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风靠近玄金索,以手中法诀试探了几下,玄金索上的符印微微亮起金光,那些绘就符印的暗金色线条,竟然开始变幻起来。
寒千羽看的一怔,随即便有几分惊喜之意,沈听风竟然真的有能力破解此物。
然而沈听风见此变化,面色倏然阴沉下来,她此刻十分确信这一截长长地玄金索便就是当年地心炎域所见,怎会在林星皓手中?
由遗族历代高手布下符印的玄金索,就算是伏辰境这般通天的修为,也绝无可能强行令其为自己所用。
但寒千羽方才明确说过,此物是林星皓用在这女子身上的!
难道他同遗族有关?还是说他自身便出自遗族。
无数疑问和怀疑划过脑海,令沈听风的面色愈发阴沉。
寒千羽见她久未有动作,不禁问“可有不妥之处?”
沈听风摇了摇头,一言不发,手中法诀快速变化。
暗金色的符印,一枚一枚变化起来,到最后,整条玄金索由石柱顶端开始,轰然一圈一圈坠入地面,堆积的尘埃在海水中如墨一般晕染开。
越寒星那一双满是沧桑的眼眸,透过尘埃沉静看来。
寒千羽几步上前,将她失力的身子抱在怀中,一抹难以言喻的感觉蓦地掠过心头,仿若至亲血脉在分隔几百年后终于重逢的共鸣。
这一刻,她没有了半分怀疑,如一个寻到母亲的孩子,在她耳边呢喃轻唤:
“母亲!”
女子身躯倏然颤抖,紧紧回抱她。
与此同时,那道海上孤舟驶入照夜海,被守卫带入照夜海神宫。
剑阁之中,不消片刻便传来守卫在外的通禀之声。
林星皓见白归尘犹豫,也不迫她立即做下决定,听完守卫的禀报后,随意抬了下手。
不久,便有一人满身风霜走进了剑阁。
“在下幽篁山周拂陵,万里而来惊扰剑仙,只为要告上清宗鹤青,仗剑戮我山门,杀我门中长老弟子百人之众,而今我幽篁山中不闻竹影风动,只有漫山遍野的尸山血海!”
周拂陵轰然沉膝,字字泣血。
“在下修为微薄,遭逢此难,难有抵挡之力,还请执法剑出鞘,还我门中死去的百人之众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头重重在地上一叩。
白归尘的头皮轰然炸开,脱口厉喝:“你胡说什么!”
林星皓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一对剑眉皱起,对周拂陵道:“本尊不可听信你一面之词。”
周拂陵闻言,忙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双膝点地跪走在他身前,双手奉上。
“在下有影壁为证,绝无半分假话欺瞒剑仙!”
林星皓随手一挥,那枚影壁便飞入半空中,投影出一副画面。
当中鹤发青剑之人,不是鹤青又是何人!
白归尘看着眼前画面,震惊到哑口无言。
片刻,她怒视周拂陵“我三师叔性情稳如山岳,能令她如此,定然是你做了什么!”
她厉声逼问“你何不将前因说出来?”
“你……你是上清宗弟子!”
周拂陵悚然大惊,没想到剑仙身边这个女子竟然是上清宗的弟子,被白归尘一声厉喝,顿时胆战心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殿中一时只余周拂陵沉重的喘息。
思忖了许久,他忽然暗自一咬牙,既然来了照夜海,这执法剑他定然要请出来,否则,他幽篁山岂非白白牺牲那么多人。
“日前上清宗薛灵洗到访西南,我令门下弟子请她来我山中小住几日,她瞧不上我山门小便罢了,却将我派去的两位弟子杀害。”
“我原想咽下这番苦果,但鹤青随后便来,不闻不问……杀我门人……”
周拂陵抬手霍然指向白归尘。
“你上清宗仗着五宗之威横行中域,当初五宗会武,云海之上你祭出法器令天山弟子灰飞烟灭,是也不是!”
“血口喷人!”白归尘怒极反笑,“那人分明是你西南来的刺客,楚道友的尸身我早已送回天山,周道长嫁祸之前,何不仔细查过再来!”
“人都死了,自然随你怎么说!”
周拂陵未有被拆穿的心虚,反而继续控诉。
“我西南偏安边陲之地,一心只在问道修行,怎会不自量力派什么刺客引祸上身。”
他朝林星皓拱手一揖到底:“剑仙乃我仙洲之巨擎,掌律法之威,在下求剑仙主持公道!”
白归尘亦转过身朝林星皓拱手,“是非黑白查过便知,尊上给我七日时间,我必会带真相来此还我上清宗清白!”
“不能放她离去!”周拂陵陡然扬声“她已知道我来了此地,若放她离去,未必不是去毁灭证据,到时候我纵有一百张嘴也难以为我宗门死去之人讨回公道了!”
白归尘秀眉紧锁,微微眯起眼眸,阴沉道:“上清宗一门浩然正气,岂由你信口污蔑!”
“既然周道友不愿你离去,白小友便先暂留神宫罢,此事本尊自会派人出海查个一清二楚,孰是孰非,相信很快便有定论。”
林星皓缓缓开口,目光淡淡看向了白归尘,“正好这几日本尊可教你几道剑意。”
白归尘心中忽地掠过一点奇怪的感觉,如此惊天之时,为何林星皓还云淡风轻地要传她剑意。
学不学剑,于他而言比上清宗的清白要更为重要吗?
而此刻他再度提及,便没有半分让她选择的余地,仿佛早已在心中默认了她会答应!
周拂陵听剑仙还要传这上清宗弟子剑道,心中顿时惊骇不已。
听闻上清宗掌宗之女同蓬莱有婚约,难道——便是眼前的女子!
他心中尤为忐忑不安,那执法剑还能否如宴晼晚所笃定的出鞘吗?
“未显公平,周道友这段时日便也在神宫小住罢!”
林剑仙抬了抬手,便有守卫上前为其引路!
周拂陵心绪复杂,拱手应下,随守卫出去了。
剑阁中的风波暂时平息,林星皓转首看向白归尘,平和笑道“小友既对上清宗有信心,便无须忧心,真相终归会水落石出。”
白归尘敛下神情,淡声道“弟子明白。”
“你可听过仙人骨?”林星皓负手向剑阁外走去,白归尘跟在他后面,平淡回道“听过,是尊上的法器。”
林星皓遥望无垠地照夜海,剑指轻轻一旋,一柄如海水般湛蓝的长剑倏然从深海飞出,带起几道透亮的水光,静静悬停在他身前。
“此剑便是。”
剑身似一缕凝固的海水,通体湛蓝,莹润剔透,道道水纹于剑中奔流,宛如涌动着无垠瀚海之力。
此剑乃仙洲兵器榜排行第一的法器,如今这般轻易展示于白归尘眼前,她一时难有言语来形容心中的震撼,背上剑骨仿若感应到主人的心意,变得滚烫起来。
“同本尊试上一剑!”
林星皓轻轻一握,将仙人骨握在掌中,整个人飘然远去,其后便是一道锋锐的剑意逼面而来。
突然被攻击,白归尘眼中罩上肃杀之意,一道红芒霍然跃入掌中,仿若不受她掌控,赤色的剑意宛如一道彤霞,迎着仙人骨悍然挥出!
怎会如此,她要取的分明是落日刀!
两道剑意轰然相撞,无形的气劲由两锋相接之处,浩然荡开。
神宫檐上悬挂的风铎,“叮叮咚咚”此起彼伏!
林星皓远远看着她手中绯色剑峰,眸中掠过一抹幽深之意,唇几不可见地微微挑起。
是一抹难以察觉的冷峭。
既然手中剑锋藏无可藏,白归尘索性放手一战,足下一点便跃至林星皓三十丈内,起手便是一道长虹击天。
只要能在剑仙手中走过三招,那册婚书便能拿回来了!
一道惊人的剑意由仙人骨上奔涌而出,似怒海翻腾席卷,一瞬间淹没绯剑划破天穹的红芒,势不可挡,沉重的威压滚滚而来。
绯剑盛放的光芒瞬息隐灭,不及她再出第三剑,整个人被一股恐怖地压力重重按入深海。
四面八方的海水仿若化作实质,将她牢牢困在当中。
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踏入她上方的海面,衣袍上金色的暗纹,在海光中宛如流动的金泽,华美非凡。
白归尘恍然失神,这一幕,她似曾相识。
她定定看着,似是忘记了反抗,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深海沉去。
下一刻,一道青影破水而来,将她身形揽入怀中,足下自水中轻轻一点,霎如一支飞羽冲出海面。
林星皓见了来人,微有几分诧异之色。
“沈峰主?”
沈听风将白归尘松开些许,朝他抱了下拳。
“白玦天虚之体境界低微,怕是难以承受仙人骨的威力,剑仙此番考教便到此为止罢!”
她话中意思听来十分客气尊崇,语气却是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决!
林星皓见了白归尘湿漉漉的一张脸,温和笑了笑。
“天虚之体又有何难,若居我照夜海神宫,本尊自有办法弥补其缺憾,白小友剑意锋锐,假以时日必能一鸣惊天。”
“林剑仙过誉!”
沈听风不置可否,淡淡道“她能有自保之力上清宗便已知足了。”
说罢,朝他微微拱了拱手“她不自量力敢接剑仙之剑,怕是体内气机有损,沈某先将她带回去了!”
林星皓看着那二人逐渐离去的背影,倏地眯起眸子。
“琉霞神剑!”
极低的一声,被海风很快吹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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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