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一扇大门后,走过长廊,夏莹记得这里,她千言宗的时候见过这里。
月神走到长廊的尽头,俯身行礼:“我把她带来了。”
云层之上睁开一双眼睛,那双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夏莹。
“回家了,你怎么不开心。”这道声音不属于月神也不属于夏莹,而是来自眼前的这双眼睛。
夏莹之前看着这里没有太大的感触,到现在亲身站在这里才觉得有种强大的压迫感。
对于天道的话她很迷茫:“什么叫回家。”
月神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也不打扰夏莹和天道的对话。
天道看着夏莹这副样子还真是有趣:“净化之心因该没有反噬你,凤凰的诅咒也解除了,看来你是不想记起你到底是谁了。”
夏莹听着他这番话很是不解,看着他的眼神也算不上和善。
“我是谁关你什么事。”夏莹指着眼前的眼睛,对于这种上来就莫名其妙一番话的人她当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天道看着她的眼睛里透着悲悯,语气里带着训斥:“看来你真的忘了,就让我帮助你想起来。”
一丝金光钻进夏莹的眉心,她的脚下生出莲花,眼睛瞪大。
她看到了,看到了她的过去。
夏莹还是站在原地,不一样的是她看着天道把她创造出来。
曾经的天道伸出手照着初代凤凰的身形雕刻面前的木头,看着孟钰的脸雕刻出如今的夏莹雏形,凭空变出一颗心脏,注入一丝被保存的血脉,让夏莹褪去木偶的外表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夏莹看着自己被创造出来的过程,眼里含着泪水。
“不可能,我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夏莹嘶吼出声,看着一旁满头白发的月神,上前按住她的肩膀:“你告诉他,我就是我。”
看着月神闪躲的样子,夏莹无措的退后。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刻夏莹回想起很多被遗忘的细节,为什么豫国的黄陵回不承认她,为什么她会经常梦到自己从天上降落人间。
她的人生就是一个骗局,所有人都在撒谎骗她。
“如果我是假的,为什么凤凰血脉会选择我。”夏莹指着自己,对这个结果有着最后的期待。
天道无情的看着她,真像一个疯子:“你的血脉来自于沈青月,她是上一任凤凰,如果凤凰血脉不选择你,在三岁那年你就已经死了,你的心脏来源于白皙,在千言宗的时候你看到过的。”
夏莹步步后退,到头来她连人都不是。
“所以说豫国的灭亡也是你做的吗?”夏莹的声音嘶哑,看着天道那双慈悲的眼睛。
在她的期待里,天道说出了他的答案:“不是,豫国的灭亡是因为商少女的野心,其实在我和月神原本的计划里,你七岁那年就该踏上修仙之路,只是可惜豫国的皇帝把你保护得太好,一直都没机会,你也应该感受到了,你的境界增长得很快。”
夏莹跪坐在地,眼神空洞,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不仅她的人生是假的,连她人都是假的。
“既然这样,为何要大费周章的把我创造出来。”夏莹的眼里已经没有一丝光亮,声音也比刚才平静不少。
天道无情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震耳欲聋:“你不是看到了吗?碧落快要现世,只要拥有神器的八个天命之人献祭自己的生命就可以彻底消灭她,若是拥有凤凰血脉的命定之人献祭自己的一切可以封印她,这次我要的是你带领八大天命之人献祭自己和碧落同归于尽。”
“所以我是被你创造出来的牺牲品对吗?要是我没有按照你们布局的人生走,你们会怎么做,杀掉我吗?”夏莹的声音太过于平静,平静到麻木。
天道看着这个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的小孩,算起来夏莹也还小,沉睡七十年,若是生在在神界现在还在父母怀里撒娇,他别开视线,讲出最残酷的现实。
“若是你没有按照我们所规划的人生走,我会收回你身上的心脏和血脉,没有这些的你会变成木偶,而我会重新创造出一个没有神志的你。”
明明是预想中的答案,夏莹却没有任何反应,她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比自己是个木偶还要可怕。
“不就是死吗?这有什么可怕的。”夏莹站起身擦掉眼角的泪,脚步稳重的离开这里:“我会让你知道,当初创造出我是正确的。”
说起来夏莹其实很想感谢天道,给了她生命尝尽人间疾苦。
她走在神界的小道上,走着走着来到桃花树下,她坐在秋千上看着生死谷的方向。
想来她也已经好久没回去见宴尽了,也不知这么多年他过的可好。
站在千言宗的山门前,守门的弟子不认识她,见她要进去拦住她:“有弟子令牌吗?”
夏莹摇摇头,她没有这种东西,这么多年过去,千言宗也没多少人认识她。
门内走出来一位男子,身穿浅蓝色衣袍,一头高马尾,深情的桃花眼,手中握着剑。
男子见夏莹站在门外先是一愣,随后恭敬的行礼:“千言宗少宗主宴江来见过仙门圣女,父亲他老人家等你很久了。”
听到这个名字,夏莹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这个孩子莫非就是他当初送来千言宗的,想不到长大了会是这般翩翩公子。
夏莹来到她记忆里的山峰上,椅子上坐着个白花花的老头,一只手拿着扇子扇风,另一只手拿着茶杯喝茶。
“宴尽?”夏莹皱眉看着老人,这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完全不一样。
老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眼里泛起泪花,手里的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稀碎。
“元霄…”老人站起来和夏莹相隔不远,两个时空重逢,他们又仿佛回到一百多年的样子。
那时候的宴尽还是一个翩翩少年郎,夏莹也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如今相隔七十多年再次相遇,上次见面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
夏莹见他真是宴尽,从刚开始的试探到大步跑过去抱住他。
现在的眼睛一头白发,满脸皱眉,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而夏莹和当初没两样。
夏莹抱住宴尽,头靠在他脖子上哽咽的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凭你的实力不该满头白发。”
宴尽一双浑浊的眼睛渐渐有了光亮,他伸手回抱这个女孩:“没事,就是资质不好而已。”
夏莹泣不成声,离他们不远的树上飘落不少的叶子,宴江来站在树下看着这一幕。
杳无音讯的七十多年,到现在全部都化作泪水滴在地上。
夏莹伸手抚上他的白丝,原本的白发蜕变为黑色,宴尽也回到夏莹记忆里的模样。
“何必呢?就算变回以前的模样,寿命也不会停留。”宴尽的眼睛不再混浊,变得清澈起来。
夏莹深情的看着他,牵起他的手走到到一边:“我要你永远年轻漂亮,永远陪在我身边。”
“好。”宴尽很温柔的应着。
两个人坐在屋子外的石阶上,宴尽靠在夏莹的肩膀上。
时隔多年,他们还是如此的没变,看着远处的风景,夏莹开心的勾唇:“宴尽,这么多年我还是喜欢你。”
“夏莹,如果有下辈子,我们去凡间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守着一亩三分地可好。”宴尽握住夏莹的手,轻吻着她的手背。
夏莹听着这话眼角落泪,看着他的脸点点头:“好。”
可是宴尽不知道,夏莹没有下辈子了,她连这辈子都是假的。
“元宵,我有点累了,想靠在你怀里睡一会儿。”宴尽的声音虚弱,上下不接下气。
夏莹捧着他的头,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感受着怀里人的气息越来越浅,到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尸体。
夏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抱着他的尸体满是无助:“宴尽,如果有下辈子,我去找你。”
宴尽的葬礼是宴江来主持的,就埋在当初夏莹为豫国子民下葬的土地上,看着宴江来离开,夏莹一个人坐在他的墓碑旁。
这里埋葬着她的家人和子民,如今也埋葬着她的爱人,上天还真是命运弄人。
夏莹折下一枝樱花放在他的墓碑前,离去的身影越来越远。
人间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冲刷着一切的心酸。
夏莹孤独的走在去往生死谷的路上,她什么都没有,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她现在要去到妖界寻找命定之人,那几个人她都见过,也不难找。
站在妖神殿外,夏莹单手撑伞,看着许言川从里面走出来:“他们都在等你。”
夏莹抬脚走进去,看着正在下棋的两人和坐在一旁看书的裴谦浅浅一笑,也找一个地方坐下。
讲清楚来龙去脉,她也不由的松一口气。
“听起来还不错,救世主,我还没当过。”裴谦放下书,腰间还挂着摄魂珠。
温瑾也跟着点点头:“我不喜欢人族,可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刻,我可没有当逃兵的打算。”
温瑜放下棋子,撅着嘴走过来:“虽然我不喜欢当救世主,幻灵鞭既然选择我,那就代表他信任我,我自然也信任他。”
夏莹转过头去看许言川,按理来说他作为妖界的太子,有着大好的前程,没必要赌上自己的性命。
许言川见他们同意也微微的点头:“九幽银针是母亲送给我的礼物,刚开始他很排斥我,现在好不容易接受我,我可不能让他失望。”
夏莹见他们四人都没有任何的不满,站起来躬身行礼:“夏莹替三界谢过几位。”
温瑜虽同意帮助,可她还是很讨厌人族,不屑的转过头去不看她。
夏莹对此也不计较,人妖两族本就互相讨厌,和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等那天来临也是人妖大战之日,希望各位高抬贵手,不要对人族出手,人族手握神器的几位自然也不会对妖族出手。”
夏莹不等他们回应便离开,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太早保证对两方都没有好处,只有尽量。
现在她该去另外两位之前见过的神器拥有者了,也不知那两位在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