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归尘怔了,仿佛透过墨色的字体看见了一群人同样惊愕的神情。
“这么久了……竟然无人在此留书,是吓到了?还是对此没有异议啊?”
白归尘惊诧,不仅仅是魔剑被这人排到了第一的位置,更是这字体,分明还是李自道的!
显然他对魔剑是有些自己的看法。
想来是这惊天的言论吓跑了众人,他后来又回了几句,照旧无人回应他。
反而是往后的神兵排名处,依旧讨论的热火朝天。
于是李自道自己默默解释起来:
“诸位小友何不想想,若你手持林剑仙的剑,是否能在沈峰主带领的除魔队伍中全身而退?”
“……怎么还是无人,一群胆小鬼……”
“那魔剑主人便能做到,当初积鬼泽除魔,她那些魔兵死了个干净,却仗着魔剑在沈峰主手下走了几百招,最后还毫发无损的回了魔宗。”
“区区守心境,竞能让我剑宗参道境失了手。”
“我想你们定然会说那几句谣言,什么沈峰主同魔剑主人相识,故意放了水……”
“原来是谣言么?”
终于,一句虚虚实实的墨迹,战战兢兢地问了出来。
“自然是谣言!沈峰主何等光风霁月之人,岂会同魔宗有什么瓜葛,此乃魔宗的诡计,只有不辨真相的浑人才会轻易听信!”
白归尘默默垂下眼。
沈听风确实手下留情,否则她会在宴晼晚的设计下死在仙门手中,死在积鬼泽。
那是宴晼晚的情报再一次“有误”!
仙门不知道从何处得到的风声,得知她们要去追杀躲藏在积鬼泽的魔宗叛党,意欲趁她们两方战斗时出手,削弱魔宗实力。
消息原是不该泄露的,就算泄露了,仙门的动向也该被宴晼晚及时得知,从而改变计划。
可是没有,以宴晼晚缜密深沉的心思,竟然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她领的三百人落入仙门早就埋伏好的圈套中,尽数覆灭。
在仙门其余人对她动手之前,沈听风先对她出了手,不像要杀了她,反而借着对招将她悄然逼向了唯一的出路。
她虽然不解堂堂仙门弟子为何要放过她这个魔道,却知道她当下没有恶意,顺势逃了出去。
后来她想,或许是沈听风顾念樑城时相识一场,从而网开一面。
又或者,她看出来了魔宗对她的设计,故意放她回去,搅乱魔宗。
无论是哪一种,她的命曾经是沈听风救的,毋庸置疑!
只是没想到她活着回去了,沈听风反而落入诸多猜疑和传言中。
擅于操控人心的,从来都是宴晼晚。
宴晼晚见自己活着回去了,干脆将计就计,顺势将一盆脏水泼到了沈听风身上,令她被诸家仙门猜疑。
纵然沈听风清风朗月之名中域皆知,却阻止不了谣言如虎,时间一久,总会在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她便是从那时候彻底坚定了离开魔宗的心。
收回思绪,她继续往下看。
“敢问这位道君,可知魔剑来历,缘何有这样大的能力?”
“唔,你问了个好问题,让本君思考几日……”
这句思考,直接思考的不见了人影。
白归尘上下都看了看,李自道确实没有再回复过。
不了了之了?
她摇了摇头,看来李峰主也不知道魔剑究竟厉害在什么地方。
从纳戒中翻出一只朱毫,她提笔写道:“传言,魔剑通身萦绕一种鲜艳如血的异火,能轻而易举击破这世间多数神兵利器。”
寥寥数句,其实也是她知道的全部了。
她无心再去看下面的神兵究竟是什么,收了玉牌,站在原地忽而有些想笑。
这笑没有别的意思,反而是一种身心轻松的笑。
收笔的那一刻,仿佛堵在胸口关于魔剑的不安,也一并化作文字被她留在了玉牌中。
魔剑来自何处,去自何处。
如今与她有什么相干!
她越是在意,越是会再次陷入进去,前几日,就只是一场幻觉罢了!
白归尘将玉牌放回去,循着记载往前走三千步,朝右边看去。
一枚灰扑扑的玉牌静静悬立在虚空。
没有半点光亮闪耀,同群星璀璨的其它玉牌相比,像是一颗陨落在此的孤星。
它四周有很大一部分空间没有别的星辰,空寂萧索,拒人千里之外。
白归尘停在它面前,伸出手去触碰。
灰色的玉牌倏然微微亮起,宛如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一闪而灭。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沈听风的声音。
“白玦。”
白归尘回身看见是她,断然放弃了眼前的玉牌,踩着满天星斗去到她身边。
沈听风看着她惊喜的神情,伸手替她拂开一缕遮了脸颊的乌发,微微一笑:“听云韶说你在找我?”
白归尘霎时想起来自己害的她受伤,脸上的笑便挂不住了,不由自主的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神色一切如常,崩着的心才略有放松。
她关切道:“师叔的伤势如何了?”
沈听风轻轻摇了下头,问她:“你来此处寻什么?”不等白归尘回答,她又道“是与炼体有关么?”
白归尘尚未想好怎么回应,便就着她后面那句话点了下头“人锻篇趋近尾声了,地锻篇便要些天材地宝之类的东西,我来看看有没有眉目。”
“待我下回问问几位峰主。”
沈听风说罢,示意她随自己离开。
白归尘跟上她,便听她接着说道:“你是锻体,不是锻器,许多锻器用的宝材你也用不了,须得仔细挑选才是。”
白归尘点着头应她:“师叔说的是。”
出了书海殿,沈听风唤出飞剑,站上去问她:“我要下山去了,你随我一同去么?”
白归尘不带半分犹豫,点头道:“自然是要的!”
她还以为害的沈听风受伤,下山之事要推迟了,没想到来的这般快。
旋即唤出横刀,稳稳站上去。
沈听风眉眼自她横刀上掠过,神色露出一点欣慰。
月色长剑如一道白虹划破云海,直朝着上清宗山下飞去。
白归尘不甘落后,催动仙力追上去。
一前一后两道气劲排开云海俯冲而下,留下云雾在原处翻涌。
御器向东六百余里,沈听风同白归尘御器落在一处山谷。
一旁有弟子认出沈听风,忙走过来拜道:“见过四师伯。”
沈听风颔首,问他:“你师父何在?”
弟子尚未来得及回话,便听遥遥传来一声娇媚的笑语:“我说今晨怎么总有风往帐帘里吹,原来是四师姐来看我了。”
来人步履轻盈,款款来到二人身前,一对丹凤美目朝白归尘飘然瞥去一眼,伸出食指自她下颌轻挑一点,嗓音媚的人骨头都要苏了:“哟,白玦也来了。”
如此魅惑天成的女子,定然就是上清宗第八峰,中域人称无骨剑,烟霞峰吕映天了。
白归尘倒是在闲暇时候将上清宗有名望的人都了解了一番。
她拱手一拜:“白玦,见过吕师叔。”
吕映天一双眉眼含笑望着她,点着头道:“不错,不错,你这性子果然开朗了不少,不像以往那般木讷了!”
白归尘附和着笑了笑。
沈听风道:“你下山也有数月了,余下一段时日交由我在此,你回山门去罢。”
吕映天眉眼的笑意更深了,柔若无骨地揽住沈听风一条胳膊:“还是四师姐知晓心疼我,这荒谷寻了数月一无所获,偏偏那几宗都不罢休,累的我也得守在此处。”
她娇声抱怨一通,不等沈听风回应,松开手,飞快地掐了个诀,一道流光划过,人已经消失在天际了。
白归尘愕然望着那越来越小的一点流光,还不曾反应过来吕映天已经跑了。
沈听风似乎早就习惯了吕映天这样的举止,拍了拍白归尘的肩,提醒她跟着自己往上清宗在谷中搭建的营地走去。
那名弟子见换了主事的人,便也一起跟在沈听风后面。
路上,沈听风向他问了近来的事,到营地前便让他离开了。
白归尘一路上听得明白了,此处原来是早前下山寻找魔剑的那一批弟子,净秋同陆云起是遇到了圣音宫的宁玖,这才先回宗门了。
寻找魔剑的这一出竟然还在继续。
她不禁怀疑,难道当真是有人先取了魔剑,故而中域仙门才找不到?
转头一想又不对,中域如此大费周章寻找魔剑,谁又敢冒着被整个中域追责的风险将魔剑藏起来呢。
从除魔卫道这方面来说,中域可谓是同气连枝。
再说了,魔剑不认主,就是死物一把,留着只会徒增麻烦。
她想不通,回过神发现沈听风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
掀开帐帘出去,见沈听风正在不远处,指间萦绕着仙力在虚空划动,她便知道是在与人传信,不做打扰,她往另一边走去。
此中山谷钟灵毓秀,又值万物生长的季节,谷中大片花树开的极为茂盛,赤的粉的莹莹一片,霎是梦幻。
一只七彩尾羽的玄鸟蹲在树梢,灵动的脑袋朝这边看来,鎏金的瞳子闪了闪,倏而展翅朝谷心飞去。
虽然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白归尘却一眼认出来,这不正是异禽飞虹鸟么!
地锻篇中所需的材料便有一样是这异兽的血,飞虹鸟正巧算作异兽。
可遇不可求!
她当即召出横刀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