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的群峰,犹如龙脊一般起伏于天地之间,罡风撕扯着云海,发出一声声远古巨兽般的呜咽。
高天之上紫电闪烁,自九霄垂落的电光陡然亮极,照见苍山之中沉睡的庞然剑影。
那是比孤峰更为陡峭的剑山,嶙峋石隙里盘踞着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的古藤,苍绿苔衣下蛰伏着古纹剑格。
群峰嗡鸣震荡,仿若地裂山崩,巨大无匹的青色剑锷穿破山体,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神力从群峰中生生拔出,山峰解体的巨石纷纷从高处滚落。
沉寂百年的玄铁巨物犹如活物一般震颤,抖落满身铜臭与积尘,当庞大的剑身终于全部显露在天穹之下,万道灵光自剥落的岩壳裂隙迸射,恍若百条赤金游龙在剑身表面游走。
篆刻着远古符咒的符纹自剑柄蔓延至剑尖,凹槽处奔涌着一缕明亮的辉光,悬于高天的剑身明亮如新,映照着苍穹山河。
白归尘仰头看着这一把久不出世的神兵,心中满是震撼,如此神器竟然只是用作出行的法器。
上清剑宗,果真不负剑宗之名!
无忧长老负手飞上剑首,那柄庞然巨物便缓慢的倾斜下来,直到整座剑身成平行一线,她声若雷霆,响彻在底下众位弟子耳畔。
“众弟子听令:御剑!出发!”
话落,无数剑峰流光争先恐后升空奔向巨剑,弟子们御器落在剑身巨大的空间,各自寻了位置站定。
作为日照峰掌宗弟子,白归尘同净秋以及陆云起站在了无忧长老身后,其它峰上亲传弟子站于宽阔的剑格之上,余下寻常弟子则都整齐的站在剑身的位置。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气势恢宏的驶往昆仑天净山。
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从群山之巅一映而过。
此去昆仑须七日时间,所经之处,无不引得底下修士抬头仰望。
云海被强烈的气劲排开,犹如海浪般朝两边翻涌而去,白归尘遥遥看向远方,但见无数流光闪烁,皆是飞往昆仑山的方位。
五宗会武乃中域一大盛举,不管仙门是大还是小,参与或是不参与,每每此回都会引得无数修士前来观望。
风云际会,英豪辈出之处。
白归尘不由得热血沸腾,心里对五宗会武更多一重期待。
一旁净秋瞥见师妹灼灼的目光,轻轻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同清澂师叔待久了,师妹的性子也偏寡淡,很少能看到她对别的事物产生这样浓烈的兴趣。
七日时间弹指一挥。
昆仑三千里松涛银树光耀璀璨,宛如水晶般剔透的登天阶自云端垂落,山门碑阙拔地擎天,吞吐着天地威压。
净霄天阙广场往来修者络绎不绝,天净山弟子散落各处,为往来修者指引去处。
一道劲风忽而自东面袭来,吹得玉柱上苍蓝的令旗震颤不已,余念驻足朝风势来处看去,只见一团巨大无比的灵光速度极快从远处而来。
只得一眼,她心中已然大致猜出来者是哪一宗门,连忙御器升空迎了上去。
“可是上清宗道友?”她站于刀身,对着已经初见轮廓的巨大剑影遥遥拱了拱手。
剑身的速度陡然慢下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正是上清宗,本座携弟子前来参会。”
“弟子余念,见过无忧长老。”余念认出应话之人,旋即躬身一礼“请长老随弟子前来,天净山早已为贵宗准备了落脚之处。”
“劳烦余念小友了。”
天净山安排上清宗在五宗会武时的居处为‘穹霜峰’。
昆仑地势极寒,放眼望去山河一片银装雪氅,千峰万壑间冰晶琉璃熠耀生辉。
穹霜峰下是一片万年冰川形成的冰晶长城,每逢晴光漫洒,便幻化出霓虹幻影、七彩流光,恍若穹顶日轮坠落的光屑凝铸而成的神迹。
中域地势辽阔,各仙宗门分布天南地北,要汇聚到天净山须得些时日,上清宗来的不迟,算下来距离五宗会武真正开始还有半月时间。
而这半月时间,便是各大仙门掌宗汇聚一堂,商量中域未来的延续,这种关乎中域未来的大事,一般由五宗牵头主事,其它有分量的仙门或可参与,或可不参与。
而诸位举足轻重的仙门掌门人议完了事,紧接着便会开启中域最具盛举的比试章程。
五宗会武首甲奖励丰厚,修为限制为先天境以上、参道境以下,符合条件的修者在中域数不胜数,为扬名仙洲,或是为那丰厚的奖励,无数修者都对此会武趋之若鹜。
白归尘从未来过昆仑这等冰雪世界,对一切都感到十分新奇,被陆云起稍稍一撺掇,便放下了修行,同她顺着各峰之间架连的冰阶,一路慢悠悠往其它山峰游览过去。
天净山为刀宗,建筑的格局偏硬朗霸气,一路走来,处处可见携刀路过的天净山弟子。
这种感觉对白归尘来说很是奇特,以往她修刀,在上清宗可谓是独树一帜,如今来了天净山,一下见到这么多同她法器相同的修者,不免产生了一种她好像回到了归处的错觉。
“听说天净山后山有一处公开的锻炉,感兴趣的修者都可以前往去尝试锻造兵器,师妹,我们也去瞧瞧罢?”
陆云起走了一段,忽地想起来方才天净山弟子的提点。
上清宗亦有炼器的地方,不过却不擅长炼器之法,反倒是天净山以锻刀闻名仙洲,想来锻造技法十分精湛,如今既然来了,当然要去好好见识一番。
白归尘同陆云起的想法不谋而合,爽快的应下来,二人便朝着后山方位御器飞去。
供修者练手的锻炉落在霰刃峰,白归尘同陆云起来时,此处已经汇聚了不少修者,锻炉已然被点燃了,一靠近便是一股骇然的热量,四周冰枝化水,洇湿了一大片地方。
陆云起朝身着天净山门派服的弟子走过去,礼貌问道:“敢问道友,这炉中如今炼制的何物?”
弟子回了个礼,以眼神示意她看右侧刀架:“是御兽山的谢道友正在复刻这柄惊鸿刀。”
陆云起瞥了一眼刀架上那柄青色的横刀,刀身笔直光滑,看似寻常,却在细节处极为考究,一眼便知是行家锻造的。
她一向喜欢这些做工精致的东西,不免又多看了几眼。
弟子见她似乎有兴趣,温声问道:“道友可是想要尝试?若是道友能复刻出八成相似,这柄惊鸿刀便可赠与道友。”
“哦?”陆云起一下来了兴趣,没想到天净山为了此次五宗会武,出手如此阔绰,她应道:“好,那便劳烦道友替我安排一番。”
别家仙门弟子对自家锻刀如此感兴趣,天净山弟子心中亦是高兴,对于来者皆是有问必答,为陆云起指了指距离锻炉不远处的石台,让她自己去挑选一块锻刀用的玄铁。
玄铁种类颇为丰富,陆云起挑了许久也拿不定主意,便将白归尘喊过来,白归尘对锻造之法一窍不通,随意选了个看起来最顺眼的。
等到她们这方挑选完了,御兽山谢照荒的锻刀也到了出炉之时。
一柄被无量业火淬炼的通红的剑胚从锻炉中被取了出来,谢照荒转手将其放入早已备好的玄冰池中,一番极寒的冷淬,刀身上锻造留下的火纹被寒冰净化的干干净净。
谢照荒随手挥舞了一下,一道弧光在众人眼前掠过,他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刀身横递给天净山弟子“道友看在下锻的这柄刀,同那柄惊鸿有几分相似?”
弟子神色略有意外,却只是笑笑“道友这柄刀锻的不错,当有三分相似。”
“三分?”
人群中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完成度如此之高,竟也只有三分相似……”
有人忍不住走到刀架旁,又将惊鸿刀细细观察一番,似是看出了什么,也不再震惊天净山弟子给了这样一个低的评价。
谢照荒似是不服,朝弟子走近了几步,又将刀递上去“道友可要再看看?”
那弟子脾性极好,并未因为他这明晃晃的置疑而不悦,面上始终挂着平和的笑“道友锻造的刀,已经是今日来最相似的一柄了,可惜……还是差了一些细节之处。”
“不像就是不像,你再问十遍也还是不像。”
谢照荒不依不饶的样子,让陆云起一下来了脾气,锻刀本就是天净山为各仙门弟子解闷所用,如此较真,还挡着她锻刀的路,当真是讨厌!
天净山的弟子尚且委婉客气,陆云起这声阴阳怪气的嘲讽,登时让谢照荒憋得脸颊通红,回过头正要发怒,却见陆云起不紧不慢的,将自己上清宗亲传弟子的玉牌挂在腰上。
谢照荒刚生出的火气,在看到那一枚宛如寒冰似的令牌时,霎时熄灭了。
“嘶!竟然是上清宗弟子!”
人群又是一阵抽气声。
天净山弟子眼神一动,走上来拱了拱手:“原来是上清宗的道友,恕在下眼拙未能认出道友身份。”
“上清宗,陆云起。”陆云起朝她点了下头“不知道友作何称呼?”
“余雁声。”
“余道友,这锻刀有没有什么诀窍?”互相认识之后,陆云起便向余雁声询问锻刀之法。
那些想着过来打个招呼的修者,连半分机会都没有。
余雁声简洁的传授了一些锻刀要领,便凭陆云起自己去领悟了。
陆云起得了指点信心大涨,一挥手燃起锻炉中的火焰,随手一抛,便将方才挑选的玄铁从炉口扔了进去,随后以仙力驭火,为玄铁塑型。
上清宗弟子锻刀,机会可不常有,围观的弟子愈来愈多,白归尘被挤得一退再退,最后退到了余雁声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