一样蠢,死之前还求我收留你,让我多给你一些银子。”
“啊啊啊啊啊!”柳娘用手不断抓挠着胸口,是真的痛,痛到仿佛全身都已经不存在,只有一把钩子,吊住了她的心脏,然后不断翻搅着。
她跌坐在冰上,已经感受不到寒冷,大声哭喊道:“为什么?奴才的命就不是命吗?她也是你的孩子啊!”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柳娘的泪水很快凝结成霜,“她那么可爱善良,是为了我才进叶府的,是因为我......”
“一个孽种,一个错误!”叶胜良用力拍打着轮椅,像是在发泄什么,“我不过是修正这个错误,可你为什么不依不饶?”
“因为那是她的女儿。”明随冷不丁开口说道:“你好奇怪,既然你那么喜欢你的女儿,为什么不能理解她也一样喜欢自己的女儿呢?”
叶胜良没有说话。
明随又看了一眼呆滞在旁边的猫妖,仿佛生怕它没听懂一样,说道:“你听明白了吗?这里是你主人的尸体,那里是你主人的魂魄,所以你认哪一个?”
她指了指不远处濒临崩溃的少女。
“喵......”猫妖虚弱无力地从冰棺上滑了下来,慢慢踱步到少女面前,冰上留下一串红色爪印,状似梅花
“主人?我认错了主人?”
猫妖已经太虚弱了,原本也只靠着找到主人的一口执念吊着气,现在得知真相,不敢过去,只躺在少女的脚边发抖,眼里痴痴地看着她。
“不不不......”叶怀玉看着陌生的父亲和远处哭泣的女人,头痛欲裂,心脏不断被拉扯着,她到底是谁?叶怀玉还是柳枝?
叶怀玉摇晃着脑袋,后退几步,终于承受不住这痛苦,晕了过去。
“怀玉!”叶胜良这才变了脸色,恨不得从轮椅上翻下去,他将目光看向王行,“我求你把她抱出去,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要连累我的女儿。”
王行见他这副样子,冷冷说道:“可我看叶老爷刚才嚣张的很,不像是知错了。”
“你!”叶胜良咽下这口恶气,低下头颅好声好气地说道:“我知道错了,我会补偿她的。”
“这才对嘛。”王行笑了笑,随后面露难色,“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啊。”
叶胜良反应过来他就是耍自己,可现在他又只能求助他,至于明随她本就是为了柳枝来的,更不可能帮自己了。
“明随,把她抱出去吧,那是枝枝的身体。”柳娘声音嘶哑无力,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多。
她为了接女儿回家特意穿了她最爱的青绿色衣裳,如今浑身湿透已是一片深绿。
明随走在最后,发现猫妖还没有出来,回头看去,它又一步步挪回那个关着主人身体的冰棺旁,蜷缩着身子。
“走吧,它活不了了。”王行低声说道。
“它好像流泪了。”明随有些惊讶,问道:“人不是妖怪的食物吗?为什么它会对人类忠心呢?”
王行对此不以为然,一边往前走一边解释道:“妖怪也有感情的,这种情况在尚阳很常见,那边最擅长的便是控妖术。”
明随看了眼怀中的少女,有些疑惑地说道:“她以后是柳枝还是叶怀玉呢?”
“不重要。”王行淡淡说道。
然而,刚走出去,明随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忽然说道:“有一股很浓重的妖气在前面。”
王行的脸色变得凝重,虎妖是为了寻仇,而如今又有大妖上门,难不成咸安的城门已经破了?
“呦?各位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款款而来,她走路的姿势十分妖娆,声音甜得发腻。
叶胜良被眼前这女子的容貌晃了下神,他商海沉浮数十年,虽不近女色,可也见过不少绝色,竟无一人能比得上眼前的这位佳人。
“你是什么人?”可叶胜良心里只有妻子,这样美的人反而让他产生了一丝危险的感觉。
“叶老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忘了前两天说的话了?”
说罢,她娇笑着,手作铃铛开始摇晃。
叶胜良瞪大眼睛,虽然铃铛里的声音粗哑难听,可确确实实是个男人,怎么变成个女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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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枝与玉(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