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停电事件后,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
似乎退成了原本的关系。尴尬的青春期。
而论坛又有了帖子:【A 班的年纪第二第三怎么变冷淡了?】
【1 楼:不会啊,上次停电两个人还抱一块哭呢。】
【2 楼:是大小姐单方面哭吧……】
【3 楼:他俩要是有一腿我吃汉堡(附带快餐店购买记录】
【4 楼:楼上想奖励自己直说】
……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侧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书本落地的声音。
沈枝棠回头,正对上江舟客抬起的视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深,唇线抿得发白,显然也看到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枝棠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没看江舟客,径直走向教室外。
江舟客在原地停顿了两秒,弯腰捡起书,然后也站起身,跟了出去。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沈枝棠的头发有些乱。她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绷紧。
“……你都看到了。”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里面的颤抖清晰可辨,不是害怕,是愤怒和屈辱。
“嗯。”江舟客在她身后几步远站定。
“他们怎么知道的?”她转过身,眼圈有点红,但眼神锐利,“当时……不是停电吗?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可能,有别人在。或者,有微光。来电之后一瞬间也能看到吧。”江舟客的声音很稳,像在分析案情,“这不重要。”
“不重要?”沈枝棠的音调拔高,“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知道我……”
知道我那么丢脸地在你怀里哭。
后面这句,她说不出口。
“知道什么?”江舟客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她,不容她躲闪,“知道你怕黑?还是知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有人在你身边?”
沈枝棠被他问得一愣。
“沈枝棠,”他叫她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论坛说什么,不重要。他们怎么想,也不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
“重要的是,那天晚上,你需要,而我在。”
“以及,我不觉得,那有什么丢脸。”
沈枝棠所有准备好的怒火和防御,在他这句话面前,突然失去了支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鼻腔一阵酸涩。
江舟客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几乎称得上温和:
“回去吧。要上课了。”
他转身先走了。
沈枝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 “我不觉得那有什么丢脸”。
天台的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原来,比秘密被公开更可怕的,是对方并不认为那是需要掩盖的羞耻。
原来,他给的,从来不是怜悯,而是……毫无评判的接纳。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也转身走下了楼梯。
论坛的帖子还在热议,赌约还在进行。
但有些东西,在刚才那场简短的天台对话里,已经悄然尘埃落定。
周一早晨,升旗仪式后,本该是国旗下讲话的庄严时刻,变成了高一 A 班江舟客和沈枝棠的“公开检讨”。
沈枝棠先上。她站在话筒前,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展开那张薄薄的、被班主任打回来重写了三次才勉强过关的检讨稿,面无表情,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平直得像在念化学元素周期表:
“我没打算跳楼。”第一句就引得队伍里一阵压抑的骚动。
“让大家担心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掠过主任铁青的脸,最后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把稿子上根本没有的一句话加了进去,清晰而冷淡地吐出,“还有,我不会和江舟客这样的人——机——恋——爱。”
“机恋爱”三个字,她咬得有点怪,像是临时把“早恋”这个词在嘴里囫囵了一下,意思足够明白。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明显的“嗡嗡”声,夹杂着几声实在没憋住的短促笑声。校领导席位上,几位领导的脸色精彩纷呈,尤其是德育处主任,嘴巴微张,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检讨的走向。
江舟客在队伍前排站着,闻言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轮到江舟客。他走到话筒前,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开念:“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和沈枝棠同学不应该私自上天台共处,违反了校规校纪以及中学生守则,我对我的所作所为很抱歉。我深刻认识到这种行为的错误性和危险性,保证今后绝不再犯。请大家监督。检讨人:江舟客。”
语速均匀,音调平稳,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偏离稿纸,也没有一个多余的语气词。标准,规范,毫无破绽,也毫无温度。念完,他微微一鞠躬,走下台,回到自己班级队伍的位置,站得一如既往地端正。
两个人,两种风格,却达到了某种奇异的统一:都透着一股“走个过场,别当真”的敷衍。
台下,窃窃私语已经汇成了明显的声浪。
“卧槽,沈枝棠最后那句绝了……”
“江舟客那是AI配音吧?”
“你别说,他俩这检讨念得……毫无默契,又好像有点默契?”
“都挺能糊弄的。”
“校领导脸都绿了哈哈哈!”
校领导确实气得不轻。主任在仪式结束后,直接把两人和他们的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拍着桌子:“沈枝棠!你念的这是什么玩意?!检讨是让你澄清这个的吗?还有江舟客,你那叫深刻认识?那叫念课文!”
班主任在一旁赔着笑,额头冒汗。
从办公室出来,班主任又把两人叫到走廊角落,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俩啊……让我说什么好。检讨写成这样,念成这样……是嫌事情不够大?”他看着沈枝棠,“‘人机恋爱’?你怎么想出来的?”又看向江舟客,“还有你,感情呢?检讨不需要感情的吗?”
沈枝棠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吭声。江舟客看着窗外,也不说话。
班主任无奈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回去上课吧。记住教训!”
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室走。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投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快到教室门口时,走在前面的江舟客脚步慢了一下,像是随意地问了一句,声音不大:
“‘机恋爱’……是什么新型号?”
沈枝棠脚步一顿,没看他,耳根却有点热,硬邦邦地扔下一句:“不知道。口误。”
然后她加快脚步,先一步进了教室。
江舟客落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他也走进了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课本,好像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只是课间的时候,有眼尖的同学发现,江舟客那本向来干净整洁的物理笔记本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三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像是无意识的涂鸦:
“机恋爱”。
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问号。
两个人就这样默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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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