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人驾快马狂奔,到紫将军府门前翻身下马,两边守卫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孤云矿脉被西荒人抢了……”那个人话未说完便昏了过去。
紫霆听到这样的消息顿时满面寒霜,孤云矿脉乃她手下人在镇守,如今竟然被西荒人抢了,过几日月初墨族大会,那群看不惯她行事的老贵族们一定会借机发难。
为今之计便是尽快将矿脉夺回来,她沉声命令“速命卫长戈点五千精锐开往孤云。”属下领命便要离开,她忽然改了主意“调齐府中守卫随本将先行一步,要他随后赶上。”
守在星澜别院外的几双眼睛一连消失了几天,赵持岚观察几日,在一个夜里悄然出了别院去往黑市。
只要是云族,在墨夷城中皆不允许持有兵器,只有在黑市她才有买到剑的可能。
黑市在墨夷城东,又称东墟,每到深夜才是东墟最热闹的时候,各种隐匿身份的人会来到此地做一些明面上不允许的交易。
在这里也无人会刻意打听顾客的身份,赵持岚一身兜袍遮身,混迹在人群半点都不起眼。
做兵器买卖的商人正在悉心擦拭货物,面前忽然落下一袋子灵炎晶,他拿起来打开看了眼“嚯,竟然是上品。”这时才抬眼看向眼前客人“要什么样的?”
“一柄剑。”刻意压低的声音仍是透着几分女性独有的细色。
商人一指货架上摆着的“这些都是,客人随便挑罢。”
赵持岚眼神瞥过去,剑的样式有很多,她挑了许久都没有一把能让她满意,又问“还有么?”
“客人稍等。”商人进到那扇小门,过了一会儿抱回来几把兵器放在桌上“看客人是个识货的,这几把客人若是还不入眼便没办法了。”
赵持岚看了眼,眉头微皱,他抱出来这几把也只是打磨的光滑了一些,锻造技艺连寻常守卫的都不如。
可恶的墨族,连一把兵器都守的如此严格,她无奈挑了一把尚算过得去的“就这把了。”
商人从角落扯出一条粗布将剑包起来交给她,笑吟吟地送客“您拿好!慢走!”
赵持岚看了眼他手中那袋灵炎晶,沉声“此物远不值那袋价钱罢。”
能在东墟做生意的个个都是人精,这袋上品灵炎晶既然到了他手里,那便一颗都不可能还回去,私售武器给云族人,那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方才接近时他便看出来了这是个云族人,那就更不可能还回去了,有本事她还能强抢不成。
赵持岚见他滚刀肉的表情,暗自咬了咬牙,转身便走。
忽地,东墟入口传来一阵骚动,人流被一队装备精良的士兵逼向两侧。
“墨夷军!”
商人慌忙将赵持岚推出店外“快走。”他避瘟神般将门一关。
赵持岚心中一惊,将剑抱在怀中借着混乱快步向深处走去。
“奉沈帅令搜查此处!”
为首的将领大步走过“本将无意挡诸位的财路,若是你们知道制香人的线索,还望速速报于本将,否则……”他目光扫过最近的几间店铺“本将不得不挨个搜查了,到时候若是查到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诸位也勿要怪本将无情了!”
诸人回避他充满威慑的目光,皆是沉默不语。
他面皮抽了下,抬手“挨个搜,一个都别放过。”
那对精锐得了命令,连着来往的客人一并搜查起来。
来此的顾客未免招致麻烦,俱是匆匆向深处涌去,赵持岚一时被堵在中央进退不得,眼见那队人就要搜到此处来了,混乱中忽然有只手将她猛地拽出人群。
“嘘!”一只冰凉的手用力捂住她的嘴“别叫,我能救你!”
她跌在货架狭窄的角落,惊恐地抬头看去,那个人用力将她往里面一推,两座货架随即阖上,视线忽然被一片黑暗盖住。
不过片刻,便听得货架那一端传来粗暴的翻找声,随后便是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大人,看在谢云旌将军面上,还请对我这货物们温柔些。”
翻找的声音忽地顿住,一个粗糙的声音狐疑问“你认识谢将军?”
“有几分交情。”那个女声不疾不徐。
“既是如此,那想来是没有问题。”那个人的语调明显降下了几分,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搜查的人似是离开了。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这里是一处狭矮的暗格,刚一动便撞到了头。
货架那端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安抚“别急,待他们走远了我便将你放出来。”
她绷着心等了许久,狭窄的暗格里连时间都难以感受到,不知过去多久,两座货架忽然打开,一只手将她拽出来,她这才看清帮她的是个年轻女子。
“你这云族人当真胆大。”女子眉梢微微蹙着,忧色远大于责怪“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那群人在搜查东墟吗!”
“我……不知道。”她怔然回答,眼神被女子颊边垂落的一支长长的羽毛耳坠吸引,仿佛意识到什么,她再朝女子眼眸看去,暗绿……
“你是风族……”她惊讶之际脱口而出。
“眼光不错嘛。”女子随口夸了一句,转过身,从方才那处暗格中取出来几样东西,手法娴熟的混合在一起,再次转过身来将一抹冰凉涂在她眼睛上。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这是什么?”
“让你能安全离开此地的东西。”
女子的手离开后,眼睛上的东西忽然变得滚烫无比,她伸手想去触碰。
“别动。”女子截下她的手,温声“忍一会儿就好了。”
等到那道骇然的滚烫逐渐消散后,她睁开眼,女子仔细端详了她的眼眸,将一枚小圆镜塞进她手里,面上划过一抹骄傲 “看看罢。”
她从镜中看去,灯火下,瞳子里的暗蓝竟然变成了墨族人那种暗紫色。
“怎么会这样!”她惊骇地浑身颤抖“我不要做墨族人!”
“难道你不是复**的人吗?”女子见她反应如此激烈,面上闪过一丝迷茫“你腕上也没有镯子,一个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复**!”她陡然睁大了双眼,一时间也不再计较瞳色,抓住女子肩膀急切的问“你认识复**,他们在哪里?”
“唔……”女子微微挣开身子,揉着肩膀说道“他们藏的极为隐秘,你瞳色只能维持半日时间,孤身一人还是莫要冒险了,哪里来的回哪里去罢。”
“不行,我一路历经艰难来到这里,就是来找复**的。”她声音坚决,神态却恭敬许多“恳请您告诉我吧。”
女子幽幽一叹,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你们云族的倔强还真是一模一样。”她贴近赵持岚说了个地址,随后将剩余一点香膏塞进她手里“你若要去记得用上此物,否则被墨族盯上不说,更有可能暴露复**的藏身之处。”
“我一定谨记。”赵持岚将那盒香膏小心藏起来,拱手一礼“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风飒。”女子唇角轻轻勾起“若是日后还需要此物,便来此处找我。”
“多谢风姑娘!”她拱手一揖到底,转身推开门匆匆离开。
经过搜查,东墟已不剩多少客人,商人们多数都关了门。
赵持岚走了一段路将兜帽揭下来,抬起头,未有半分异样的目光投在她身上,她回到星澜别院,默念风飒在她耳边说的那个地址,一颗心热血沸腾。
复**——她终于找到她们了!
-
紫霆星夜赶到孤云,那群西荒人早已将挖出来的灵炎晶取之一空,留给她的只有一座被玄法炸毁的矿脉,要重新开启这座矿脉,即使人数充足至少也得半年之久。
“这群狡猾的西荒人!”她驾马冲出去,一路追赶。
属下拍马追上来急声劝道“将军,我们人手不足,不如等等卫小将军罢!”
“那群西荒人带着一大群奴隶跑不了多远,你留下来接应卫长戈,本将会在沿途留下记号,不能令那群西荒人失了踪迹。”
紫霆手下马鞭奋力一挥,身影瞬间掠出去数十丈远。
经过一夜快马追赶,到天明时看着荒草被踩踏的凌乱痕迹,她眯起眼睛,连日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露出一抹宛如猎人的笑。
荒原上,一支队伍拖得很长,除却运载灵炎晶的云族将士,两旁是被解救出来的云族人,他们经年在矿场劳作,身体素质早已不如常人,走着走着便落在了队伍后面。
队伍前行一段时间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余央转过头看着这些精疲力竭的人,面上显出一抹隐忧,再这样下去墨族的人必然会追上他们。
一名小将策马上前,提议道“将军,不如由属下带着他们,您带着灵炎晶先回星槎罢!”
为了这批灵炎晶,云族计划了许久,甚至不惜调来云族大将军余央,决不能在这里功亏一溃。
余央沉思片刻,调转马头来到队伍后面。
一群人不由抬头看他。
“如今队伍行驶缓慢,那群墨族人一定会追上来,本将军奉王女的命令要将这批灵炎晶送回星槎,不得有半分耽搁,你等可愿意与本将分道而行?”
人群沉默无声,唯有风卷着沙砾刮过一张张枯槁的脸。
余央不免叹了口气,他也难以狠心将这群人丢下等死。
忽然,有人扬声道“将军您带着灵炎晶走罢,不能让我们拖累了队伍。”
像是巨石投入死水,人群骚动起来。
一人走出队伍,凌乱发丝下是异常坚定的眼睛:“走吧将军,若您没来救我们,我们的下场也是个死,与其死在矿场里还不如在此为将军争得几分时间。”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没有哀求,只有一道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余央身上。
余央的指节攥得发白,深深看了这些人一眼,抱拳道“保重!”
紫霆与卫长戈率领的大部队会合,很快追上了那群西荒人,可是放眼望去,剩下的全是奴隶,押送灵炎晶的那队人早就不见了。
她望着天边几近落下的斜阳,命令道“分出一队将这群奴隶押回去,其余人随我追!”
然而她话音落下后,那些奴隶竟然不要命般扑上来,想以血肉之躯阻止她们。
她积压了几日的怒意瞬间按捺不住,冷声道“既然你们不想活了,那便都去死!”
“谁敢阻拦,杀无赦!”
可即便同族死在身边,那群奴隶也不见半分忌惮,反而更加拼命起来。
就在墨族军队大开杀戒之际,西斜的落日忽然被一片移动的阴影覆盖。
一队宛如洪流的军队浩浩荡荡奔袭过来,眨眼间便到了百丈之内。
“王女早已料到墨族不会善罢甘休,特令我等前来接应!”军队前列的银甲小将扬声说罢,手中长戟向前一指。
瞬息之间,千张弓弦同时绷紧,箭雨破空而起,宛如一片阴云朝着紫霆率领的墨族军队覆盖而去。
墨族阵容瞬间被箭雨逼着后退了数十丈。
阴云散去,墨族军队重整旗鼓,紫霆骑马站于军前随手将一个不怕死纠缠过来的奴隶击飞,抬眼,冷冷注视过去。
区区一千弓兵,虚张声势!
“冲过去,他们这点人坚持不了多久。”她沉声命令。
卫长戈一马当先,率领余下的数千精锐如黑色潮水向那一千弓兵涌去。
银甲小将缓缓退回军后,随后便见一素衣女子自军阵中策马而出。
轻纱遮面,风卷着她玉环束起的墨发,几缕青丝拂过清冽的眉眼,身后背着一柄连鞘长剑,素白衣袂在荒野的风中翻飞,与周遭铁甲寒光格格不入。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掠过那些可怜的云族,最终落在紫霆脸上。
那双眼睛像雪山顶上的寒潭,映着将尽的夕照,却泛不出半分暖意。
“连毫无还手之力的人都杀。”她冷淡开口“该死。”
紫霆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长枪的指节微微紧了紧,战场上积累的杀伐之气在这女子面前竟如雪遇朝阳般消融,生不出半分气势。
那双眼眸清凌凌地望过来时,自己沾满尘土的战甲都显得笨重而狼狈。
西荒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是王族吗!
那便来的正好!
“擒下她!”
她一夹马腹,手持墨棍冲上去。
马上的女子徐徐拔出背上银锋,轻轻一挥,一道赤色弧光掠过,弓兵搭在弦上的箭杆蓦地亮起同样光芒的符纹。
“放箭!”
银甲小将看见此景,扬声命令!
“嗖!嗖!嗖!”
带着赤色符纹的箭矢扎入人群,突然爆出一声声巨大的炸响,烟尘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马匹嘶鸣,冲在前面的人马顷刻间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