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一般浓稠的云压向飞檐,檐角之上,冷月被阴云分割,只余一缕月晖从缝隙中投射下来。
微弱的月光透过纱帐,映照出两道在锦被间纠缠身体。
女子乌发铺了满枕,眉眼如烟似雾,一只稍显粗糙的手掌抚过她腰际,引来细微的战栗。
阴影覆下,上面的人沉下了身子,温柔吻过女子耳边,轻拂过那一支独特的羽毛耳坠,噬咬在耳垂。
“听说你在东墟报了我的名字。”
略显沙哑的女子声调。
风飒胸口起伏,喉间溢出克制的喘息:“难道不能吗?”
“能。”谢云旌的唇流连至她锁骨,“我很喜欢,你终于愿意用我的名字。”
风飒抬手摸上她光洁的背,引诱般轻轻摩挲。
谢云旌呼吸蓦地沉重,扶在女子腰间的手下意识用力,引得女子轻呼一声,身躯宛如流水般扭动起来。
风族女子身子娇柔,稍加用力便能浮出暧昧的红痕,是墨族权贵们最喜欢的床上玩物。
谢云旌松开力道,手顺着腰线往上,覆上女子起伏的胸口。
“大人!出事了!”
急促的扣门声,瞬间击散了一室暧昧。
谢云旌眉间生出一抹被打扰了兴致的不悦,却还是快速起身,抓起一旁的衣衫披上,又拉过被子盖住女子裸露的曲线。
门扉开合。
风飒眼中的迷蒙瞬间消散,她赤足踏在冰凉的地板,墨发宛如长瀑垂落盖住雪白的身体,指尖探入书架,寻到一处机关微微用力,一道暗格蓦地跳出。
她取出其中密函,目光快速扫过其上文字,阅完之后将密函归位,她回到床榻,锦被尚残存几分余温,月从阴云中挣扎露出半轮,清辉照见她凝霜的侧脸。
“五千墨族军全军覆没,西荒出了个强大的玄师?”谢云旌心中不可思议,问及“紫将军现在人在何处?”
“卫小将军拼死将她救出,只是……”属下略作停顿,迟疑道“属下听说,好似快不行了……”
谢云旌眉猛地蹙起,抓起刀和披风便冲入了夜色。
深夜,星澜别院的大门被人重重拍响,镜辞打开门,便见外面站了一队黑压压的守卫,为首的人一身风尘,怀中用力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
她吓了一跳,难道这些人是来抓她们的?忍不住朝里面大喊“赵姐姐!”
为首那个人不等她叫人来,抱着人便往院子里闯。
“将军说这里有能救她的人,你家主人住在哪里?”
“大人已经休息了。”赵持岚从侧方快步走出来,看了眼他怀中的人,眸光微微一变,这个女人竟然快死了,真是报应!
卫长戈却是不信她这个西荒人,见她不肯说,转头便命院外的守卫入内寻找。
“你们敢打扰大人!”赵持岚抄起手边一物,拦在当中。
“找死!”卫长戈一脚踹向她,“将这个挡路的西荒人抓起来。”
赵持岚侧身避过,手中物什反手一击。
卫长戈只觉肩上一痛,朝女子手中看去,却见她拿着的只是一节细弱的竹枝,竟然会有这样大的力道,不由咬着牙威胁道“耽误了大人医治,你们这院中的人都难逃一死!”
赵持岚巴不得紫霆不治身亡,怎么会被他威胁吓住,丝毫不让。
守卫们闻声,手持武器朝她围攻过来。
卫长戈趁机抱着紫霆向着深处快步走去,赵持岚眼见他要走到濯月楼,手中竹枝猛地掷出。
卫长戈一个不稳跪在地上,抱着的人脱手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紫霆额头磕在坚硬的石板上,温热的血瞬间覆盖了双眼,她似是在剧痛中有了几分意识,微微睁开一线被血糊住的双眼。
天地一片血色。
然而,在这一片血色天空里,有一道白影飘然浮现,宛如一束明亮的月光洒落,鹤骨松姿,清雅仙风。
是神明现身来救她了吗!
“都住手!”
檐下风铎轻声敲击,有道比它还要清凌的声音响起。
院中的墨族人何时见过这样的出尘的人物,俱是不由自主地停下手。
赵持岚看着白归尘将紫霆带走,攥着掌心的手无力地垂落,眼底快速划过一抹不甘。
可恶,还是被这些人得逞了。
少顷,一声嘶鸣惊醒了众人,锦衣将军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大步迈入院中。
“你家将军呢?”
卫长戈从地上爬起来,向她行了个礼“将军被此地的主人带去医治了。”
“此地的主人?”谢云旌眼风随意一扫,略有诧异“此处不是紫霆的星澜别院么。”
卫长戈不知如何作答,紫将军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昏迷之际执意要他将自己带到这里来,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得不到回答,谢云旌也不在意,问道“这两个西荒人是怎么回事?”
卫长戈如今腾出手来自然要与赵持岚算账,愤愤道:“就是这个西荒人方才百般阻挠,险些误了将军性命。”
“胆子不小。”谢云旌瞥去一眼,轻飘飘道:“杀了。”
卫长戈拔出刀果断朝赵持岚挥下。
蓦地,一道流光从高楼射下,金铁交击之声铮然响起,他手中的刀一下被击飞出去。
铸造精良的军刀,竟然被一支碧色玉簪钉穿了。
谢云旌陡然肃了神色,眯着眼朝濯月楼看去。
“既然此地的主人不愿看见血色,那便先放过这个西荒人。”少顷,谢云旌回过头重新审视了赵持岚一番,淡淡道“替本将安排住处,今夜本将要住在这里。”
“大人不喜欢被人打扰。”赵持岚不为所动,漠然说道。
“放肆!”卫长戈踏前一步。
“脾气倒是不小。”谢云旌抬手,止住了卫长戈的呵斥,“本将站在这里总不会打扰此地的主人了罢。”她寒幽幽地看向赵持岚。
久经杀伐磨砺出来的眼神,顿时让赵持岚心中一惊,她别开眼,不若方才那般强势“阁下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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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霆在见到白归尘后便失去了意识,她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亦不辨身在何方,迷离之际,神魂仿佛又被拖回了那个残酷童年。
那道高高在上的目光,带着冰冷的失望刺穿了她:“如此不堪一击的废物,也配流着我的血?”
藏在心底的梦魇翻涌而出,向她沉沉压来——淬炼兵器的玄冰水槽中,混合着铁锈与腥气的冰水疯狂灌入她的喉咙,冻得她五脏六腑都绞紧起来,几乎窒息。
她拼命挣扎,却被数条力量比她强出数倍的手臂牢牢按住,单薄的衣服在撕扯中破裂,露出下面遍布血痕的苍白肌肤。
紫氏一脉子嗣众多,她这样柔弱的孩子根本不被看见,何况她的母亲没有身份,只是被强迫才生下了她,那群年岁大的孩子欺她身份卑微,时常三五成群变着法子来殴打她。
在母亲死去后,她无依无靠,那群人更加变本加厉,仿佛将殴打她当成了每日一次的取乐。
濒死之际,她抓住淬了一半的兵器,用力的挥出去,瞬间削掉了一个人的手掌。
“杀了你们!”
年幼的孩子抓着几乎与她一样高的兵器,用力的举在身前,惊惧的浑身颤抖。
“守住心神,勿要去想。”
是谁的声音如此温柔……
她伸手胡乱的摸索起来,唇上忽然一凉,有什么东西送入了她口中,清冽的药香化开。
依稀中,还有一抹清冷的香气,顺着她鼻息没入肺腑,丝丝缕缕漫开,那些可怕的梦魇顷刻间被击碎了,她绷着的心神缓缓松懈,身体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她醒过来,窗边的女子正就着天光看着手中的书卷出神,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眸光竟比以往所见温柔了许多。
她坐起身子,发现射在胸口那支凶险的箭伤竟然治愈了,只剩下一道浅淡的痕迹,与其它旧的伤痕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
“还好送来的及时。”女子微微一笑,重新埋首在书卷中,只是不经意的问“这段时日去了何处,怎么带了一身的伤回来。”
她瞬间想起带出去的五千精锐尽数埋骨在荒原,不由皱起了眉,西荒人竟然藏了那样厉害的一位玄师,险些她就回不来了。
“西荒人抢了孤云的灵炎晶,我带兵去追了。”她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这个世界如此多的矿脉,为何就不能给她们一些。”女子似是极轻的叹了一息“你这般拼命做什么呢。”
她被女子这句话问住,怔了片刻,眼中划过一抹晦暗:“别人的矿脉我以可不管,但西荒人不能来抢我的。”
自从她用尽全力站到这个位置,决不能给那些人一丝一毫动摇她的机会。
墨族格局形成了几千年,顶端的位置就那么多,底下的人虽是不说,但无时无刻不想着拉下来一个取而代之。
尤其是紫氏这种旁支分脉众多的,她若是不拼命镇住,早已被那些人啃食的万劫不复了。
女子没有继续问,只是轻声道“再休息片刻罢。”
她却没有听从,而是从榻上下来,拱手一拜“您的救命之情我铭记于心,便不久留了。”
丢了孤云的矿,后续还有许多麻烦要她处理,即便心中想多留,理智却不允许。
“此物拿着。”女子手中书卷在桌上轻轻一点,轻描淡写道“你气海已被我打通,此物每隔十日服下一粒,不仅能强健体魄,还能宁神解你旧时梦魇。”
她盯着桌上那只精美的小瓷瓶,眸光猛烈一颤,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不想要?”女子唇边呷起一抹浅淡笑意“此物我总共也不剩多少,你若是不要我便留下了。”
她心中被人窥见隐秘的那丝不自在瞬间荡然无存,快速伸手将那只瓷瓶攥在手中。
“要。”
掌心传来瓷瓶温润的触感,那一声“要”字脱口后,屋内有片刻寂静,只余窗外隐约的风声。
“去吧。”女子已重新执起书卷,目光垂落于字里行间,不再看她,仿佛方才只是兴起随手为之。
她不再多言,将瓷瓶妥善收入怀中,再次深深一揖,直起身,转下走下濯月楼。
外面天光微亮,晨雾似是还未散尽,空气中还带有一丝丝微弱的清润之气,让她因重伤初愈而稍显混沌的精神为之一振。
濯月楼中,女子抬眸看向楼下,唇边浅淡的弧度早已平复,眼底是一片沉静的深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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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