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起在汀兰的引领下,来到玉芝岛海中遗迹边缘,这处海域动荡不安,水流远比别处汹涌的多。
汀兰道“我只能送恩人到此处了,那上面的有无数漩涡暗流,鲛人的身体难以承受,余下的路便只能恩人自己走了。”
陆云起同她道别后,身影没入汹涌的水流中,很快被一缕暗流卷走。
寒千羽从玉芝岛飞出海面,回首深深看了一眼,便要回去,余光中忽地看见一点异样之色在高速旋转的水流中一闪而过。
她犹疑的片刻,返身回去,靠近了才发现是一道人影。
难道有人跟着她?
她顿时警惕起来,伸手虚虚一抓,便将那道人影从水流中抓出来,待转过来一看,顿时怔住。
“陆道友?”
寒千羽心中奇怪,但很快意识到陆云起应当是为浩澜剑而来,旋即向她体内送入一缕仙力,却惊然发现她体内气机被锁住了。
难怪凭她的境界,会陷入到此地。
不待多想,先将陆云起带回照夜海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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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起从昏沉地黑暗中悠悠转醒,视线落在一片朦胧而温润的光华里,适应了片刻,意识如潮水般回流。
她霍然坐起身,手掌撑在身侧细腻的玉床上,眼中闪过一道疑色,旋即打量起这座房间来。
屋中陈设华丽,四壁皆是由晶莹剔透的白玉筑成,几根嵌金雕玉的穹柱撑住穹顶,柱身雕刻盘绕一条金龙,鳞片栩栩如生,龙口处衔着一只硕大的长明珠,散发出温润的光华。
轻如烟霞的帷幔从穹顶垂落,随着门外袭来的微风轻轻飘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的海风气息。
她撩开帷幔去到外面。
两名守卫闻声转过身来,朝她微微一拱手“道友醒了。”
其中一名守卫开口道“少主吩咐我等在此守候,说道友若有任何需求,但请直言。”
少主?
陆云起微茫片刻,霍然反应过来,脱口问道“寒千羽?此处难道是照夜海?”
“正是。”守卫声音沉稳。
“她人在何处,我有要事寻她!”陆云起急声问道。
“少主去了剑阁。”守卫迟疑了下,说道“剑阁乃是主人修行之处,寻常不便打扰,不若道友稍等,少主应当快要回来了。”
“等不得,人命关天。”
陆云起穿过守卫便要出去,却忽地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剑阁在何处,不由转身朝守卫问道“阁下可否指个方位,我自己去寻她。”
“这……”
守卫有些为难,一方面寒千羽叮嘱过他们要满足此人的需求,但剑阁并非谁都能去的地方。
权衡再三,他劝道“我等不得轻易打扰主人修行,道友还是在此地等候罢。”
白归尘生死不明,陆云起如何能安心等下去,守卫不说她便要自己去找。
然而她此刻没有仙力,对照夜海神宫又不熟悉,凭借双脚走了大半个时辰,却连这座大殿都没走出去。
那两名守卫又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想到这一切皆因为寒千羽夺剑而起,她又被困在此地找不到她人影,一时又急又气。
陆云起正要冲两名守卫发火,天际忽地掠过来一道流光。
守卫道“少主回来了!”
她转身,便见寒千羽正走上前,眼中带着笑意。
“陆道友醒了……”
寒千羽关切的话还未出口,便被陆云起疾步上来一把抓住手腕。
“归尘被鲸墟岛的人抓了,快些随我去救人!”
“什么!!”
寒千羽秀眉倏地皱起,下意识挣开她便要飞走。
下一瞬,似是想到什么,硬生生制住了身形,对陆云起道:“那你体内禁制亦是他们所为了?我先为你解开!”旋即将一道浑然的仙力送入陆云起体内。
陌生的仙力闯入身体,在经脉之中冲撞,被禁制封住的气机一一解开。
良久,寒千羽撤回手,额间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喘息了片刻,她沉着脸道“你体内禁制已除,这便走罢,正好我要去找宿青川这个老匹夫问话。”
久违的仙力充盈,陆云起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眼中厉色一闪。
“鲸墟岛,我要它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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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归尘肩骨被铁索贯穿,任她筋骨如何强悍,却始终被这道铁索限制,只需宿平潮动一动手,她的动作便能被轻而易举的阻止,渐渐地便失了力气。
宿平潮将她抓回鲸墟岛关在法阵之中,他心知抓不到陆云起,若是由她逃出蓬莱,只怕不久后便会寻到帮手前来,于是关押白归尘的法阵由重重守卫把守,杜绝她一切逃出去的可能。
同时,搜寻陆云起的人数增加了数倍,在海上海下严密寻找。
不久后,有属下禀报,陆云起没抓到,倒是找到了鲛人的踪迹,如今所有鲛人俱是被抓到,正在送往鲸墟岛。
宿平潮对这等结果尚算满意,至少不是一无所获。
宿断潮听闻鲛人被抓回来,为了报复白归尘,于是当着她的面,残忍地剜出鲛人用作海中呼吸的腮。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鲜血沿着鲛人身上的银鳞流淌,在地上蜿蜒出一片凄惨的图腾。
他失去一臂,便用脚死死将鲛人踩在地面上,任由鲛人在极大的痛苦中挣扎扭曲身体。
随着他向外狠狠一扯,沾满血丝的鳃叶被硬生生拽出,随即便被随手扔在地上。
宿断潮满手血腥,表情狰狞的俯下了身子,看着鲛人在巨大的痛楚中颤抖的模样,将手上鲜血抹在鲛人眼角。
“你们不是落泪成珠吗?怎么只有泪没有珠子?”他暴怒地一脚踩下“珠子呢?给老子哭!”
鲛人脆弱的身躯在这一脚之下猛地弓起,然后便颓然落下,没了半分动静。
“死了?”
宿断潮用脚踹了几下,确认鲛人死后,朝一旁的手下命令道“再拖进来一个,老子还没玩够呢!”
“住手!”白归尘握紧拳头,一圈砸在身前屏障上“断你一臂之人是我,若要报复便冲我来,恃强凌弱,你枉为修行之人。”
“不急,迟早会轮到你,老子让你提前见识见识老子的手段。”
他一张狰狞的脸猛地靠近白归尘“或者你说说你那同伴逃到哪里去了,我考虑考虑放过这些低贱地鲛人。”
白归尘指尖陷入掌中,抿着唇死死盯着他,满是霜色的眸光中闪过一道凛然杀意。
或许在前尘中,她不该以手中剑为御红尘的利益杀戮那么多人,但眼前这一人若死在她剑下,绝无半分冤屈。
宿断潮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着,背上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怎么?想杀老子?”他强自镇定,蔑然笑道“老子如今才是刀俎,你为鱼肉!”
“是吗?”白归尘眼中一点金芒亮起,背上剑骨灼热,仿佛在回应主人心中生出的浓重杀意。
一道红芒,自碧蓝的海空上划过,如一颗陨星直冲鲸墟岛。
与此同时,一道飘然的青影踏入照夜海。
剑阁中,修者紧闭的眼帘倏然掀开,睿智地眼底一道幽暗的光泽倏忽隐灭。
“谪仙一剑,终于肯来照夜海了吗!”
“剑仙威名,听风钦慕已久。”沈听风悬于沧海之上,语气听来崇拜,面上却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仿若海面映出的一道幻影,看不出真切虚实。
她话音落下不久,面前忽地显出一道人影。
随着剑仙林星皓现身,海中登时显出无数鳞光,四面八方的海中生物宛如被吸引,纷纷游向此处。
林星皓低眉,对着海中异样平和笑道“今日本尊有贵客到访,他日再传尔等道法。”
一瞬间,星罗棋布的磷光隐入深海,似是极有灵性。
沈听风面色不变,平淡地一拱手“沈某为门中弟子而来,无意打扰剑仙。”
“是日前千羽带回来的女子罢。”林星皓面上仍是挂着那般平和的笑意,睿智地目光看着沈听风,似是早已看透她来意,随意抬了下手,便有一名守卫飞到近前,恭敬俯身。
“少主带来的客人何在?”
守卫回道“少主同她去鲸墟岛了。”
“鲸墟岛?看来宿青川来同本尊告状一事为她所知,应是算账去了。”
他微微笑着,对沈听风道:“千羽性子疏狂,向来不受拘束,不久前夺了鲸墟岛的一块祖石,惹得宿青川来同本尊诉苦。”
“听说用在了上清宗,看来她对贵宗喜爱的紧。”林星皓语气听不出喜怒,面上表情也似乎没变过,但言语间却给人一种万事万物都逃不过他眼睛的压迫感。
沈听风鸦羽般的羽睫微微垂下,令人难以看穿她眸中神色,拱手道“确有此事。”
“只怕要沈峰主在神宫等候几日了,正好借这几日,本尊要向沈峰主请教何为天罡剑气,同修剑道,本尊好奇天罡剑气已久,还望沈峰主不吝赐教。”
林星皓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就只是剑修之间的切磋邀约,却令沈听风隐于长睫之下的眸光倏然一震。
她婉言拒绝:“沈某修为低微,不敢同剑仙谈论指教。”
林星皓豁达的目光穿过海上折射的绚烂天光,缓缓望向天际。
“蜉蝣蛰伏千日,只待有一飞冲天之时,生命微末如它,尚且有撼树之志,你我既同求天道,论道之事,又何来高低之分?”
他目光落在沈听风面上,平静的宛如此刻未有半分风浪的深海。
“还是说……天罡之意,本尊领悟不得?”
沈听风眉梢微微挑起,看向了林星皓,眸中不见她口中所言的低微,冷漠的仿若无情,手中月色似是回应主人心情,铮然跃出鞘。
她握住剑柄,凭虚而立。
“既然如此,沈某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