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是白玦!”
曲昭阳的话音从脑海中响起。
白归尘眼中掠过一抹冷愁色,不禁抬手捏了捏眉心。
昨日沈听风走后,她还尚未登上穹霜峰,曲昭阳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个人看起来表面和煦,没想到内心里如此狭隘。
当初清澂峰上打伤鹤姥,她们二人就此结下仇怨,原本以为两宗之间的长者说过此事之后,所有恩怨都一笔勾销了。
曲昭阳……竟记仇到了一种偏执地地步,这段时间竟然一直在调查她,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她并非真正的白玦。
这个秘密,除却她自己与沈听风,旁人根本不可能知晓。
他到底从何处得知的,又知晓了多少!
白归尘隐隐露出忧色的眸底缓缓写露出一点狠厉——是否要悄无声息的杀了他!
她刚刚获得了想要的一切,绝不容许有人出来破坏!
但是杀一个五大宗弟子,没有合适的时机几乎难以做到不露出半分痕迹。
尤其九霄凌云录中,此人的修为也增长了不少,若不能一击必杀,必然会再生枝节,事情只会演变地愈发难以收拾。
而同他讲和,显然是心虚的表现,若是她一旦承认了,只怕日后将永远受制于人。
白归尘皱着秀眉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不得不重操旧业了!
除了杀了曲昭阳,这件事根本没有解法。
既然作下了决定,那便要准备万全。
白归尘看了眼窗外,月轮不知何时隐去了,旭日正攀着山峦缓缓升起,她在屋中已然枯坐了许久。
略做思索,她推开门朝谢舞澜的居处走去。
这段时间也就谢舞澜最喜欢看人比试,她既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曲昭阳,想来是看过他比试的,从她那里应当能探听几分曲昭阳最擅用的功法。
如今会武进行的如火如荼,她对一个排在她下面的修士实力感兴趣,也不会有什么奇怪。
谢舞澜如白归尘所料,确实看过曲昭阳同别人的比试,并且还细致的分析了他所用的功法。
长仙观擅符、咒、阵道,最常用的法器为卦盘,但也擅用剑器。
了解了这些,白归尘又去净霄天阙同余念借了天净山藏法殿的玉钥,往后几日她便在藏法殿中研究符咒与阵道,力求在最短的时间里,对这类功法能多了解一些。
免得到时候要动手时,不会因为一无所知而出现什么意外。
与此同时,一道蕴含灵力的微光随风飘入了清澂峰的小竹林中。
云韶于打坐中睁开眼眸,轻轻伸手接住了那封灵信。
展开一看,果然又是曲昭阳,这是他自五宗会武之后传来的第三封信了。
同以往几乎没甚区别,信中在同她讲述五宗会武之事,以及询问她功法修行的如何了。
曲昭阳传来的三道灵信,信中语气一道较一道地骄傲,似乎他此番会武格外的顺利。
云韶草草看去几眼便没了兴趣,随手便要捏碎,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手下动作旋即停下来,仔细去看末尾所写的内容。
“日前,我寻了个时机试探了一下你的那位白玦师姐,她当时虽装的镇定,但却叫我看出了一丝破绽来,云韶,你那位师姐当真身份有异,我预备于会武结束之前,当着中域所有仙门长者戳破她的假面!”
“此举或许会牵累你上清宗的名声,但留着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宗中,我同为五大宗弟子,决不能姑息此事,届时还望你勿要怪罪于我!”
云韶托着灵信的手猛然一抖,下意识喃喃:“不可!”
她一双墨眸满是急色,指下灵光乱舞,匆匆写下一封回信扬手送了出去,但一颗心却始终放心不下来。
不过少顷,她推开门唤出青狐,便要往昆仑的方向飞去。
她不在乎上清宗的名声,她甚至连清澂峰都不在乎,可她在意白玦,就算白玦身份有异,可她在认识白玦的时候,她就是现在这样的身份。
无论有千百个身份,那样的灵魂只有独独一个。
她在意的!就是这样独一无二的灵魂。
她明明同曲昭阳说过要他莫要揪着此事不放,他怎么能如此恣意行事。
在五宗会武之际,当着中域所有修者的面去揭露这件事,他是想要她死啊!
“可恶!”
云韶手下揪着青狐皮毛的力道无意识的增加,引得青狐不禁回首看来。
身上主人气势冷冽,青狐不敢挣扎,只得卖力朝着前方飞去。
快出宗门地界时,一人一狐蓦地撞上一道软绵绵的濛光屏障,即便再如何用力,也无法穿过屏障到达宗门之外。
云韶朝天际看去,只见一柄宽阔透亮的光剑悬在宗门正中上空的位置,正是剑身上透出的濛光组成了这样一个笼罩宗门的屏障。
“宗门大阵!”她不禁咬了咬牙,难道不许她出去吗!
“这位师姐莫急。”底下遥遥传来一道声音,旋即有人御器快速来到云韶身边,朝她客客气气的拱了拱手“五宗会武期间,宗内少了不少中坚力量,李长老下令宗门护山大阵开启一半,师姐若是要出宗门去,可以走山门,那边留有弟子掌管出口。”
云韶隐下面上的急色,朝她回了一礼“多谢告知。”
弟子微微一点头,御器再次落了回去。
经此阻拦,云韶头脑清醒了不少,她心知曲昭阳如此信誓旦旦的决定,并非她三言两语劝说便能阻止的,于是略作思索,先传了灵信要曲昭阳三思而后行。
信中,她绝口不提此事会如何影响上清宗,乃至心中的那个人,只说此事干系重大,若是贸然捅破,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是五大宗亲传弟子不假,可也仅仅只是弟子一辈,而他所要指证的乃是上清宗掌宗白玉辰之女,若是处理不妥当,他也有可能被波及到。
信中言辞恳切,句句皆是利害分析。
同曲昭阳这么久的相处,云韶了解这个人收了信定然会仔细思量,只要他不贸然出手,她便还有时间去周旋。
现在最主要的,是让白师姐离开五宗会武,只要她不出现,无论曲昭阳说什么,都是无人对证的!也更不会有人相信这样荒谬的言论。
不能暴露自己知晓师姐秘密的事,那摘月印若真的是沈听风落在她身上控制用的,她一旦说出来,便有可能宣告自己上清宗弟子的身份从此到头了。
尤其自己人微言轻,也无人会信她,那要怎么才能说服白师姐离开呢。
云韶想了许久也没想到一个好办法,觉得还是先悄然去往天净山再说。
她收了最能象征自己身份的青狐,由山门处去往山下,待到无人能看见了,才召出青狐飞往天净山。
天净山内散修以及未曾参与会武的仙门修者大有人在,云韶到了之后便生出个想法。
她心中始终敬畏沈听风,沈听风不曾带她来,她便认为沈听风是不愿意让她来的,于是想到隐去身份,混迹在这些人当中,慢慢打听上清宗弟子居住在何处,进而获得白归尘的行踪。
云韶同修者们住在山下,等待了许久,直到第二试结果宣布了,却仍旧没有白归尘的半点消息。
今年的五宗会武在吕秋子的主持下,颇有些任性之意。
何时第二试结束,她始终未曾明言,或许是某一日突然看倦了,只轻轻叹一口气,便宣布第二试结束了,只取了前三十名参与第三试。
白归尘恰好就在三十名内……
而以往到达第三试的修者,少有这么多的。
排名再往下的修者,无不失望地捶胸顿足,这第二试足足拖了两个月之久,让人始终有一种自己只要不碎掉阵纹,便能跻身第三试的错觉。
可往往期望与现实不符,吕山主终究还是厌倦了修者们整日在她山门各处打来打去的场景。
大手一挥,便直接碎了后面近百名修者手臂上的阵纹。
而第三试并未给参会修者们准备的时间,第二试才宣布结果,第三试便没有丝毫预兆的开启了。
天净山中,回荡着吕秋子平静到没有半分起伏的冰冷嗓音。
“诸君,本次会武第三场试炼,开启了!”
与此同时,天净山玄冰凝成的登天阶倏然拔地而起,翻转朝上,直直连同云端天际。
吕秋子不紧不慢登阶而上,整个人的身影隐入云海之后,不消片刻,便见一道金光在云海中盛放,一张近乎遮盖半个苍穹的金色龙首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龙吼声,倏然穿破云海,俯冲而来。
众人在巨大的震撼之中纷纷避让。
吕秋子高站龙首,不见她有半分动作,即将俯冲而下的金龙在半空一个盘旋,重新回到了云海中,只看得见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
“如诸君所见,第三试:乃是猎龙!”
吕秋子背后映着万道金芒,高高站在虚空之中,声音宛如旷古遗音回荡而来“云海之中设有禁制,不得御器、不得御空,诸君只能以臂上阵纹腾空云海,阵纹若碎,此试炼便算作失败!”
话音方落,便见晋级第三试的修者,手臂上的阵纹倏然扩展为盘旋的法阵落于脚下,整个人被阵纹托着,瞬地飞上云海。
不给众人半分反应时间,修者们便齐齐落在了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