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自己过于引人注目,白归尘以白纱遮住双眼,微透的薄纱能穿出几分视线,并不太影响什么。
听说雪宫如今有新主人,白归尘心中亦是有些好奇,是以御红尘说要请那位宫主来为她治伤时,便没有拒绝。
云韶踏入雲秋殿,白归尘一眼便认出了她,乍见云韶还以为她是被魔宗掳来的,但转念一想便觉得不大可能,雪宫的地位与几位护法齐平,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交给一个魔宗不信任的人。
那便只能说明一件事,云韶是自愿留在此处的。
但是为什么?
白归尘不动声色的看着云韶从容地走近,像是没有认出她来,客气地站在三尺之外,温声询问“姑娘可否掀开衣襟,令我看看受伤之处?”
云韶说完,便见女子线条精致的唇微微弯出一个弧度,似笑非笑,不禁有几分恍惚,这轮廓怎么看着如此熟悉。
白归尘依言拉开衣襟,露出半截圆润的肩膀,东方松陌那一剑用了全力,几乎将她整个肩膀贯穿,这一路上她并未刻意用仙力去治疗,是以如今看来伤势十分可怖。
云韶取出药膏为她细细涂抹伤处,。
白归尘透过白纱审视着她一丝不苟的神情,心中在想,到底为什么?上清宗如何亏待她了,会让她毅然投靠了魔宗。
在自己入住清澂峰之前,这位师妹连清澂峰都不曾踏出过,怎么转眼间成了雪宫的宫主,她与魔宗又是怎么产生联系的!
虽然被白纱覆盖,但云韶能察觉到自她踏入殿门开始,这个女子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是一种奇特的审视意味,她分辨不出是为何,便默认是女子在怀疑她的医术。
在魔宗,这样的目光她实则见过不少,魔宗之人见她第一眼便都是这样的目光,俱是在审视她有几分实力,凭什么能住在雪宫,她证明自己之后,这样的目光才日渐减少。
此刻,被白归尘看着,她心中忽而有几分好胜之意,治疗如此一道小小的剑伤也要被怀疑吗。
敷药后,她退出几步站直了身子,同眼前的女子说道“只要姑娘静心休养,伤处残余的剑气很快便会被药力拔出来,到时候便能痊愈了。”
白归尘拉回衣襟,将云扣一粒一粒系好,动作缓慢,似是极为认真,待将脖颈最后一粒云扣系上,她淡淡回她“劳烦姑娘费心了。”
御红尘闻言,心中顿感放松,向云韶道了一声“有劳。”
云韶转过身便要离开。
白归尘忽而出声“御宗主的雲秋殿虽好,但我还是觉得住在雪宫习惯一些,不知云韶姑娘会不会介意?”
云韶转过身来,因着她话语中的习惯二字,面上闪过一道疑惑,这个女子以前竟然住在雪宫吗?她是谁?
心中几个疑问闪过,被她不动声色的按下,从容且不失风度地答道“雪宫宽敞,只要姑娘不介意,我自不会介意。”
御红尘秀眉蹙了下,心中虽有些不赞同,但如今只要能留下白归尘,她想住哪里便住哪里,且住的近云韶更能为她治伤。
既然云韶都无异议,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向白归尘温声道“你想住回雪宫我无异议,但今后雲秋殿你随时都可以来。”
白归尘淡淡颔首,从椅子里站起身,对云韶道“多年不曾回来,我有些记不得路了,还要有劳云姑娘在前方引路了。”
她们离开雲秋殿向雪宫走去,白归尘落后两步走在云韶身后。
一路无话。
直到雪宫门前,白归尘悠悠道了一声“这里,竟无半分变化。”
云韶微微侧首,面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此处原本便十分华美,不需要改变什么。”
白归尘径直走入雪宫,指了指距离主殿最近的那座房间,对云韶道“我住在此处,云姑娘当无异议罢。”
云韶心头疑惑更深,雪宫居住甚多,她偏偏挑了个离自己最近的,是刻意还是无意?
但听白归尘断然决定的语气,她自然不会拒绝,平淡道“但凭姑娘心意。”
白归尘似是无意问及“以往不曾听说魔宗有云姑娘这般名号的人物,不知是何时入的宗门?”
打探她身份来了!
云韶神态自若,平和一笑“我入魔宗尚不足一年,全赖宴护法看重,予我一个落脚之处。”
白归尘眼眸眯了眯,宴晼晚?这个女人还真是手段高明啊,虽然不知道云韶究竟如何与她产生联系的,但看云韶提及她时的语气,便知晓这二人之间关系匪浅。
她们踏入雪宫后不久,便有守卫捧着一应物什前来,说是奉宗主的命令,来为白归尘布置住处。
云韶见状,更是诧异这个女子的身份。
她在魔宗这段时日,还从未见过御宗主对谁人如此上心,便是宴护法似乎都不曾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那一队守卫布置好之后离去之际,云韶拦住一人打听起白归尘的身份,但那守卫格外严谨,超出宗主命令的事一概只说奉命行事,云韶再要问,便令她亲自去问宗主。
云韶与宴晼晚关系匪浅,但也不代表她能随意去同御红尘打听,稍作迟疑,她便传了道灵信去向宴晼晚说及此事。
宴晼晚听说白归尘不住雲秋殿,竟然跑去了雪宫,登时大喜,离云韶这样近,便意味着要对她施展毒术也更为方便?
她回信云韶“此人冒充雪宫当年的主人白归尘,不知以何种方式骗过了宗主,对魔宗威胁甚大……”后面则是要她以毒术悄无声息的毒死此人。
雪宫当年的宫主……
云韶大吃一惊,那个人竟然没有死吗?
她因为御红尘对待白归尘不同寻常的态度,并未完全信任宴晼晚所言,想要自己再观摩一段时日再做决定。
同一座雪宫,互相探究的两人。
云韶照例每日为她换药,白归尘多数时间只是沉默地审视她,云韶对此从容应对,并未露出别的表情,
直到时间过去半月,有魔宗之人不知从何处听说那位雪宫前任宫主竟然被寻回来了,上门验证。
魔宗诸人,大多为宴晼晚和御红尘马首是瞻,当年因为御红尘夹在两人之间态度模糊不清,便让诸多人以为是这位雪宫宫主从中作梗,从而破坏了御红尘和宴晼晚的关系,对她颇有微词。
如今乍闻有人假借着白归尘的身份迷惑了宗主,当即便上门问罪。
外面吵吵嚷嚷,侍女劝解了许久,这些人依旧不为所动,仗着宴晼晚的势头,没有半分离去的意思,反而因为侍女多说了几句,这些人顿时不爽,便要杀鸡儆猴。
正在侍女惊惧之时,一柄通身如血的绯剑凌空飞来,剑身猛地一拍,便将为首那位即将痛下杀手的壮汉拍飞出去。
白归尘眼罩白纱,缓缓从屋中走出,剑指轻轻一勾,那柄气势凛冽的绯剑便轻巧的落入她掌中,与记忆中那个手段狠绝、风姿凛冽的女子霍然重合。
众人见到这柄熟悉的绯剑,俱是惊得纷纷后退。
“真是她……”
有人失声“是魔剑……她……她真的是白宫主……”
“诸位,久违了。”白归尘携剑长身玉立,如剑峰一般冷峭的眉眼,眼底漠然的仿若无情,淡淡注视着眼前的众人。
“白……白宫主……”
有人惊声喃喃。
所有人面露忌惮,下意识的向后退去。
“十年而已,诸君怎么好似不认识白某了?”
白归尘眼覆白纱,虽不能看清她眼中色泽,可这声音中的压迫和冷冽,同记忆中那个杀伐果决,狠厉无情的人几乎如出一辙。
有人略一思忖,蓦地沉膝跪地,拱手道“属下,拜见白宫主!”
其余人未免遭殃,亦是拱手行礼。
云韶站在屋檐下如遭雷击,难怪宗主待她态度极为特殊,原来这个女子竟然就是这座雪宫之前的主人。
“惊到云姑娘了罢。”
思绪恍惚间,那个女子不知何时走近了她,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白某回到此地,并不想为姑娘招致麻烦,怎奈这些人的好奇心就是按捺不住。”
云韶心中倏然一跳,面上却不显露心中惊骇的情绪,拱手镇定道“原来阁下便是那位魔宗之剑,恕云韶眼拙。”
白归尘抱着剑,懒懒往廊柱上一靠,淡淡道“早已是前尘旧事罢了,白某如今不过是借姑娘檐下栖身之人,不必如此客气。”
她转过眼,淡淡看向那群人“既然见过了,诸君还请离开罢,此宫已非白某所有,还是莫要惊扰了它如今的主人。”
众人顿时如潮水般退去,可见经过十年,依然十分忌惮眼前的女子。
云韶有些怔住了,前几日她曾收到宴晼晚的消息,言这个女子乃是妖魔化身,如今迷惑了宗主,要她借机除去她,但如今看来,这迷惑的理由似乎站不住脚。
魔宗最大的统治者非御红尘无疑,但宴晼晚在魔宗中亦是有着不逊色御红尘的威望,她一时拿不定主意,应当听从谁的。
若听宴晼晚的悄无声息除去了这个女子,御红尘必然大怒要彻查到底,这女子住在雪宫中,就算查不出什么,她亦难辞其咎。
但若对宴晼晚的命令无动于衷,也会招致麻烦。
她在这头思绪翻涌如潮,白归尘却显得极其淡然“方才听姑娘所言,似是认识白某?”清冷疏离的语气,登时让云韶从纷杂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她指了指廊柱上的剑痕,“我入住此宫,早前便有人向我说过姑娘的事迹,是以能猜出一二来。”
白归尘顺着她指向看了眼那道剑痕,轻描淡写道“不过是年少轻狂罢了。”旋即颇为冷淡的道了声“如今此宫的主人已是云姑娘,与我无关了。”说罢,便转身进了屋子。
徒留云韶心中疑惑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