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建筑依山脊而建,随山脊起伏,高低错落间又似循着某种规律排列,古朴肃穆的建筑上布满了古旧的刀痕剑痕,比之在下方所见更为密匝。
陆云起醉心剑道,一路走来看到这些剑痕早已心痒不已,见净秋不曾注意她,随即伸出手去在其中一道剑痕上摸了一把。
下一刻,一道幽光闪过,她指腹赫然被割出一道血口,不妨之下,脱口叫出了声。
几人闻声朝她看去,但见她留在剑痕处的血顺着凹痕流转,耳畔顿时有无数刀兵相接之声响起,冷白的剑气在石壁间穿梭,恍若一瞬间所有的刀剑痕迹都活了过来。
一道白色剑气由白归尘身畔呼啸而过,她袖口的缎带忽地被切下来一截,剑气之凌厉,让几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白归尘取出眉心落日刀,对几人提醒:“此地残余剑痕已然形成了剑阵,其威力不俗,师姐们小心!”
如此密集的剑气,她们几乎难以躲避,诸人纷纷携剑防守,一边朝更为宽阔的地方靠近。
两扇石门在身畔轰然打开,几人心中虽有警惕,却见无数剑气纷至沓来,并没有其余选择的余地,随即踏步入了石门。
剑气撞上石门,纷纷碎成稀薄的云雾,白归尘见状稍稍松了口气,转过头去看石门内的景象。
只见一道银瀑倒灌垂天,击碎下方幽幽的深潭,无数水花四溅,一尾金色的龙鲤在击石碎玉的银瀑中逆流而上。
四周光线明亮,却不及那尾金色龙鲤耀眼。
白归尘看着这奇诡的一幕,面上掠过一抹疑色,同时,四周的光线忽地暗淡下来,那两扇石门竟然悄无声息的阖上了。
这石门内是一座巨大的石窟,四下并无出路,唯有银瀑垂挂之地通往外界。
几人顿时明白了什么,看来想要出去,须得同这尾龙鲤一般逆流而上才行。
她们思索间,那尾龙鲤已然被银瀑巨大的力道拍下了深潭,不过片刻,便又一跃而起,再度攀瀑。
初雨想要试着重新开启石门,但那石门同两壁严丝合缝,就像是浑然一体,连半点痕迹也没留下,她见净秋看过来,遂皱眉摇了摇头。
谢舞澜在石窟中探寻了一番,也没找到别的出路。
净秋见状沉沉地叹了口气“看来只有这一个方法了。”她话落,便见陆云起身先士卒,率先飞入了瀑布,还不待净秋阻止,便见她向上的身形如那尾龙鲤一般,被重重拍进了潭中。
几人赶忙冲上去将她拉上来,陆云起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皱着眉头懊恼道:“这长瀑看着不宽,竟如此大的力道。”
同她一起被拍落的龙鲤再度从潭中跃出,却是没有冲入长瀑,而是直直跃向半空,氤氲的金光化作一身飘薄的衣裙,片片鱼鳞舒展为素白的肌肤,须臾之间化为一妙龄女子,由空中缓缓落下。
白归尘登时警惕起来,净秋拽着陆云起朝她身边靠近了两步。
眼见众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龙鲤负手,一对暗金色的瞳子颇为轻蔑,淡淡看来“吾食天地之精,尔等凡人污秽,不入吾口!”
谢舞澜闻言脸色一黑,好狂妄的一条鱼,竟然说她们污秽!
不等她开口讥讽两句,白归尘观摩了片刻收了刀,朝龙鲤拱了拱手“敢问尊驾身份。”
龙鲤朝她面上看来,冷峻的神色有所缓和“吾乃后鲲,依行天道君之命于此修行。”
她朝白归尘微微一抬下巴,漫不经心打量起这个女子来,在看见她腰间残剑时忽地怔了下,神色有几分恍然“难怪你等能破去禁制来到此处。”
“遗族老祖岁行天?”净秋忽而不可置信出声“那尊驾在此岂非已有万余年时光!”
龙鲤听得她直呼道君大名,细致的眉梢不悦地挑了下,并不同她搭话,只是盯着白归尘,淡淡道“吾撞倒五岳以至于仙洲倾覆,肉身同五岳一并沉入归墟之中,得行天君相助以所剩精血化作此身,是修行,亦是赎恶!”
她细长的指节轻轻动了下,便见白归尘腰间残剑跃入她掌中,低首确认之后,她抬起头,再度看向了白归尘,语气相较方才更温和了几分“你能驱动此物,当是故人一脉。”
众人心中俱是惊骇不已,没想到眼前这尾不起眼的龙鲤,竟然是石壁绘纹中仙人坐天钓起的那只巨鲲,是以并未留意她后面一句中的意思。
将残剑还回,龙鲤侧身让开几步,银瀑水花飞溅,潭中幽光在洞窟中急速摇晃着“你等所寻出路正是此处,不过须得水身才能得以通过。”
白归尘怔然不解“何为水身?”
龙鲤一弹指,便见几滴颜色暗红的水珠分别浮在几人眼前“水中之物,便作水身!”
陆云起仍是没有吸取不能乱碰东西的教训,懵懵然伸手去触摸那滴水珠。
下一刻,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她的视线骤然急速下坠,而后重重摔在地上,朝上看去,众人近乎是俯视着她,且身形在她眼中看来变得庞大无比。
初雨骇然之下剑指龙鲤“你使得什么妖术!快将我同门变回来!”
净秋俯身将地上一条细长的软体动物捞上来,同样警惕的看过去。
龙鲤并不将初雨的威胁放在眼里,只淡淡道“心随意至,此乃她的心意!”
陆云起听得几人的对话,忽见一条尾巴伸到了眼前,她顿时惊呼出声“我方才确实想到水身便是水中生物,没想到真的变化出了!”
话音未落,忽地又回到了原本的模样,以一种奇特的姿势被净秋捧着。
初雨见状,迟疑了片刻收回剑,象征性的同龙鲤拱了拱手。
“吾念故人之情只能帮尔等至此,能否出去便看尔等的能力了!”龙鲤走回潭边,轻描淡写道:“此乃吾所剩不多的精血,若是尔等出不去,便只能等吾熔炼出真身之时了!”
她缓缓竖起三根手指“吾修为大不如前,此法只能维系三刻钟。”
时间紧迫,也容不得几人再三思量,谢舞澜手一抬将眼前水珠抓在掌中,旋即向着水潭纵身一跃,在诸人惴惴不安的目光中,一尾红色的锦鲤倏然破水而出,口吐人言:“如今也无它法,只能试一试了!”
陆云起玩心大起,化作一尾飞鱼,扑扇着两扇透明的鳍翅,同谢舞澜一前一后向着长瀑顶端发起冲击。
龙鲤负手站于潭边,眼见几人都是化作了鱼类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无趣,看向迟迟没有动作的白归尘。
正在她以为这女子也要化作一尾游鱼的时候,忽听得一声苍劲的龙吟响起。
一条赤色狂龙凌空而起,宛如一道血色剑意穿破长瀑,一路分水断流,不仅气势凌厉无匹,竟还以周身气劲将先前的几个女子一并裹挟着冲向了顶端。
她漠然的眼里瞬间亮起光来,精致的唇微微弯起“倒是个敢想的!”
直到那一捧浓烈的水花消失在顶端,她才收回眼神缓慢的坐在潭边,望着被长瀑击碎的水面极轻的叹了口气。
无端被这几个女子打破了平静,在她们离去之后,她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缕怅然之感。
少顷,恢复如常的银瀑,在龙鲤心神飘忽之际忽然再度炸开。
一道青影御水而来,满身湿意的白归尘站在了龙鲤面前,将手中残剑递给她“方才听尊驾所言是被禁制所困,既然此物能解禁制,作为回报,在下便将此物赠与尊驾罢!”
龙鲤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睫,心里颇为感触,怔然片刻,伸手接过了残剑,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是回报,吾便收下了!”
白归尘微微一笑,同她拱手道辞,随即再度化作赤龙登瀑而去!
龙鲤眼眸追逐着那道赤影,手中残剑冰冷,心却有几分沸腾起来了。
这柄剑在万余年以善意将她留在此地,万余年后又以另一种善意给予了她自由的选择。
这世间因果,当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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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明净的水池中,一尾颜色漂亮的游鱼在水中掠过,尾鳍拍打出一捧浪花,旋即跃上池边一块白色的石头,瞬地化作女子样貌。
初雨捋着发丝上的水迹,看了眼耸入云天的巨峰,朝岸上手持地图的净秋问道:“师姐看出此处是何地了么?”问罢,又皱眉去叫水中一银一红嬉闹的两尾游鱼“云起、谢师妹莫要玩了。”
陆云起的脑袋从水面浮出来“白师妹还尚未回来,我同谢师姐等等她。”说罢,又一头潜入水中。
她们几人倒是不担心白归尘,毕竟她们见了龙鲤的模样便不约而同的化了鱼,倒是没想到龙出四海,亦是可以算作水身的,其威势比之几尾弱小的游鱼不知大了多少,再走一个来回也是完全可以的。
初雨心知陆云起不过是借口想在水中玩闹,毕竟能以龙鲤精血自由化身之事并不经常遇到,她起身朝心神皆在地图上的净秋走去。
“奇怪,这地图好似出什么问题了。”净秋将盛载地图的玉牌递到初雨眼前“先前也没注意到它从何时起,变成了这样一副雾蒙蒙模样。”
初雨接过玉牌,注入了一缕仙力,但见玉牌显露的景象无动于衷,照旧是一片迷雾状,她皱眉道:“按照推断,我们应当还在无涯山巅,如今只需要确定方位,或许便能找到回去的路。”
“咱们不就是来找机缘的么,还回去作甚。”谢舞澜从水中走出来“待白师妹回来,我们顺着两峰之间的山道出去便是,说不准是抄了近路呢!”
两座巨大的山峰相对而立,中间余有一道幽长的峡道,净秋看去一眼,低沉道:“那便依谢师妹所言罢!”
几人在岸边等了约有半刻中,一道庞然身形破水而出,白归尘随同四散的水花一同落在岸上。
简要说明了眼下情况,几人穿过山峰朝另一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