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起锻刀的架势像模像样,围观的修者们看的十分认真,四周安静不少,一时之间只听得火焰燃烧的声音。
余雁声偏头看向身畔的少女,略作打量,开口问道:“仙子亦是上清宗弟子么?”
白归尘将目光从陆云起身上收回来,对她一拱手:“在下白玦,与陆师姐同为日照峰弟子。”
余雁声听到她的名姓,眼神微微一变,很快便恢复如常,温和笑道:“以往只闻白师妹之名,今日方才相见,师妹亦是来参与会武的么?”
白归尘听余雁声称呼自己为师妹,料想她是天净山哪位大人物的弟子,否则以她的身份,再不济也不可能被个籍籍无名的寻常弟子称为师妹。
她点了下头“五宗会武风云际会,白玦也想见识一番。”
“要出炉了!”
不知哪位道友激动的喊了一句,二人的目光又被拉回锻炉。
陆云起取出成型的刀身,剑指裹挟着仙力自刀身轻轻擦过,一柄银光闪闪的横刀便现身众人眼前。
余雁声眼神亮了亮,赞叹道:“四分相似,没想到陆师姐还有此锻刀天分。”
人群中本欲看陆云起笑话的谢照荒,见此情况皱了皱眉,愤然离去了。
陆云起对这个结论显得颇为满意,走过来将刀递给白归尘“师姐锻造的第一柄刀,就送于你了,反正你也是个修刀的。”
余雁声有些不可思议朝白归尘再度看去,诧异道:“白师妹修刀?”
白归尘接了陆云起递来的横刀,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在下前不久转修了刀意。”
她细细打量着陆云起锻造的这柄横刀,秀眉稍稍蹙了蹙,说道:“师姐这把刀似乎少些东西。”
“少了什么?”陆云起问道。
光看外形来说,陆云起锻造的这柄横刀同惊鸿刀已经不止八分相似了,但好像就是少了一种神韵。
白归尘是这样感觉的,却没法向陆云起解释,她看了眼尚未熄灭的锻炉,旋即走过去,将那柄刀又放入了锻炉中。
余雁声见她动作,神色略微深了深,看来这位师妹发现了什么。
神韵如何锻造?
白归尘闭眼想了片刻,一道女子缥缈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以身为鞘,方能镇八荒魑魅……”她眼眸陡然睁开,一缕亮色划过。
原来是刀鞘,刀架上的惊鸿刀看似无鞘,实则有鞘,只是不为人肉眼所见而已。
她拇指在食指上一摁,一滴血色登时从指尖冒出来,一弹指,她将那滴血色弹入刀身,炉中的火焰瞬间向上跃起一大截。
那滴血被火焰蒸发,化作一缕的细密雾气,轻轻地覆在刀身上,几缕复杂的暗纹流光自刀身上划过,进而隐灭不见。
白归尘将刀身从锻炉中取出,满意的笑了笑。
一旁观看的修者明显感觉她手中这柄刀同先前的有所不同了,一时更为好奇,将目光看向余雁声,想听听她这次会给出几分的答案。
余雁声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失声道:“九分相似!”
“九分!!”
“这位上清宗的弟子竟有如此锻刀天赋!”
“据说天净山锻刀之法玄奥,她初次便能锻的九分相似,莫不是被放了水……”
一时之间,各种惊叹、赞赏、质疑的声音纷纷传来。
白归尘亦觉得意外,但却并未怀疑余雁声对她放水,只是惊讶自己的猜测竟然成真了。
余雁声从刀架上取来那柄惊鸿刀,对白归尘道:“天净山一言九鼎,白师妹既然达成了条件,这柄刀便赠与师妹了。”
既然是凭本事拿来的,焉有推辞之理,白归尘坦然收下惊鸿刀,便听余雁声又道:“我有个不情之请,白师妹锻的这柄刀能否交由我?”
这刀说到底也不是白归尘一人锻造的,她不由有些为难,看向陆云起。
陆云起见状,哈哈一笑“师妹看我做什么,既然是赠与你的,便是由你处置了。”
白归尘思索了少顷,将刀递给余雁声“那这柄刀便赠与余师姐罢。”
余雁声接过刀匆匆一眼,心下又是一阵惊叹,对白归尘道了声谢,便向周围的修者宣布“今日锻刀已有魁首,便是这位上清宗的白玦道友,明日另有宝刀作为奖励,还望诸位道友请早。”
她说完,朝白归尘与陆云起道辞,便匆匆离去了。
然而修者在听到她口中的名字时,登时炸开了锅。
有修士惊诧道:“白玦?白掌宗的那位女儿?”
“她不是天虚之体从不下山么,今次竟然来参与会武了!”
顿时有无数道目光射向白归尘,陆云起眸光骤然冷下来,直直看向说话的修士。
那修士自知说错了话,赶忙缩了缩脖子。
有人悄声提醒:“听说她同蓬莱少主定了婚约,日后可是蓬莱的人,道友们慎言啊!”
此处已然没有热闹可看了,唯一令人感兴趣的便是白归尘,可这位更不敢轻易冒犯,莫说蓬莱的威严了,便是上清宗跺一跺脚他们也难以承受。
众位修者不到片刻便散的一干二净。
这段时间以来,白归尘修行进阶的颇为快速,陆云起几乎都要忘了她天虚之体的桎梏,如今被那位修者提及,她恍然惊觉自己过于大意了,这茫茫仙洲仍是有觊觎师妹的人存在的。
她拉上白归尘便要回去。
白归尘困惑道:“师姐,我们不游览了吗?”
“不了,这会武期间人多复杂,你还是待在咱们宗门居处安全些。”
“是因为方才那位修者的话么?”
白归尘瞬的反应过来陆云起的变化是因何而来,她淡定道“我已不是从前的我了,我有自保之力。”
她对陆云起扬了扬方才得到的惊鸿刀,“师姐不是见识过么,谁敢来打我的主意,我定叫他后悔。”
她说的轻描淡写,语气却充满了自信与豪情,隐约地还有一缕似有若无的杀意。
陆云起不由得一怔,恍然觉得师妹平素隐于淡然的表面之下,有另一面她们不熟悉的存在。
而她因为发现了这个存在,心中竟然生出一种惊喜的感觉。
比起人畜无害,她更喜欢锋芒毕露的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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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雁声携刀孤身穿过松林,来到天净山刀阁,敲响门扉。
少顷,内里传来一声低浅的询问:“何人?”
“师尊,是弟子。”
“进来!”
刀阁的门无声向两边打开,从外向内看去,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伏在玉案上的女子身影。
余雁声走到她身边,将手中横刀放在她眼前。
女子手中动作未停,淡淡瞥了一眼,漫不经心道:“今日又无人赢得这柄惊鸿刀么?”
似是料到女子会有如此反应,余雁声眼眸微弯,笑了笑,“师尊何不停下来细细看过再说。”
女子手中刻刀在刀身上凿出一个玄奥的符纹,闻言,略有意外,又朝那柄刀看去,这一看似有几分恍惚。
“不是惊鸿?”
“这柄刀是小师妹锻造的。”余雁声看见师尊一瞬间茫然的神色,补充道:“是上清宗那位小师妹。”
“白玦?”女子沉默了一瞬,仿佛回忆着什么“她也来了?”
余雁声应道:“是,今日还在霰刃峰上锻了刀,要弟子将她请来么?”
“不必了,若是有缘自会相见的。”女子似是不感兴趣,说罢又低首在刀身上镌刻铭文。
余雁声面上划过一抹困惑,不解道:“师尊难道不想见她?”
“并非。”
女子头也不抬,长睫之下的双眸沉静无波,手下动作沉稳并未有丝毫分心的迹象,淡淡说道:“她既然离开天净山去了上清宗,那便是上清宗的人了,见与不见,她就在那里,何必拘泥于此时。”
余雁声沉默了片刻,将横刀留下“这柄刀便给师尊罢,弟子退下了。”
她走后,刀阁之中又恢复了安静。
女子停下手中动作,将白归尘锻造的那柄刀拿到眼前,少顷,唇角慢慢弯出一个浅浅地弧度,“这柄刀锻造的倒是不错,像我天净山弟子。”
思忖了片刻,她朝门口的方位唤了一声,很快便有弟子推门进来,女子将手中横刀交给弟子“送去净霄天阙给山主过目。”
“是!阁主!”弟子接过刀便退了出去。
净霄天阙穹顶上嵌有无数颗周天星辰石,将整座穹顶绘制成一副变幻莫测的诸天星斗之象,吕秋子手指捻动,便见星河翻涌,组成一幅幅晦涩深奥的景象。
置身诸天星斗之象下的,皆是中域举足轻重的人物,其中便有早于弟子们先来到此地的鹤青与沈听风。
“这是何意?”有人看的不甚明白,开口问道。
吕秋子负手望着穹顶景象,通晓天地的睿智双眸却露出几分微茫之色“此象显示我中域前路黯淡,或有一劫潜藏。”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圣音宫宫主叶鸢,转眸望向萧停仙“不知萧观主的太乙卦象所示为何?”
萧停仙从怀中取出太乙卦盘,手指波动几下,便见卦盘一重一重开始转动起来。
众人等了少顷,便见萧停仙眉头越皱越深,“卦象所示,同吕山主所言无误。”他将卦盘递到众人眼前,凝重道:“诸位道友,我中域不久后怕是要不安宁了!”
“难道魔宗又有动作?”某位掌门疑道。
“我看不像。”
隐月门门主荀弈之,自从玉璃棋局丢失后,他便几乎不问仙洲事,一心派遣弟子满仙洲的寻找玉璃棋局,关于魔宗动向也在找寻玉璃棋局中知道的一些。
“自从魔剑死后,她们幽居坤墟,近年来并未有什么举动,也看不出要生事的苗头。”
荀弈之道:“我找玉璃棋局途中,亦遣弟子刻意关注了魔宗的动向,当不会出错。”
众人一阵沉默之后,鹤青问道:“吕山主可能看出此劫是一局什么劫?”
吕秋子仰头观摩了片刻,颓然摇了摇头“隐在重重迷雾之后,便是此劫也不明朗。”她对萧停仙道“萧观主的卦象亦是此种隐晦之象罢?”
萧停仙凝重的点了下头“吕山主所言不错,贫道未能在太乙卦盘中清晰的看到劫数。”
“星象与卦象皆不明,或许不日之后又有变数。”吕秋子温声宽慰众人“眼下五宗会武,选拔出几位实力不俗的弟子才是首要。”
众人点点头,算作认同。
殿门处拉出一道细长的阴影,有人在门前俯身行礼“弟子请见山主。”
眼见吕秋子有事在身,众人纷纷道辞。
待所有人都走后,弟子双手将刀奉上“曲阁主要弟子将此刀呈于山主过目。”
吕秋子接过刀,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玄机,她凝眉问道:“此刀为何人所锻造?”
弟子恭敬回道:“乃上清宗白玦所锻造。”
吕秋子眉间划过一抹茫然之色,不过很快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弟子吩咐道:“你去请她来古锻炉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