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随笔 第2章 无方x相知

北天药宗，天池。

湖边，戚骨站着摆弄着手里的百草卷，垂着眼帘，看不出神情。

许久，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戚骨！”

熟悉的嗓音，带着清甜勾起他的嘴角上扬一丝弧度。

戚骨扭头看去，语气平静地说道：“又迟了。”

“给你带的赔礼。”沁知讨好地笑笑，急忙拿出背篓里的山药递了过去。

习惯对方不守时，戚骨撩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接过，对方白皙的手背上沾染着尘土，他将山药塞进一旁的背篓，拉过沁知的手擦擦，随口问：“还算有心，这次打算呆多久？”

“呃....”沁知手臂发力往后撇，没躲开。反而惹得戚骨蹙眉，她低下头错开眼神，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戚骨眯眼，相识多年，早已清楚对方这个神态，多半瞒着事。他心里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明日就走，去前线。”沁知也自知自己瞒不住，猛地抽回手，背在身后，踢着脚边的石子，声音很轻。

轻，也顺着风飘进戚骨的耳里，震得他立刻上前捏住沁知的肩，质问道：“你说什么？”

力道很大，沁知拧着眉，重复道：“我明日就走，去前线。”

第二次的音量大了起来，如同她的胆子。

“那可是前线，会死人的。”戚骨放开她，咬牙呵斥，转念想起一点，“你师父不会同意你去的！”

“师父已经同意了，所以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你说什么？”

戚骨怀疑自己幻听了，下意识抨击：“你半斤八两的医术，去前线做什么？送死吗？”

沁知咬着下唇，紧握手心，抬起眼直直望着戚骨：“我知道，我知道我蠢笨，学医救人比不得师兄师姐，可能也比不过后来的师妹师弟。”

戚骨：“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发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急忙想解释。

沁知接过他的话头：“我也知道，戚骨，你在担心我，我不怪你刚刚说的话。”

她笑了笑，露出浅浅的梨涡：“生于乱世，我们可以选择独守世外之地，也能选择入世救人。戚骨，我做好了选择。”

“你是我人生里很重要的一个人，所以我想亲自和你告别。”

“告别？”

戚骨重复这两个字，嘴唇轻颤，宛如两个字蕴含着无穷力量，压得他音色抖动，失了平静。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戚骨，沁知眼眸流出意外，垂眸一瞬，仍然再度抬首。

不亢不卑，一字一顿。

她说：“戚骨，你不喜战事，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留在北天药宗，来年我再来看你。届时，我会分享外在的所见所闻，和你同享。”

戚骨弯出一抹笑，笑意不达眼底：“我呢？”

“我和你呢？”

“被你置身于外？还是从未想过？”

“沁知，与我相守一生这个念头，你是否从未有过？”

从未两字被他念得极重。

重到沁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最终偏过头：“抱歉。”

“呵，你走吧。”戚骨肩垮了下来，转身看向远处。

沁知望着他的背影，强压下的哽咽猛地反噬，她急忙捂着嘴，擦去眼泪，折身狂奔而去。

戚骨没有回头，他默默闭上了眼。

*

一年后。

“师兄，外面有个人送来一个东西给你。”

戚骨按照师弟的转达，找到了人。

他看着长歌门弟子的衣服，脚下顿顿。

对方率先见到他，开口说道：“我是沁知的师弟未安，请问你就是戚骨，沁知的断弦？”

戚骨大步向前，揪住未安的衣领，怒斥：“你说什么？”

他心下震怒，不敢深想。

“沁知的遗物，转交给你。”未安也不恼怒，掏出一封信，指着旁边地上裹着布的物品。

戚骨一把抢过信件，弯腰掀开布的一角，眼眸瞪大。

一把带血的断琴。

“她的尸骨埋葬在狼牙对战中，再无寻得。故而只寻得这个，信一开始就写好了。”未安轻叹。

一开始就写好了？戚骨抖着手拆开，一目十行。

“戚骨，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么代表我已经不在。抱歉，我还是想先说对不起，原谅我死后还希望你不会忘记我。”

“你曾经问过我，是否从未想过和你相守一生，答案是想过，但我做不到。我是孤儿，师父养育我到大，唯独期盼我长大后，继承他的医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负了我和你，还了我的养恩。”

“对不起。”

戚骨面无表情将信件揉成一团，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断琴，心里有股气，窜在身体各处，不让他安宁。

旁侧的未安忽然开口：“我猜，我的师姐依然不会告诉你，她身患绝症，活不过二十。”

戚骨扭头看向他。

“她心脏有问题，师父也无可奈何。”未安看向断琴，“人真奇怪，她那么喜欢你，却选择死在战场，你那么喜欢她，却看不见背后的隐情。”

未安转身：“我遵从师命，来这一遭。告辞。”

戚骨将手里的信件重新捋开，仔细抚平每一个角。

半晌，他单膝跪地，咳出血沫，溅射在断琴上。

两股不同的鲜红，相互交错。

犹如他此刻流出的血泪，那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