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主,您的魂魄与身体已经被修复契合了。”
白归尘被赤明沧桑的声音唤醒,她揉着太阳穴沉默了好一会儿,问它:“方才我看见了一些东西,那里面还有你,似乎……是我做的梦,但又觉得很真实……”
她竭力回想脑中的画面,却始终无法合理的解释出来。
赤明闻言,似乎有些恍然:“此乃吾的识海深处,应当是吾主看见了吾的记忆。”
白归尘怔了怔,觉得这解释不大准确,但是她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于是点了下头不在继续纠缠这件事,问它:“你以往是守护太古遗族神器的么?”
赤明答道:“吾并非属于太古遗族,只是蒙难恰好落在它们族中,他们信奉吾,敬重吾,吾便破例允许它们参与试炼,通过者,可执掌我守护的神器。”
对了!神器!
最重要的神器她忘记问了。
白归尘马上问道:“与你结契者能执掌神器,那柄神器呢?”
她在画面中看见过那少女拿起了神器,但是烈火灼灼,她其实并没有看的很清楚。
“神器它本应该在吾主手中的,如今却不在了,吾主,您应该将它找回来!”
白归尘思忖,赤明说神器本应在自己手中似乎也没错,结契后那柄神器便应该是属于她了,只是现下那柄神器不知所踪,应该她自己去寻回来。
所以转了一圈回来,她通过了试炼,与赤明结了契约,却什么都没有!
果然机缘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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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魂阵之外,上清宗驻地。
众人等了许久不见沈白二人返回,几个辈分略高的弟子一合计,决定冒险入禁地一探究竟。
甫一入禁地,便看到倒在法阵边上的江溪言,众人连忙将他带了出去。
修为损失,江溪言被带回上清宗驻地后足足昏迷了一个旬日,直到长仙观堂主秦景生来访,给他用了宗门秘药,这才醒了过来。
先前秦景生传信吕映天,结果多日不见回音,召回符信时才得知符信已经自毁,他恐魔宗搅扰仙门寻找魔剑,于是亲自寻来了。
这一来,还真发现出了事。
吕映天回上清宗山门去了,接替她的沈听风却不知何故,同掌门之女白玦一起消失在了禁地。
按照江溪言的推测,清澂真君同白玦定然是为了救他不小心误入了法阵。
眼看着十几日都过去了,那法阵不见半分反应,众人将希望放在秦景生身上,中域谁人不知长仙观符阵两道为中域翘楚。
若是他们都解不了的法阵,换做旁人那大概率也有难度。
然而秦景生在那法阵一旁伫立许久,却是只认得出那锁魂阵是古阵法,至于到底应该用什么方法解阵,却是一时半刻没什么头绪。
“怪哉。”
他揪着自己的两撇八字胡来回踱步,口中呢喃:“自古法阵皆须天地灵气维系,这四周看着也并无灵晶为其充盈灵气,如何就自己开启了呢?”
“难道——”
他脑中倏然一点灵光闪过,急忙凑到漆黑的石壁上去仔细观看,果然看见几枚十分浅淡的符印轮廓。
“果然如此!!”
江溪言见他好似有了发现,忙问道:“秦堂主,可是发现了破阵之法?”
若说现在谁人最担心沈听风和白玦,那定然少不了江溪言,他后来几日断断续续想起过几个画面,正是那二人合力将他救出来的景象。
他想,他一个小小弟子,死了便死了,误入了禁地没找到人转身走了便是,偏偏他好奇心作祟,见那经久不动的法阵倏然亮起来了,便走进了去看,这才莫名其妙的丢了魂。
他的命怎能抵得一峰之主和掌门之女的性命。
醒来后的这段时间,这份愧意一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着他,他甚至想,若当真无计可施了,他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要再进到那法阵里去,就当是还沈峰主和白玦的。
“尚未!”
秦景生捻须摇了摇头。
“贫道发现这法阵远比想的还要复杂,它竟然不是依赖灵晶来补充灵力,而是凭借其上绘制的符印,若贫道猜的不错,此符印乃是在太古遗族湮灭之后失传的摘月印。”
江溪言一阵失落,随口问道:“摘月印是作何用的?”
“揽天之精,集地之华,我道家若有此印,行阵驱符必将威力大增。”秦景生一脸的神往,最后又歪着个脑袋趴在石壁上观摩符印去了。
江溪言眼见他只对这石壁上的符印感兴趣,一时半刻也破不了法阵,郁闷的跑回驻地,同几位交好的弟子借了丹药法器,计划着再闯一次锁魂阵。
作为长仙观堂主,秦景生自然知道,就算他观摩到了符印形貌,原样画出来也不会有什么效用。
这种能媲美宗门神器的符印,光是以几成仙力起笔,再如何转折落笔,其中的精妙程度不亚于空手铸造出一把神器来。
据说光画出来还不并不能吸引天地灵气为符篆、法阵乃至法器所用,还需以秘法激活才有此效用。
他如今也就是欣赏欣赏过一过眼瘾,毕竟这等符印在太古时期就失传了,如今的仙洲也找不出几枚来。
没想到中域在这样一座灵心谷中心地带,竟然埋藏着这样一座古阵。
不过,却有些奇怪,这阵看着有些年头,却还远不到太古时期。
难道——如今仙洲还有会画此阵与此符印之人?
秦景生这么一想,顿时整个人一个激灵,仙洲竟然还藏有这样一号大人物!
看着眼前的阵,他颓然摇了摇头,“看来果真不是我能破的了的。”
此番他也算尽力了,实在是此阵远超他能力之外,或许请观主来还有几分把握,只是观主为了驱逐亲传弟子曲昭阳体内的四域剑阵,稍有不察被剑阵中的罡气激荡了一下,为保万全,便闭关了。
监院的符阵修为虽也不差,却是身兼护佑长仙观之责,不能离开长仙观的。
余下的几位殿主、经主同他修为相当,来了估摸着也是白走一趟。
秦景生将自己的结论说与江溪言,言有心无力,确实破不了那阵,还是请上清宗几位峰主下山看看罢。
交代完一切之后,他又补充道:“前段时日传与吕峰主的符信,上面说的乃是蓬莱少主出了照夜海,正往我中域仙门而来,观中已经将此事传于各大仙门早作准备,不论蓬莱少主去了谁家宗门,不可失了我中域仙门的礼数。”
说罢,秦景生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扬手一抛便在半空化作一叶小舟,他登上小舟又同正准备写灵信通知宗门的江溪言说道:“蓬莱少主来中域之事,你也一并告知宗门,贫道便不传符信了。”
江溪言点了点头,看着他的小舟凌空而去,默默皱了皱眉。
这半点忙都帮不上的长仙观堂主,跑的还真是快。
-
法阵内,沈听风沉着脸抱着怀中的白归尘,她能感受到怀中人的魂不在身体里了,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日。
三十日,近乎耗尽了她所有内敛地和平静,心绪焦灼无比。
沈听风手中的仙力如一江之水倾泻,尽数往白归尘身体里涌去。
对比白归尘还尚算红润的脸,她的脸色堪称吓人,白惨惨的没有半分别的颜色,宛如此刻失去魂魄的人不是白归尘,而是她。
“回来……”
沈听风一边将仙力送进白归尘体内,一边低声呢喃呼唤她。
“我不可以再将你弄丢了……”
“我没法再守着一具空壳隐忍千年的时间!”
“归尘……”
沈听风破碎的眸光落在白归尘腕上,细如手镯的赤龙缠绕在白归尘腕上一动不动,犹豫许久,她伸出手触碰了一下。
“赤明。”
原本好像死了的赤龙倏然松开衔着的龙尾,龙首快若闪电猛地袭上沈听风的手,在即将要咬下去时,倏然像想起了什么,默默垂下头颅,又回到了方才的模样。
沈听风蓦地松了口气。
还好,这龙还是活的。
赤明识海。
白归尘猛地睁开眼,一旁同样闭目养魂的赤明也醒过来,有些不解望向她。
“我听到我师叔叫我了。”
少倾,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下龙身“定然是我们在此耽搁的时间太久了,惹的师叔担心了。”
白归尘扯着两簇龙须让那高高在上的龙首不得不垂下来,她急道:“你快些将我送出去,我师叔性子虽然内敛淡泊,看起来不在意这世间许多事,可我知晓她是会为我担心的,你快些,免得她担心久了做出什么事来!”
峥嵘岿然的赤龙颇为无奈的从鼻孔喷出两道不满的气息。
说话就说话,非要揪它龙须,它又不是聋地听不见,何必非要距离那么近。
其实它知道那个女人很担心,甚至已经开始不管不顾的为自己的主人输送仙力了,甚至还在空余之时来触碰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变小的缘故,还是那女人没注意,竟然碰到了自己的逆鳞。
龙之逆鳞触之必死,那一刻它登时便要暴起,却忽然记起主人对它下达的命令,永远不得伤害这个女人!
于是血脉中沸腾的杀意瞬间就熄灭了,只得乖乖盘回去。
但是,那个女人竟然知道它叫什么。
它在这厢发散思维,那方白归尘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敲了敲它坚硬的龙鳞提醒:“你怎么还不动手?”
“吾主,那个女人她知晓吾之名讳,吾在此被囚禁千年,她是如何知晓吾名的?”
白归尘听罢,也愣了下,不过片刻便反应过来它说的女子指的是沈听风。
赤明说的不错,若是它在此被囚禁千年,且这千年时间都无人进来过,便不会有人知道赤龙叫什么,为何师叔会知道?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只是赤明的一面之词,它怎么就知道师叔知道它叫什么。
于是,她问道:“你如何知晓我师叔知道你的名字?”
赤明道:“方才她在唤完吾主的名讳之后,便唤了一声吾名。”
白归尘恍然明白了,她笑道:“那你定是听错了。”
“吾并没有听错,她唤吾主归尘,接着便唤吾赤明!”
白归尘还想反驳她俩如今在识海深处,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听错了属实是正常现象。
但下一刻,她脑中惊雷乍起,脸色大变,失声问:“你说她唤我什么?”
“吾主,她唤你名归尘。”
白归尘骇然僵在原地,喃喃道:“归尘……她……原来她知道是我……”
原来她的那些感觉,猜测全都是真的,沈听风真的知道她是白归尘而不是白玦。
但是,她为什么不拆穿,为什么还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提升修为。
她甚至说……可以为了她不登仙门不成仙。
沈听风不是宴晼晚那样一个城府极深的谋略者,她是光风霁月、坦坦荡荡的正人君子,她不会诓骗,不会阴谋诡计,所以她一直都如她对自己所说的那样行事,没有在谋划什么。
沈听风早就知道了她李代桃僵并非真的白玦,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待她。
“为什么?”
白归尘下意识问出来。
这时,赤明好像想起了些什么,说道:“吾主,吾记得你同吾结契是为了救一个少女,是她么?吾似乎记不得了……”
白归尘仰头,颇为古怪的看它一眼,她为了救沈听风冲入龙焰却误打误撞与赤明结契不假,但是这赤龙的记性未免太不好了吧,这才多久,它竟然说自己不记得了。
难保不是赤龙被关在这里太久记忆混乱了。
白归尘懒得理会,她还在想既然沈听风知道了她的身份,那她还要不要在她面前装下去?
还是就此捅破……
不过须臾,她便否定了这个想法,一旦拆穿,她尽管还叫白玦,还是上清宗宗主之女,可本质上却仍旧是魔宗雪宫那位宫主,那把戮杀多少仙门弟子的魔剑宿主。
是仙门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道。
一旦泄露,莫说沈听风,整个上清宗都将被她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是她宁死也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所以,她这一生直到死都只能是白玦。
沈听风没有拆穿她,未必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那么,她也应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