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的夜荒凉沉郁。
旷野寒风卷着尘土掠过荒芜的空地,废弃仓库铁门冷硬冰冷,像一头沉默的怪兽。
李大友立在门前,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听筒里传出一道经过变声器深度处理的嗓音,音色尖锐扁平,完全辨不出男女。
裹挟着毫不掩饰的盛怒,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废物,都已经绑过来了还能跑。"
这话彻底点燃了李大友积压的火气。
他当即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回怼,满是不甘与怨怼,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当初是你求我,让我来跟他要钱的,有本事你自己上,别在这跟我叽叽歪歪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冷漠刻板,没有半分起伏,像一台机器:
"要不是为了钱,你也不会趟这趟浑水,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
李大友沉沉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
眼底翻着阴狠的光,语气带着**裸的警告,像在威胁什么:
"我不无辜,但你也别想逃。我要是进去了,肯定先把你供出来。"
"别以为帽子口罩能帮你掩盖,我躲债躲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行,认人最清楚。"
听筒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死寂。
空气凝滞得令人心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片刻后。
那道冰冷的变声再次响起,带着权衡利弊的笃定,像在算一笔账:
"放心吧,答应你的我不会少了你,但前提是你事情要办的漂亮。"
李大友敏锐察觉到对方没有半分要撇下自己的意思。
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语气也顺势缓和下来,满心焦灼地问道,像在等什么指令:
"那现在怎么办,钱没要到。"
"我已经派车过去接你了,你先去之前的安全屋跟我汇合。小齐那小子估计跑不远,我会派人去追的。"
话音落,通话骤然挂断,"嘟" 的一声,干脆利落。
李大友抬眼望向夜色深处。
一束车灯穿透沉沉黑暗,稳稳朝着这边驶来,像一只独眼的怪兽。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上前上车。
黑色轿车转瞬汇入夜色,快速驶离了这片荒芜的北郊仓库。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城市夜色浓稠如墨。
静谧的街边藏着暗流汹涌,像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漩涡。
黎叔在第一时间给简易打完电话、告知小齐失联的异常后,便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
动作很稳,没有丝毫慌乱。
简易驱车全速奔赴二人约定的等候地点。
车子堪堪停稳,警车也恰好抵达现场。
两方人马几乎同一时间赶到,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像拉满了的弓。
黎叔面色凝重,条理清晰地向到场民警与简易还原了完整时间线。
同时精准提供了街边新开甜品店的异常线索,将自己察觉的所有疑点悉数如实告知。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警方立刻开展排查工作。
一边逐户走访周边商户,一边调取整条路段所有路口的监控录像,快速梳理线索。
很快掌握了关键信息。
办案民警神色严肃,转头与简易同步核查结果,语气很凝重:
"我们初步判定,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绑架。"
"根据周边商户供述,这家甜品店仅仅开业三天,平日里基本处于闭店状态,从不营业,今晚是开业以来第一次亮灯。"
"我们核查过工商登记系统,这家店没有任何备案信息,从头到尾都是刻意布置的虚假假象。"
"监控画面显示,案发时段先后有三辆可疑车辆停靠在甜品店门口,车上人员均向后备箱放置了大号麻袋。"
"三辆车随后分头行驶,朝着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分散逃离,刻意制造混乱、干扰追查,可最终轨迹全部指向城郊,绑匪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简易指尖微紧。
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惶恐,努力维持着冷静。
沉声开口,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绑架无非是求财,可我至今没有接到任何一通绑匪的勒索电话。"
"这也正是整件事最蹊跷诡异的地方。"
民警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像在说什么不祥的预感:
"大概率只有两种可能 ——"
"要么人质与绑匪相识,双方私下达成默契,取消了金钱交易;"
"要么事态已经恶化,人质遭遇不测,钱财也就失去了意义。"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简易心头。
他眸色骤沉,语气坚定,像在立什么誓言:
"还没见到人,就不能断定他遇害。有没有排查眉目,我们该去哪里找?"
民警思索片刻,结合车辆轨迹分析道,语气很客观:
"所有车辆最终都汇入郊区路段,范围太大,排查难度极高。"
简易凝神回想整片区域的地势分布。
脑中骤然闪过关键线索,果断开口,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北部郊区有好几处废弃仓库和闲置烂尾楼,偏僻隐蔽、荒无人烟,是最适合藏人的地方。"
民警瞬间理清排查方向,当即敲定路线,动作很干脆:
"立刻前往北郊废弃仓库片区搜寻!"
一行人连夜驱车疾驰,火速奔赴北部郊区。
像一支离弦的箭。
抵达废弃仓库时。
众人一眼便看出这里不久前绝对有人停留活动。
仓库内部灯火未熄,空旷冰冷的空间里,地面散落着废弃的蒙眼布条与捆绑绳索。
一道清晰狰狞的拖拽痕迹从门口延伸至仓库深处,斑驳暗红的血迹沾在冰冷墙面上,触目惊心。
像一幅惨烈的画。
现场勘查人员蹲身细致比对地面脚印。
很快得出结论,语气很专业:
"现场只有两个人的脚印痕迹,一前一后相继逃离仓库。"
"周边大范围排查没有发现人影,但监控捕捉到,曾有一辆私家车途经此处,接走了其中一人。"
简易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恐慌。
迈步冲进空旷死寂的仓库,来回奔走,一遍遍嘶哑呼喊,声音都破了:
"小齐!小齐!"
声声回荡在空荡库房之中,只换来阵阵冷风穿梭,没有半点回应。
像石沉大海。
民警看着他紧绷崩溃的模样,低声安抚。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宽慰,像在说什么苍白的安慰:
"现场已经全部勘测完毕,所有物证会带回警局连夜化验排查。"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现场没有找到尸体,至少暂时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简易僵立原地,神色木然。
心绪早已乱作一团,连呼吸都带着沉滞的酸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最坏的结果。
他不敢想。
就在警方准备收拾物证、收队撤离,前往下一片区域排查时。
简易的手机骤然在寂静夜里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深夜突兀的来电,让简易的心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这个时间点的陌生来电,说不清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像一场赌局。
他屏息凝神接起电话,心口狂跳,紧绷着喉结一言不发。
像在等什么判决。
沉寂两秒后。
听筒里传来一道极其虚弱、沙哑微弱,却让他刻入骨髓的声音,轻轻唤他,像羽毛一样轻:
"简易。"
短短两个字。
瞬间击穿了简易所有的紧绷与隐忍。
他只觉心脏骤然漏跳一拍,浑身凝滞冰凉的血液刹那间彻底回暖。
连日积压的恐慌尽数崩塌,声音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急切追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齐,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细碎轻微的撕拉声响。
片刻后,一道温和陌生的男声缓缓响起,语气很平静:
"他在雁石里。"
陌生的地点、陌生的声音,让简易瞬间拉起所有戒备。
语气凌厉紧绷,像一头警觉的猛兽: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对方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松弛无害,没有半分恶意,像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紧张什么?是我在路上看见他晕倒在路边,就把他救回来了。他受了伤,一直没清醒,我自然要带回家照顾。"
简易依旧满心疑虑,不敢松懈。
冷声道,语气很坚决:
"地址发过来,我去接他。"
"好。"
对方淡淡应声,随即挂断电话。
没过几秒,一条精准的定位地址,发送到了简易的手机上。
身旁民警当即表态,决定陪同简易一同前往,当面核实人质状态,做好后续笔录核查。
一路疾驰破晓。
等众人赶到雁石里时,沉沉夜色已然褪去,天际泛起明亮的天光。
像熬过了最黑暗的时刻。
屋内的小齐安然坐着,却全然没有半点生机。
额角的伤口还带着未消的痕迹,手腕、脚踝遍布深浅交错的淤青。
整张脸惨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张白纸。
失踪煎熬的一夜,彻底抽走了少年所有的温度。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
像是被冰水浇透全身的茫然呆滞,又像是痛到极致、哭至无声的死寂麻木。
眼底空空荡荡,没有情绪,没有光亮。
是大悲大痛过后,彻底心如死灰的平静。
像一潭结冰的死水。
简易快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将他拥入怀中,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掌心抚着他冰凉的后背,轻声安抚,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小齐,别怕,都过去了。"
小齐缓慢抬眼,费力地睁着眸子,想要看清眼前唯一的光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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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转折