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的是蓬莱不死心,那便麻烦了,初雨被陆云起一句话说的也有些担忧起来,尤其是寒千羽推拒了天净山为她安排的住处,非要住到穹霜峰来,越想越觉得可疑。
“不若去找净秋师姐商议一下?”初雨迟疑道。
“好,这便去!”陆云起眼见一向默然的初雨都动摇了,顿觉自己的担忧不无道理。
若说以前因为师妹天虚之体的限制,将她送去蓬莱一事,几人还姑且算是能接受,可如今师妹修行一日千里,展露出不同以往的实力,看起来根本不需要蓬莱的庇护。
所以几人心中不想将她送去蓬莱的念头便愈发明显,好不容易同蓬莱撇清了干系,寒千羽如今模糊不清的态度实在叫几人不爽。
“她该不会反悔了罢?”
陆云起同初雨到了净秋这里,一股脑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越说越觉得寒千羽不怀好意。
净秋瞥了眼她夸张的神情,平淡道“应当不会,再说了如今三师叔、四师叔都在此处,若寒少主真是别有用心,她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可是外面流言蜚语……”
“嘴长在别人脸上,他们爱如何说我们管不着,但我们该信任玦师妹才是。”
陆云起被净秋几句话安抚下来,兀自沉默着想了片刻,忽而道“那吕山主要拐玦师妹的事,师姐又如何看的?”
“拐……”净秋皱眉,警告般瞥了她一眼“你乃日照峰亲传弟子,说话岂可如此不讲礼数。”
陆云起抿了抿唇“师姐一点都不惊奇,难道早就知道了?”
“嗯。”净秋淡淡应了一声“此事我略有耳闻。”
“那你怎么还能如此淡定!万一师妹被她拐……骗……哎呀!万一师妹从今往后成了天净山弟子,岂不是要同我们分开了!”
“急有何用!”净秋不动声色将陆云起凑近的脸推开“此事也不是你我能管的了的。”
陆云起沮丧的窝回椅子里“那便只能干看着吗,也太憋屈了罢!”
“方才说了,此处又不是只有你我几人,师叔长老们皆在此处,这些事尚轮不到我们来插手!”
净秋板下脸,凝重叮嘱“此事你不可出去宣扬。”
陆云起皱着张脸,闷声道“我知道师姐的意思。”
流言似虎,此事一旦传出去,上清宗若是回应的不好,令人误会瞧不起天净山少主之位,或多或少要伤了吕山主的面子,说不准还要影响两宗交情,到时候只怕会变成骑虎难下的局面。
此种轻重陆云起还是分的清的。
“你们都在此处啊!到省的我去寻人了。”
一道清丽的身影迈进了屋子,谢舞澜拍落身上的细雪,将一样装帧精美的小册子随手抛给净秋“今次会武竟然冒出个新锐来,大师姐猜猜是何人?”
“自然我是玦师妹。”陆云起瞟了一眼她抛过来的小册子,咕哝一声“九霄凌云录,谢师姐也看此物?”
“此物乃是隐月门黎雾小师妹所赠,我这几日看过了,排的尚算公正。”谢舞澜坐在了净秋一侧,偏过头来“大师姐翻去中页看看。”
净秋随着她指尖指引,将册子翻过去几页,面上随即露出一点疑惑“曲昭阳?”
“对,就是他,便是我方才说的新锐。”
谢舞澜对一脸不解的陆云起说道“玦师妹的实力我们都有目共睹,自然算不得意外,但这曲昭阳已经击败了隐月门的卓远道友,如今只位居玦师妹之下,可谓是令我大为意外。”
“据说他是替代徐道友来的,没想到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净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先前门中试炼时,我尚未看出来他实力如何,莫不是一直在藏拙?”
“若真是如此的话,此人心机可见一斑!”
谢舞澜朝几人说道“多亏了这九霄凌云录,不然我等若是大意轻敌,岂非要堕了我上清宗的名头。”
她提醒几人“还是看一看罢,心里有几分估量,也免得到时候被人算计。”
这话的针对意味不可谓不明显。
陆云起冷嗤一声“他还曾以蒲牢金钟暗算玦师妹呢,今次会武正好替玦师妹出口气。”
“还有这样的事?”
“便是你在忘尘台时发生的事。”净秋先陆云起一步说道“此事四师叔已然让他吃过苦头了,我们不好再反复提及,免得授人以柄,说我上清宗弟子心胸狭隘。”
她拍了拍陆云起的手臂,意有所指道“比试便是比试,没有别的由头。”
陆云起霎时心领神会“我知道了。”
漫天纷飞的大雪像被撕碎的棉絮,沉沉的压向地面,远处山峦的轮廓被雪幕溶解,只剩近前一排劲松像墨痕般晕染在宣纸似的天地间,檐下的冰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折射出幽蓝的寒光。
寂静的空间中,倏然响起“铛”地一声金属撞击的沉闷声响。
古锻炉旁,积雪被高温熔化,在脚下汇聚成一个浅浅的水洼,水面映照出女子手持锻锤,充满力量的身姿。
吕秋子面露微笑静立一旁,赞赏地看着女子挥汗如雨。
锤击声响过近百下,女子喘息着看着终于显露形状的刀胚,转过头来,以眼神询问。
“这块玄铁乃我珍藏数百年之物,没想到在你手中百下便见雏形。”吕秋子笑的和煦“山君,不若以此物为我锻一柄刀罢!”
月余时间的相处,白归尘早已习惯了她如此称呼自己。
望着手下的刀胚,她问道“不知山主想要什么形式的?”
吕秋子食指微微一旋,锟铻刀蓦地现身二人之间,刀身古朴厚重,宛如一道清冷的月华掠过,周身泛着凌厉的冷蓝寒芒。
一眼便知不是凡俗之物。
白归尘有些犹豫“如此精美的横刀,弟子恐难以复刻出来。”
“我信你。”吕秋子轻轻挥了挥手,那柄锟铻刀便靠近了白归尘“今日我山中还余有些琐事要处理,此刀便先交由你做参考。”
她说罢,带笑的眼眸里划过一抹奇异的光泽,便要离开。
“山主,此物如此贵重,还是山主拿着更稳妥一些,这样式弟子已经记得差不多了。”
白归尘话音未落,便见吕秋子迅捷的背影穿破风雪,只是一个眨眼间,便消失在风雪中了。
方才还优哉游哉看她锻刀,可待她锻造出几分形状来之后,吕秋子便走的这样果断。
白归尘看着眼前静静悬空的锟铻刀,面上划过一抹疑色。
吕山主,到底想做什么。
分明她已经有一把如此不凡的武器了,却要她再仿照一柄。
好奇怪!
手下的刀胚一时半刻还不能完整锻造出来,白归尘亦不好就这样拿着锟铻刀回到穹霜峰,于是后面几日时间,她昼夜不息,只想着尽快完成此物,好将吕秋子这柄刀还回去。
她直觉这柄刀意义不凡,留在她一个外宗弟子手中,终归不是长久之事。
古锻炉自被坚冰覆盖之后,几乎便成了天净山禁地,是以白归尘在此锻刀,无论有多大的动静,外界都一概感受不到。
沈听风好几日不见白归尘,此番寻到‘净霄天阙’找吕秋子来要人。
吕秋子不说白归尘去向,反而同沈听风从数百年前的事迹开始,大有一副要短话长说的叙旧架势。
沈听风静静听她忆及往昔,待终于忍不住要再问,便见吕秋子掐指算了算时辰,倏然站起身,对她说道“你要寻的人,这不就来了么。”
吕秋子说着便朝殿外走去。
沈听风不明所以,只得跟着她一并走出去。
两边的弟子正要拱手行礼,却见吕秋子忽然手一抬,弟子的动作瞬地止住,顺着她目光抬头看去。
一道明亮地流光,穿破茫茫风雪,迅疾而来。
一人脚踏横刀,青衫猎猎,气势若青锋出鞘,锐利冷冽,转眼间来到近前。
待她从横刀上跃下,一张清绝精致的眉眼便清晰起来,令人眼前一亮。
沈听风此时方知晓吕秋子方才所言是何意思。
白归尘弯唇朝她笑了笑,旋即取下背上负着的锟铻刀,双手呈于吕秋子“弟子已经锻造好了那柄刀,此番前来还刀。”
沈听风看清她掌中托着的是何物,原本含笑的眸子蓦地一震:“锟铻刀!”
“此刀你可有拔出来过?”
吕秋子仿若不曾听见沈听风脱口而出的震惊,只朝略有诧异的白归尘温声问道。
“山主既然要弟子仿照,自然是要拔出来观摩的。”
“那我怎知你还得这把便是我那把?”吕秋子平淡而温和的笑着,说出口的话却叫白归尘心中一惊,下意识便握住了刀柄。
“不可!”
沈听风阻拦的话音刚落,只听得“蹭”地一声,锟铻刀被白归尘铮然拔出,双手托着刀身递到了吕秋子面前“还请山主一验真假。”
两边弟子蓦地轰然跪地,齐声唤道“拜见少主!”
吕秋子面上划过一抹果然如此的惊喜,满面春风地看着怔在原地的少女。
沈听风眉头紧锁,不悦地盯着吕秋子,冷声“吕山主此为何意?”
“锟铻刀乃我天净山宝器,并非谁都能令它出鞘!”吕秋子缓慢说道“山君拔出此刀,清澂真君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锟铻刀已经认可了她!”
这带着微微得逞之意的一句话,瞬间将沈听风的清冷镇定击了个粉碎。
白归尘身负剑骨,拔出锟铻刀乃天经地义,并非吕秋子所言的那般复杂,可她实在无法将真相托出,薄怒之下,月色凭空显于掌中。
吕秋子淡淡瞥去一眼,语调不变“此事已成定局,清澂真君何故如此愤愤。”
“你算计她!”沈听风冷冷说道,手中月色划过一道银虹,便朝锟铻刀斩下!
“此乃冥冥之中的天意,从山君她得了山玉师叔的传承那时起,便注定了她要回到天净山,做此地的少主!”
吕秋子抬手截下她那一剑,望着面带寒霜的沈听风,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过千余岁,仙道还长,不至于现在就将她扣在天净山,你何至于如此动怒。”
在二人剑拔弩张的话语中,白归尘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懊恼自己一时大意上头,竟然被吕秋子算计了,但看沈听风眉眼间一片风雪霜色,便知道她此举令沈听风多么生气。
顿时觉得手中托举的锟铻刀是一个烫手山芋,想也不想便还刀入鞘,漠然递给吕秋子“山主的好意弟子心领了,我既一日为上清宗弟子,便终生都是上清宗弟子,山主收回此物罢!”
见吕秋子不接,她再向前一送,毅然说道“弟子,是不会离开上清宗的!”
吕秋子慨然叹息“山君,我对你并无恶意,你何必如此抵触。”
白归尘看了眼沈听风,坚定道“弟子心意已决。”
吕秋子仍旧不接锟铻刀,望着女子毫不动容的神色,长长叹了口气“你不必这般急切的做出决定,若是会武结束后你仍旧不愿意,此刀即便此生再不出鞘,我亦不会勉强你。”
她说罢,望了眼漫天飞舞的雪片,缓缓走入殿中。
风雪飘摇,将她背影勾勒出几分萧瑟之意。
白归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托着锟铻刀茫然地看向沈听风“师叔,这刀该怎么办?”
沈听风此时已经冷静了不少,见吕秋子颓然远去,她面上划过一抹复杂,对白归尘道“既然她要等到会武结束,此刀你便暂时代为保管罢。”
白归尘沉沉的点了下头,将锟铻刀妥善放回纳戒之中,片刻,又取出来一柄几乎一模一样的交给守卫的弟子“此刀乃是受吕山主所托锻造的,劳烦道友交于吕山主。”
弟子对于方才发生的一切仿若闻所未闻,接下刀答应下来,便送入了净霄天阙。
白归尘上前两步走到了沈听风身畔,试探道“师叔,你还生气吗?”
沈听风看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不生气了。”
白归尘旋即笑着牵起她的手“那我们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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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